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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仰慕者

作者:未知
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李非鱼把“陈宛”這個名字短信给了余成言。 余成言那终极阴沉宅男的办事效率极高,沒用上十分钟就发来了一份资料,开头的照片上是個白皙秀美的少女,与汪洁同年出生。 李非鱼還沒往后看,心裡就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第一次办理的身份证会在十年后更换,如果這個陈宛還活着,那么身份证照片上的模样绝不会是個十六岁的少女。 果然,和诸多同名同姓的人相比,這個秀丽的女孩子已经過早地离开了人世。 死因是自杀,時間是五年前。 少女稚嫩而美好的脸庞在一瞬间和强奸视频中女人苍白流泪的脸重合了起来,李非鱼扶着洗手台晃了一下,慢慢弯下腰去,胸口像是扎了根刺似的疼。 她很难受,但又不能放任自己难受。 李非鱼攥紧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沒再看后面的內容,用冷水冲了一会手,就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顾行等在门外,此时神色异常凝重,估计也从余成言那裡得到了同样的消息。 李非鱼想了想:“既然有了发现,现在要回去么?” 顾行沉默了好一会,摇头道:“喝酒了。明天再套些话。” 宴会厅裡的人已经陆陆续续离开,剩下一片狼藉的残羹冷炙,最初见到的那几個讨论上亿元项目的男人,已经醉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话题也从虚情假意的炫耀变成了发自肺腑的互倒苦水,他们或许這辈子也做不成一单上亿的买卖,但负在肩上的担子却绝不比任何人轻巧半分。李非鱼面色复杂地望着那几個已不再年轻的人,只觉他们强撑起来的童话城堡已被酒精侵蚀掉了半边,而剩下的一半,或许在天亮魔法消失的时候就要现出原形,张牙舞爪地向他们索要房贷。 有些人死了,有些人活着,然而无论是哪一种,似乎都从沒真正的顺心遂意過。 顾行注视了角落裡的那场东倒西歪的闹剧片刻,忽然轻声說:“陪我走走。” 度假村占地极广,林木葱茏,如果在夏天定然是個非常好的消暑去处,可惜此时草木凋敝,就算有精美楼宇撑着架子,也仍难免显出了几分萧索凄凉来。 顾行点了根烟,沉默地吸完,然后又点了一根,辛辣的味道随风飘散,這一次,他沒问李非鱼的意见,而后者也沒有试图用任何說辞来制止。 李非鱼默然看着顾行的侧脸,他的双眼皮刻痕很深,带有一股近乎凛冽的意味,纤长的睫毛低垂下来,遮住了眼珠,在眼睑下投下浓重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前所未有的心事重重。然而,她一点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她所依赖的、让她能够轻易看穿所有人情绪的天赋在他面前,越来越像是個拙劣而无用的笑话。 也不知道绕着人工湖走了多少圈,顾行终于再次开口:“走吧。” 李非鱼仍旧沒有說话,像是個召之即来的影子。 在宾馆房间门外,两人又遇到了宋娉婷。见到顾行和李非鱼,她露出了個暧昧的笑容:“好巧,我們就住隔壁,本来還想說有空来玩,不過嘛,估计你们肯定沒空吧?” 李非鱼无言以对,只能尴尬地笑,盼着对方赶紧识时务地闭嘴。 顾行或许也感受到了這种心情,抬手握上她的肩膀,及时地冲新邻居轻点了下头:“明天见。” 李非鱼半边身体都僵住了。 拖着步子走进房间,她总算松了口气,筋疲力尽地把自己抛到了床上,這一晚上并沒有发生太多事情,但她却只觉得累,从心裡往外渗出的疲倦,让她连根手指都不想动。 但還有正事必须要做。 休息了不到一整分钟,李非鱼就慢慢地坐了起来,两手撑在床边缓了一会,然后从手袋裡翻出手机,继续閱讀余成言发来的內容。 可她刚读了两行,手机就自上方被顾行拎走了,他单手解开领带,同时把手机静音锁屏扔到一边:“明天再看。”在李非鱼惊愕的目光中,他往洗手间方向瞥了一眼:“你先用。” 李非鱼耳根开始有点发烫,幸好房间灯光偏黄,才不显得太明显,她摸了下耳垂,抱起衣服木然地钻进了浴室。 她出来的时候,顾行也已经换好了家居服,浅淡的米灰色和柔软的纯棉质地很好地舒缓了他眉眼中的冷冽,李非鱼不知不觉看得出了神,电吹风的热风都快把头皮烫熟了,才“嘶”了声回過神来。 顾行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询问地看過来。 李非鱼别开目光,把电吹风的电源线扯下来:“沒事,哦,你可以用浴室了,我有点累,先睡了。” 虽然這样說,但她实际上却一点睡意也沒有,从心底漫上来的疲惫层层叠叠,压得人透不過气来,她缩在被子裡一动不动,因为自己、又或是因为旁人而产生的,许多无法改变却也无法消除的负面情绪,在夜深人静中终于撕开了白日裡的粉饰太平,毫不遮掩地显出了狰狞的真面目。 過了许久,李非鱼才尽可能轻地转過身来,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顾行的背影。 同一個房间,两张相邻的单人床。 李非鱼平静地想,這可能是這一辈子裡,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了。 在所有轻佻而又肆无忌惮的调笑背后,其实她一直再清楚不過,顾行并不喜歡她,就像他不止一次表明的那样,而就算他改变主意了又能怎样呢,她也从不相信什么死生契阔的深情,越是认真,就越不敢相信,也越害怕,她实在太清楚一场走到穷途末路的感情和婚姻是什么样子。 所以,现在這样,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 但就在這個时候,李非鱼忽然听到清冷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睡不着?” 顾行翻身坐起,顺手开了床头灯,在看清李非鱼的脸时,他不由怔了下:“你哭了?” 李非鱼木然了两秒钟,迅速抹了下脸,把脑袋往被子裡一埋:“灯光晃眼而已。”果然,再露脸的时候已经一切正常了,方才的那一幕如同一场幻觉。 顾行自然不会信,他满心不可思议,在跟嫌疑人的悍马对撞的时候她沒哭,在独自与凶犯对峙几乎丧命的时候她沒哭,为什么偏偏现在什么事都沒有发生,她却毫无缘由地湿了眼眶…… 他一样一样回想着這一晚上的经历,忍不住皱眉:“因为那两個人?” 李非鱼:“我都說了沒事了。” 顾行不为所动地继续问:“因为陈宛?” 李非鱼愈发窘迫:“不是,我說你能别猜了么,真的只是灯……” 顾行:“因为我?” 李非鱼沒說完的话就卡在了一半。 她脸上還未完全泛起的血色在一瞬间就褪了下去,手指陷在被褥间一点点抓紧。 良久,她深深叹了口气:“顾队啊,你能别這么较真么?你說你就算问出来了個结果,又有什么意义呢,工作的事,家裡的事,当年经历過的事……对,那些事都让人不开心,可开不开心那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你知道了之后能帮我什么呢,你又能给我什么呢,在我撑不下去的时候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可怜’?我痛彻心肺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扒出来给你看,就值這么点价钱么?” 隔着一盏昏暗的台灯,两個人相对而坐,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然而顾行却第一次分明地感觉到,他们之间像是隔着永远跨不過去的漫长距离。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慢慢地說:“对不起。” 不知道为什么,伴随着這三個字,顾行只觉胸口像是被谁塞了一大团湿淋淋的棉花似的,难以形容的窒闷。 李非鱼看起来也轻松不到哪去,她勉强地牵了牵嘴角:“也不是你的错,是我心情……” 她說到半途,惊讶地瞧见顾行突然作了個噤声的手势。 安静下来才听到,本该万籁俱寂的夜裡,走廊中却隐约传来了一点窸窸窣窣的声响,李非鱼侧耳仔细分辨了片刻,愕然发现那声音就在自己房门外。 “有人?”她用口型问。 顾行同样几乎无声地回答:“别动,我去看。” 李非鱼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往后拖,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万一有刀呢,你去玩空手夺白刃嗎!” 顾行低头看着她,觉得她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些,不禁有点好笑,但胸口的窒闷感却因此消退了不少。他拍了拍李非鱼的肩膀,轻声說:“沒事。” 轻微的咝咝声从门缝裡传来,像是條细小的蛇在黑暗中吐着信子。 顾行侧身靠在门上,轻轻拧动把手,门外的人似乎受到了惊动,细碎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不再迟疑,立刻用力拉开房门,一阵清幽的香气传来,但走廊裡却已经沒有了人影。 他抬眼瞥向电梯,楼层显示仍稳稳地保持在一楼,沒有任何变动的迹象。而房间另一边不远处就是楼梯间,顾行快速跑過去,沉重的金属门還敞着一條缝隙,透過门上窄條的玻璃窗可以看到有抹黑色的身影,在通往下一层的楼梯上一闪而過,似乎是個男人,但脸面却瞧不清楚。 李非鱼从后面追上来,扣住顾行的手腕:“别追了!” 顾行本要坚持,但她却回头指了一下:“可能沒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在她手指的方向,也就是房间门的外侧,一封散发着幽幽香气的信安静地躺在门口的地毯上。信封不過巴掌大小,通体雪白,样式考究,此时背面朝上,封口处并沒有用使用胶带或者胶水,而是贴了一张大红色的心形贴纸。 李非鱼慢吞吞地问:“你猜,這玩意是你的還是我的仰慕者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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