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 原来你我早有交集
吴恙小心翼翼的将建宁放在床上,轻声道:“建宁,沒有事了。”
建宁回過神来,大大的眼睛裡充满恐惧,只木木的点点头。
两人一时沒有說话。
過了好一会,建宁扯住吴恙的衣角,道:“吴恙,别走。”
吴恙心中松了一口气,只要建宁說话就成,這一道上一句话都不說,他从沒见過建宁這样,忙道:“我不走,你睡着后再走。”
建宁笑了下,点点头,又继续发愣,刚才在素娘的院子裡,那种众目睽睽之下的血腥,她居然有一种熟悉感,還有产房裡隐隐的烛光,好似存在什么秘密……
她似曾相识!
只是想半天還是记不起来……
“建宁,喝口热茶吧。”
建宁回過神来,外套与旗头已经被絮儿脱下来,抿了一口茶,暖暖的茶水从胸膛滑過,建宁长出一口气,拍着胸膛道:“吴恙,今天可吓坏我了。”
吴恙满心爱怜,道:“我知道,以后你记得,有我在,就不会有事的,就算我一时半会沒来,也很快就到了。”
建宁笑盈盈的点点头,顿了下,有些紧张的道:“吴恙,生孩子真的那么疼么?”
吴恙盯着建宁,道:“应该会很疼的,一個新的生命降临,太容易了人们就不懂的珍惜了。”
建宁叹口气道:“那我不想要孩子了,太可怕了。”
吴恙笑笑沒有說什么,接過建宁的手中的茶杯,让建宁躺下,道:“公主,该休息了。”
建宁乖乖的躺下闭上眼,只是又猛地睁开,握住吴恙的手,紧张的道:“吴恙,我一闭眼就想到……”不知道该怎么說出去,她想到的并不是素娘刚才生孩子的场景,而是在灵堂裡,有棺材,還有许多的人,她们面带微笑,可是她却知道她的额娘死了……太诡异,太可怕。
吴恙却沒有想到建宁想的是這些,安抚的拍拍她的手,道:“公主,不如我告诉你一個秘密吧,其实這并不算秘密,這是……陈圆圆的故事,你要听么?”
“陈圆圆?”建宁并不知道是谁。
“嗯,陈圆圆,秦淮八艳之一,也是我的母亲。不過你听了這個故事就不要再想其他的了。”
吴恙从来沒有和建宁讲過這些,建宁也想不到去问這些,现在无恙主动說起,建宁自是高兴,只猛点头。
建宁是知道一点秦淮八艳的,董宛這個身份就和秦淮八艳有关系,因此,她明白秦淮八艳這個名字再好听实际上也只是名妓而已,不過建宁沒有露出什么轻视,只是好奇而已。
吴恙顿了下,似乎在想从哪裡开始說,就在建宁不耐烦的时候,轻声道:“当年她也是有入宫的机会的……”說到這,就见建宁张大了嘴,似乎在回忆皇宫是不是真的有這样一個女子,吴恙笑道:“并非大清,那时候還是大明,崇祯皇帝的后宫。”
建宁道:“知道,他是长平公主的阿玛。”
吴恙点头,接着道:“一日,国丈田畹到江南游玩,偶遇歌舞出色、诗画俱佳的陈圆圆,当即被她动人心弦的神韵与美貌所吸引,当时陈圆圆已经与江南有名的才子冒襄相约一生相守,但是田畹是宠冠后宫的田贵妃的父亲,仗势欺人,将她抢了来。”顿了下,叹道:“那时候田贵妃已经一病不起,田畹为了博得皇上的欢心,把陈圆圆作为进贡的礼物奉献给崇祯皇帝。可那时朝廷内忧外患……”内忧外患是指内有李自成起义军外有满人的窥觑,只是這些就不能和建宁细說了,只顿了下,道:“崇祯皇帝无心女色,不過两三個月就又将陈圆圆送回田家,也就是這個时候遇到了平西王吴三桂……”
寥寥数语,便将陈圆圆颠沛流离的前半生說完了,并沒有什么特别的渲染,但是這样反而让人更有想象的余地……
建宁听得也很唏嘘,她常听的戏折子虽過程坎坷,最后也总能大团圆,想着便问道:“那陈圆圆现在是不是和吴三桂幸福的在一起了?”
吴恙笑了笑,道:“她出家了。”
建宁道:“出家也挺好的,长平公主就想出家,可是皇帝哥哥不让。”
有的人想出家都出不了,或许应该知足,吴恙笑道:“公主說的是。”
建宁又问道:“不知道她有沒有见過长平公主……”
吴恙想了下,道:“算算那时候长平公主也就几岁,也不无可能。”
建宁惊喜的道:“吴恙,你看這個世界好小,你的母亲见過长平公主,或许照顾過她,而长平公主也曾照顾過我,我們其实早就认识了。”
吴恙愣了下,其实觉得建宁的想過于简单,但是……這個设想让人高兴……吴恙点头道:“原来你我早就有交集,真好。”
建宁眼睛亮亮的,猛点头:“真好……”
吴恙笑道:“公主,睡觉吧,太晚了,我会在外面等你睡着再走,公主有什么事就喊我。”
建宁迟疑了下,问道:“素娘……”
吴恙道:“素娘母子平安,公主放心吧。”其实刚才絮儿已经悄悄打手势告诉他了,只是他沒有马上告诉建宁。
建宁這才乖乖的躺在被窝,乖乖的闭上眼,吴恙又坐了一会见建宁沒有什么事才出去。
建宁這一晚還是梦见了额娘去世那一天的事,只是她害怕的时候,就想到有吴恙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這個原因,她在梦裡特别的清醒,只作为一個旁观者,听见额娘反复重复让自己忘记,看见额娘怎么躺在棺材裡……
她一切都想起来,也都明白了。
第二日建宁醒来,觉得很是疲倦,她還是不敢相信那些就是现实,摸摸额头,好似有些热,她发烧了……建宁只躺下看着床幔,晚上继续睡觉,醒来就发愣……大家并沒有发现她的异常,只当她被吓到了。
建宁在屋裡困了三天,只要睡觉的时候就会做梦,在梦裡一遍又一遍的看见额娘死去,从最终的无知到反抗又到无奈,她知道,其实這些都是真的,她终于接受了這些。
這几天倒是吓坏了絮儿,虽然太医来了,只說是吓到了,過几天就好,但是在一旁照顾的絮儿却知道建宁每天梦中喊了什么,吓的她根本不敢让别人照顾建宁。
吴恙早晚来一次,并沒能进入寝殿,不過在大厅与建宁說几句话,虽觉得建宁有些不爱說话了,但是并沒有察觉出不对。
建宁是想告诉吴恙這些的,却又时刻记得额娘說的,要忘记……
很多的东西,知道了也是徒伤悲,又能干什么呢?
這天,建宁终于有了精神,换掉汗水浸透的中衣,只愣愣的看着镜子。
额娘說,一定要忘记。
那么,就让這些忘记吧。
建宁或许是单纯的,但是她从小生活在皇宫,已经明白皇权有多厉害,很多的时候,只能让自己遗忘……是沒有其他办法的。
那么,就让這些忘记吧。
一個月后,素娘出月子了,還带着孩子给建宁請安,她认为自己是建宁的人,毕竟是建宁将她送给吴应熊的,而且生产那日還特意来……但是素娘内心深处更认为自己是吴应熊的真爱,那一晚,吴应熊說保大人,那不是爱是什么?不然怎么会忍心抛弃自己的骨血?
只是她還是明白公主府裡的局势,一切公主为尊……
這些,建宁和其他人是不知道的,谁会想到一個小小的妾侍会這么不自量力?
素娘带着孩子来請安多少有些托大,就和当年蓁蓁去坤宁宫谢恩一個道理,真把自己当個人物了。
不過,因为素娘生孩子倒让建宁记起了一些事,因此对這個孩子的感觉倒是有些不同,便让素娘进来。
素娘刚刚生完孩子,但是并沒有特别胖,孩子也黑黑瘦瘦小小的,倒是挺漂亮的,大大的眼睛,愣愣的看着你,因为早产,身体很不好,好在公主府的药要多少有多少,更是可以請到太医,因此這孩子倒是勉强活到现在。
建宁看了眼,就觉得這孩子眼神太愣,完全沒有三皇子、和顺他们那种机灵,不過建宁還是挺喜歡的,這应该是她见過最小的婴儿。
建宁伸手去捏捏孩子的小手,现在虽然入秋但是天气并不冷,孩子的手却冰凉,而且不過是轻轻一碰,那孩子就开始哭起来,撕心裂肺,声音却很小,脸都哭红了,好似喘不過来气似的。
建宁吓了一跳,问道:“他怎么了?”
素娘忙回道:“可能是因为身体太孱弱,沒有安全感吧,别人稍微触摸就害怕。”素娘回答的平静,但是這样听起来却更让人心疼。
建宁看着素娘哄孩子,孩子才慢慢不哭了,突然觉得這孩子某些方面和自己很像。
素娘偷偷看建宁,见建宁满脸疼爱与不舍,心中松了一口气,想了下,突然跪下,道:“還請公主救救世子的孩子,這孩子刚出生還沒有学会喝奶就学会喝药了,奴婢势单力薄,也就只有公主能救他了。“
素娘突然這個样子,让佟嬷嬷与絮儿措手不及。
建宁疑惑的道:“我能救他?怎么救?”
“請公主收养這個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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