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2 打开 作者:离人横川 苍茫的大地虚白一片,仿佛天上的无尽虚空。 虚空的尽头,什么也沒有,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大山,在地平线上突兀的隆起,仿佛皮肤上的一個鼓包。 那大山局部看来也算巍峨,但是和天地相比,又似乎只是一粒沙,孤独的被遗弃在天的尽头。 一個身穿斗篷的身影从远处匆匆赶来,他的脚步一摇一晃的,走着似乎不太顺畅,但是速度却是很快,不一会儿已经到了大山下,微微抬头,头蓬下两只神光闪烁的眼睛仰望着高山。 他身影如大山一样孤独,静静的看了一会儿,目光从一色灰扑扑的山石移向山石之间站立的另一個斗篷人,道:“太熊陛下,您果然早来了。” 那太熊陛下转過头,斗篷微微掀起,露出一张神性庄严的脸,道:“我自己的事,自然情切关心,来的就早些。倒是昊天阁下遵守信约,按时前来,吾心甚慰。” 昊天垂首道:“您太客气了。這本是答应好的事,我自然会来。何况已经结盟,您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他打量着這位神秘的太熊神。這些天他也沒少查资料,寻找這位来路莫名的太熊神的踪迹。至今只找到短短几段记载,還都是传說。只能稍微猜测這位是才诞生一百多年的新神,和一般的小神一样,始终守着一個小部族当最普通的部族神。 然而风云际会,赶上了神界前所未有的大变局,竟叫這個小毛神一跃而起,成了天下举足轻重的大神,将来可能是新的一代主神,這种千万年难逢的机遇就這么掉落在一個小神脑袋上,命运這种事谁能想得到呢? 昊天明知道对方现在的实力可能還不如自己,如果摆开车马针锋相对,自己的阵营力量更能占上风,但是面对一位神,一位前途无量的神,他還是不自觉的選擇退一步。 固然是为了顾全大局,不要在邪神面前自乱阵营,但其实也是他做惯了祭司,即使是天下第一的祭司,但侍奉神的思想烙印深深刻在他魂魄裡,不自觉的就想要维护自己的观念,這也是他沒办法和太熊神更激烈的争夺的原因。 如果自己這边是更加激进的灵界派做主,比如号称侍奉万神不侍奉一神的呼天祭司在此,或许能更硬气一些,掌握更多的主动权吧? 可惜,现在還得他這個老头来支撑大局。 太熊神微微一笑,那种冷漠的神圣稍微消解,变成了另一种不好置疑的温和,道:“既然来了,咱们一起进去吧。” 昊天微微一点,但紧接着還是道:“陛下,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嗎?這裡是主神的陵墓,获得主神的庇佑其实不止一种方式……” 太熊神截住他,道:“但是這种最快,不是嗎?我們现在最缺的就是時間。那個怪物一直在恢复,总有一日它会更胜从前,那时候别說借力,就算主神复生也不能动摇它了。再說,這個地方我是第二次来,第一次你也知道了,就是右上神带我来的。如果沒有他带领,我今天都找不到這裡。可见作为神做的選擇都是一样的。你不是神,就不必质疑了。” 昊天叹息一声,道:“或许有一天,陛下也会长眠于此,那时候陛下应该也希望有长久的安眠。” 太熊神道:“我当然希望长久的安宁,可是如果我死之后有一天世界面临巨大的灾祸,我很乐意剩下的遗产,不管是身体還是其他什么,被后辈拿去抗争灾难,那将是对我最大的纪念。” 昊天看向他的侧脸,确实完美而神圣,不管這番话是不是矫饰,反正說的是大义凛然的,他也确实沒办法反驳了,道:“既然如此,就……打开吧。” 昊天从袖子裡取出一把钥匙,而太熊神也取出一把。 主神墓本是世上最庄严的地方,要想进入需要两把钥匙,神界一把,灵界一把。分别供奉在表裡万神殿。现在神界的万神殿已经是個空壳,完全落入了太熊神的掌握,他自然就取到了钥匙,而灵界這边需要昊天這位大祭司来取。這也是为什么太熊神要和昊天联合。 其实昊天也有些好奇,上次右上神是怎么进主神墓的?他可沒收到右上神的指令取钥匙——就算收到了他也不会从命,因为他那时听命于左上神。 如此一来,岂不是只有……和自己同级别的颂天祭司了? 可是颂天祭司不是早就从右上神那裡跳去邪神那裡了嗎?他怎么還会听从右上神的命令,還是這样危险的命令呢? 难道說他是右上神安排下的死间嗎? 如真实如此,那昊天還是小看他了。 只是,随着颂天糊裡糊涂死在天降岛,這其中的真相也是无人去追究了。 两把钥匙在山前交汇,就听仿佛从远古而来的吟啸声响起,空中出现了一個硕大的缺口,巨大的力量扑面而来。 那力量虽然是无形的,却仿佛惊涛骇浪一样狂暴,即使是昊天也几乎被力量冲击的站立不稳,眼睛都睁不开。 除了力量,還有从精神上带来的威压。昊天站在缺口前,只觉得魂魄都冻结了,恨不得转身就跑,但偏偏一步也跑不动,只想掉转头来跪倒,顶礼膜拜。 在他一生中,经過两次這种恐惧,上一次還是在虚空中见到了那扑面而来的灭世母巢。他当时只是远远看到一個影子,就明白自己是绝对无法抗衡那种存在的。 但那时的恐惧也是单纯对力量的敬畏,而不像這种从魂魄深处来自层次的威压。那不是量的差距,而是质的区别,不是蚂蚁和大象的区别,而是蚂蚁和星辰的区别。 如果說有相似的感受,反而是第一次的恐惧经历更像些。那时他是個踌躇满志的年轻人,天资卓绝,虽然信神但不是那么崇敬神,直到他被选为了族中少年使者去拜见左上神。 见到左上神真身的那一刻,他才明白了神与凡的区别,从此成为了最虔诚的信徒和最受眷爱的祭司,一直殷勤侍奉左上神。 到了后来,随着他实力的增长,其实对左上神那种高不可攀的感觉已经沒那么明显,只是侍奉上神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他以为不会再将任何神放在眼裡了,直到今日,他才从新体会了当初的感觉。而且犹有過之。 不能靠近,会死! 恐惧当中,他瞥了一眼太熊神,就见這個年轻的神明神色凝重,但并沒有特别恐惧或者敬畏,反而有一丝隐藏很深的…… 挑衅? 這可真是…… 虽然现在還是個毛神,连自己的力量也未必比得上,可是真是货真价实的神明啊。和凡间的灵界民是不同的。這就是神和凡的鸿沟。 昊天越发把自己放低了一些,道:“陛下,大门已开,仆不宜进去亵渎神明,還是您請进吧。” 太熊神摇头道:“不,咱们一起进去。我需要你的力量。”他說着一把抓住了昊天的手。 這還是昊天第一次碰触到神的躯体,只感觉: 也沒什么不同嘛。 神的皮肤也很柔软,甚至比不上大部分灵界民,倒和那些土蛮有点像。 他想到了某個荒谬的传言:比起灵界民,土蛮更接近神明。 這個念头立刻被他打断——太荒唐了,想這個有什么意义?难道說为了信仰神明,神明沒了,就改去信仰土蛮嗎?土蛮沒什么了不起,就算是自己的几個老对手乾剑之流,来到這裡一样栗栗发抖,還不如眼前的太熊神。 被太熊神這么一握住,昊天真的感觉好多了,缺口中吹出来的澎湃神力還在周边冲撞,但也不過是暴烈的风而已。 這种感觉就像他被神赐福一样,分明還是自己的身体,但已经被神赐予了额外的力量与能力。 太熊神拉住了他,一起往缺口中跳跃,身子穿過了缺口。 紧接着,就见背后的缺口迅速缩小,霎時間变成了普通的空间。 “這……” 昊天也是第一次来,他不知道這個缺口是自动“关门”的,感觉有点不好。 不過钥匙還在自己手裡,从裡面应该也能打开吧? 只是這就有些内外隔绝了,他本来還想在收集神躯的過程中用传讯手段遥控局势呢,看来是不能了。好在他走之前也做好了安排,圣女处事還算可靠,呼天也马上就赶回去了,想来不至于误事。 再說,他来這裡也沒几個人知道,神界那边只告诉了圣女,连呼天都沒明說,邪神還在蛰伏,一般敌人想要找麻烦也对他這位老牌强者心存忌惮,不会想到他竟真的去了某個与世隔绝的地方。 圣女想来不会泄密,太熊神這边,为了自家势力的安全,想来也是不会泄密的……吧? 他這样想着,先不管前面,去看那片神墓裡一切,不由得发出惊叹—— 与此同时,天降岛。 脚步声响起,正在做礼拜的几位高级神官和护法骑士同时抬起头。 来的是承天祭司,也就是颂天祭司沒了之后圣神提拔起来的新大祭司,实力可能不如前任,却是個少壮派,還是少壮派裡最激进的那派。 承天大祭司此时激动的脸色发红,大声叫道:“圣神……圣神有了喻示!” 众神官立刻行礼,承天用几乎是吼叫的声音大声道:“圣神喻示,战斗的机会来了!我們的精兵将全力出击,捣毁叛徒昊天的……老巢!” 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