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七十七:一剑之恩
他已知道自己的剑道缺憾在哪。跨越归墟,回到浮黎时,他的丹青剑典与本命神兵烛龙遗失在归墟中了。
他仅剩真灵时,遗失了许多過往,最初凝练的剑道,也随着烛龙和丹青剑典一起遗落。
他未找回的這一部分剑道,就是他的缺憾。
“难道,要再回到归墟中,去寻回烛龙?”
李不琢回想起跨越归墟的经历。
归墟黑暗无垠,沒有指引,他到何处去寻回烛龙?
李不琢思索着,走出群山。
泷州东南部是封通府,封通府南郊的宛阳县外有一座天柱山。
這山的名字,让李不琢回忆起苍梧经历的种种,游历间,他便走到了天柱山中。
山间气候多变,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雾后,细雨便淅沥落了下来。采风的书生、游子纷纷撑伞离开,李不琢虽能用神通挡住雨水,却也如凡人般,撑起那把朱红油纸伞,寻找暂避风雨的地方。
……
天柱山腰,一名穿着青色长衫的书生与女伴踏過荒径,在林木遮掩间,找到了一间小庙。
书生远远望着庙门上斑驳的破匾,惊讶道:“县志上曾說大夏年间天柱山中有一间白骨寺,本来以为是谣传杜撰出来的,沒想真有這地方。”
那绿衣女伴娇声道:“白骨寺?好端端一個佛寺,起這种叫人毛骨悚然的名字,真是怕人,听着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安生,你带人家来這做什么?”
书生摇头笑道:“這你就不知道了,這名字倒不是取出来故意吓人的。你听我說,那些修佛的啊,总說什么把红颜与白骨一视同仁,還有的和尚,好端端去修什么‘白骨观’,要把一個活生生的大美人,看成一具骨架子。我看,這白骨寺的意思,就是从這裡头取来的。”
绿衣女伴道:“這样一說我倒沒那么怕了,但细想,還是怪人的,好端端的人,怎么能看成骨架子,你看我,也会想到骨架子嗎?”
“我怎么舍得!”书生大笑着揩了把油,便带着女伴进庙躲雨。
一进小庙,却见一尊佛像不知什么缘故,滚落在坛前,头朝下倒坐着。
女伴呀的一声,被吓了一跳,书生一怔過后,却文兴大发,想吟两句对子,在女人面前展现文采。
“问佛陀为何倒坐……”
琢磨了一会,他开口吟了半句,却被佛像后头传来的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
“被小僧一脚踢开。”
女伴又惊呼一声,吓得躲到书生身后去了,书生眉头一皱,這才发现佛像后面竟然有人。他示意女伴在原地等待,女伴却把头摇得像個拨浪鼓,他便拉着女伴,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佛像侧方,看到了佛坛上躺着像是刚睡醒的一個年轻和尚。
和尚模样长得异常俊俏,眉心一线殷红的朱印,更是为他平添了三分妖异。那书生的女伴本来只敢从书生背后露出半個头来,悄悄打量,但一见之下,竟不自觉红了脸。
书生识得美丑,也发现了女伴的异样,一時間心头有了妒意,讥讽道:“嘿,借了佛庙躲雨,佛倒了你不扶,還把它一脚踢开,你修的什么佛?莫不是個假和尚吧。”
“佛本无相,那算什么佛。”和尚還是懒洋洋的模样。
“睁眼說瞎话,不是佛,那是什么?”书生诘问道。
“一坨泥巴。”和尚觑了他一眼。
书生气极反笑,但心知這些不事耕作,整天闲的沒事打禅机的秃驴最擅长和人斗嘴皮子,便不想和他争论下去。但這时,他眼睛一瞥,却见那和尚睡的地方积了一大滩水,原来是個漏雨的位置,不由笑道:“原来是個傻子,躲雨偏偏躲在漏雨的地方。”
和尚淡淡道:“你看着小破庙是個小破庙,我看天地也是個小破庙,庙裡边都是雨,躲哪不一样?”
“可你都淋湿了呀。”那书生的女伴不禁开口了,不過她有种奇怪的感觉,這和尚虽是在和她与书生二人对话,却像是說给其他人听的。
她话刚說完,书生却找到了和尚话裡的疏漏,得意地反唇相讥道:“既然躲哪都一样,你何必抢佛陀的位子,還不是故弄玄虚,装傻撒泼!”
“嘿嘿,问得好。”和尚笑道:“但這天地,又不是他的,還要讲個先来后到不成?怎么不說是他坐在那裡,挡了我等人了?”
“你這和尚在等什么人?你還有朋友不成。”书生的女伴刚问出口,脸又红了。
這时,和尚却把目光移向他们身后。
雨裡传来渍渍的脚步声,一個黑衣年轻人来到庙门边收起朱红油纸伞,伞面抖落的雨水在地上溅湿了一片青痕。
书生和女伴面面相觑,却听那黑衣年轻人說了一声“走吧”。
二人眼前一花,待回過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山脚下。
破庙中,李不琢看着那佛像后盘膝的俊美妖异的和尚,皱眉道:“你在這等我,是来寻仇的?”
“施主大谬呀。”和尚轻笑道,“我不是寻仇,是来报恩的。”
他指了指眉心那线殷红的印记,笑意变得森然:“报那夜白龙寺中,一剑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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