第三十六章 GU店的年轻人们 作者:未知 许乐应该得意,但他沒有得意,应该有的兴奋也不如人们普遍认为的那样强烈,他看着光屏上最后那個黑色机甲狼狈离开的画面,只是开心地笑了笑。他的兴趣始终還是停留在机修方面,驾驭机甲确实有快感,但终究不是他的人生奋斗目标。联邦与帝国之间的战争平息了十几年,一個和平渐渐成为习惯的时代,许乐并不打算入伍参军,自然不认为成为一名艹控机甲的机师是自己将来的選擇。 或许是因为老板大叔的遭遇以及自己的被迫流亡,還有来到首都星圈后所看到的像邹氏兄妹那样的特权阶级,让许乐对联邦政斧沒有太多的好感和信任感,与之相比较,他其实对以麦德林议员为首的[***]方观感要好许多。当然,如果将来帝国再次悍然入侵联邦,许乐也不会因为自己对政斧的厌恶就逃的远远的,他必然会尽自己身为一名联邦公民的义务。 只是一瞬间,许乐就从画面上的黑色机甲联想到自己很多年以后的人生,這种走神对于他来說,除了进行机修工作时,倒极少出现。腹中忽然传来一阵极为响亮的鸣叫声,许乐苦着脸朝下方看了一眼,险些被那道强烈的饥饿感击昏。 封余大叔传给他的那套奇怪动作和体内神秘力量,除了那种颤抖太過显眼外,最大的弊端大概便是每次动用力量之后的饥饿感。先前从H1区狂奔而出,一直处于紧张状态下的许乐,并沒有感觉到這点,此时真正的放松下来,顿时明白了饥肠漉漉四個字果然是干瘦无比,清汤寡水,写出来要人姓命…… 光屏上的画面回到了校内網的论坛上,一個被管理员标红了的帖子进入了许乐的视线。他愕然地看着那個明显是女生的ID,用无比花痴的语气,征求捧腹而走的黑机王子,当她今天晚上双月节舞会的舞伴…… 关键是那位女生附上了照片,于是跟帖裡一片骂声,主要是女生在骂,而正处于绝对饥饿状态下的许乐,则是赶紧关闭了光屏,捂着肚子逃出了自己的卧室,想到那位女生的脸,竟似是一瞬间就饱了。 …… …… 临海州最繁华的商业区裡有一條最安静的街道,繁华与安静并不矛盾,所谓闹中取静是一种格调,闹中生静则代表着某种散发着钞票油墨气息的清高。這條约摸两百米长的安静街道上,云集了联邦裡最出名的奢侈品商店,装潢清雅却蓄着贵气的门脸,人数并不多却個個面带矜持之色的顾客,充分展现着拒穷人于千裡之外的姿态。 刚過中午,身份尊贵,或者是身家富贵的客人们都不会選擇在飘着微雪的此时前来购物,但是那家名为CU的名牌衣店裡的制服女士们,依然保持着极为标准的微笑,双手端在腹间,极有礼貌地注视着店外的空气,就像那裡随时会冒出一個一掷千金的富家子来。 叮咚一声脆响,门口那個颇有古风的小铜铃响了起来,穿着合身制服的女服务人员们同时精神一振,笑容更加温和,迎向前去。然而当她们看到进来的那個年轻人后,笑容却难以自抑地僵了僵,险些难以保持住一向被严格遵守着的礼仪形象。 因为随着微雪进来的年轻人,穿着一件大学城裡常见的学生制服,在這样寒冷的天气裡,依然穿得如此单薄,衣服還有些旧了,实在不像是什么有钱人。這個世界上喜歡玩弄玄虚,扮穷人的富家子,這些小姐们见的多了,但她们更知道,那些富家子只是喜歡玩,沒有谁喜歡在這种鬼天气裡,還要刻意与自己的身体過不去。 更令她们確認這名年轻人沒有丝毫购买能力的事实是……這名年轻人一边往店裡走,一边還用一种惊愕的表情观看着衣物上面的价格标签,最难以置信的是,他的手裡還拿着三张大学城小摊子上才能买到的油饼……最最令GU店员工们难以忍受的是,這三张油饼上留着同样的缺口,明显這個年轻人是在同时吃這三张油饼,一口就吞了如此之多…… 饿成這样的穷人,进到以名贵著称的GU衣店,难道会是来买东西的?当值经理面色微变,却還是礼貌地对着那名年轻人笑了笑,然后用眼神示意一名女员工上前招待,虽然她非常不愿意這個年轻穷学生身上的油饼气息毁坏了GU店裡的淡淡薰香味道,但是穷人逛店的权利谁也无法剥夺,她也不能,只能想办法請這位可能是来避雪的年轻穷学生快些离开。 “這位先生,請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嗎?”一名女员工轻声开口问道。 正盯着GU成衣上面价格标签发呆的许乐醒過神来,忽然注意這名清秀的员工眼神不起眼地在自己手中的油饼上滑過,才发现了自己的不合适,带着歉意地笑了笑,說道:“不好意思,太饿了。” 那名女员工极为勉强地笑了笑,沒有接话,然而她的表情已经隐隐流露出了不欢迎的意思。许乐忍不住在心裡叹息了一声,沉默片刻后說道:“我是来拿衣服的。” “拿衣服?”那名女员工微微一怔,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GU店的订做衣物极为昂贵,這個年轻穷学生確認沒有走错地方?她下意识裡重复了一遍:“您確認?” 這三個字說的很沒有礼貌,纵是好脾气的许乐,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那边的值班经理也知道自己的下属犯了错误,赶紧往這边走来,试图缓和一些气氛。许乐却只是摇了摇头,說道:“施清海订的两套衣服,拿出来给我看看。” 這是他第一次走进真正属于有钱人的地方,尤其是想到呆会儿這两套衣服就要花自己几万块钱,许乐想到卡裡只剩下三十几万,便有些发呆。听到那名女员工的话,换谁都会生气,但许乐却不想理会什么,毕竟不是拍23频道的电视剧,难道自己呆会儿還要真的拿出金卡,买了這间衣店裡所有衣服,让這些女员工眼泛桃花,大生败倒之感? 扮猪吃老虎固然很爽,問題在于自己确实沒那么多钱,许乐苦笑着想道,然后接過了两套衣服,掏出了那张银行卡,准备付款。 此时的值班经理和那位女员工已经多番致歉,而店裡其余的女员工也成功地驱除了脸上的惊愕之意,只是觉得這世界上的事儿越来越古怪了。 “裡面是试衣间,麻烦您跟我来。”值班经理并沒有接過那张额度不小的银行卡,有礼貌地請许乐跟着自己往裡面走,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他手上被咬成月亮的三個油饼,微笑着說道:“您的食物我给您先包起来可好?” …… …… 看着落地镜前那個精神十足的年轻人,许乐有些满意這身深色的礼服,小心翼翼地调整一下领节的位置,偏了偏头,又看了几眼,才将心裡的肉痛感稍微驱除了一些。這套泛着淡淡亮的深色礼服非常合身,许乐也不知道GU店是怎样做到的,只能佩服施清海這個联邦调查局特工的眼,居然把自己的身材记得如此清楚。 窗外飘着的雪渐渐大了,许乐微感担忧地看了一眼,心想施清海不知道被什么工作耽搁了,希望不要太過麻烦。 “非常适合您。”为了弥补GU店员工缺失而一路亲自陪伴的女经理,非常简短而礼貌地给出了评语,让人听着就心生愉悦之感。 “我還要等一位朋友来试衣服。”许乐收回了望外窗外的目光,对這位女经理說道。 女经理温和一笑,指着店内一角的安静区域說道:“請您在那裡稍微等一下,本店为您准备了一些糕点和咖啡,欢迎您品尝。” 许乐笑了笑,心情变得不错,往那边走去,有免費的东西吃他当然不会反对,反正這时候的肚子還非常饥饿。 女经理陪着他往那边走,心情也相当不错,她沒有想到這位年轻人居然脾气這么好,先前店内员工犯了那样不礼貌的错误,对方也沒有借机发挥。令她心情更好的是,虽然今天临海州飘着微雪,天气有些糟糕,但刚刚過午,店裡就已经出现了好几批客人,看来今天的业绩一定不错。 身为GU店的经理,她当然清楚今天晚上是梨花大学的双月节舞会,只是那些学生裡的富家子女们早就已经订好了礼服,今天忽然出现的几批客人,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如此着急。 “時間急不急,和我并沒有什么关系,希望你们能够帮我办到。”一個冷漠而骄傲的声音在GU店裡响了起来。 那是一群正在挑选礼服的年轻男女,說话的是一位约摸二十岁的年轻男人,他的同伴此时都运气不错地挑好了礼服,唯独是他沒有选中合适的成衣。GU店如果订做礼服,需要提前很长的時間,所有人都清楚這一点,只是時間确实急迫,所以他有些着急。 经理迎了上去,解释了几句,却无法得到对方的体谅,不由在心裡叹了一口气,這批客人进门,她已经知道這些都是在GU贵宾目錄上有姓名的人,她完全不理解這些惯常只会在首都特区或S1第一大城学新泽出现的大人物们,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临海州。 坐在沙发上吃着糕点,喝着咖啡,享受着如春的暖气,悠哉游哉等着施清海的许乐,并沒有注意到那边的麻烦,因为這和他沒有丝毫关系,但他沒有想到,下一刻麻烦却找到了他的头上。 “這位朋友,你的身材和我似乎很像,我很喜歡你身上這套礼服,今晚有急用,把它脱下来,我出十倍的价钱。” 许乐愕然地抬头,看见那個年轻男人正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帮助人乃许乐所愿,但他从来不会犯贱,尤其是這個人說话看似平和,实际上骨子裡却透着股理所当然和意指气使…… 于是许乐低下了头,直接把這個男人当成了空气。 “你這個人很沒有礼貌,我們和你說话,你居然敢看都不看我們。”另一個打扮的有如公主般的骄傲女生皱着眉头开口了,厌恶地看着沙发上不停吃喝的许乐。 许乐的眉头皱了皱,心想先前才在想生活并不是电视剧,怎么自己就总能碰着這么莫名其妙的事情呢?他抬起头来,看着那個并不难看,甚至有些漂亮的骄傲女生,认真說道:“這位姑娘,你的身材和我的女朋友很像,她应该很喜歡你這身礼服,而且我們也有急用,把它脱下来,我出两倍的价钱。” 那個男人愿意出十倍价钱,许乐却只愿意出两倍,相同的话就這样刺了回去,說明姓格沉稳温和的年轻人,偶尔刻薄起来,也具有相当强大的杀伤力。 听到這句话,那一群年轻的男女同时呆住了,似乎沒有想到居然有人会用這样平静而嘲讽的语气回赠自己。那個漂亮的骄傲女生,更是气的眼中寒光毕露。 许乐温和地望着她和她身边那個男人說道:“我知道這是一個很不礼貌的請求,所以我收回。” 他的意思很清楚,你们這样做是不礼貌的,要不收回,要不只能成为自己眼中的空气。 “你晚上要参加双月节的舞会?”那名男人冷冷地看着沙发上的许乐,說道:“我們也要去,到时候也许会再见,不過我再次重复一遍,你真的不愿意脱下你這身衣服,以换取十倍的报酬,以及我对你先前不尊重的宽恕?” 许乐沒有想到這些人居然会沒品到這种程度,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口气,想到了夜店门口遇到的邹氏兄妹,想到大概這些所谓含着金钥出生的人们,就是這样沒礼貌。对方也要参加今天晚上的双月节舞会?一個大学的例行舞会,這些明显不是梨花大学学生的家伙什么也要来凑热闹? “你们是有钱人,我是穷人。”许乐望着他摇了摇头,“舞会上你们可能见不到我,至于不尊重……我宽恕你先前对我的不尊重。” 這句话一出,场间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那群年轻而富贵的男女安静地看着沙发上的许乐,就像看到了一個怪物。许乐依然低头喝着咖啡,心裡却在咒骂施清海非要挑這么個鬼地方,非要自己进入非人类的衣店,遇着一批非人类。 ……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