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走水
只是林云瑶沒想林莺娘当真敢泼。
這一遭算是将她震慑住了,再不敢耍嘴皮子威风,带着丫鬟赶紧跑了。
采雁在一旁看着她们的狼狈样,笑弯了腰,“姑娘真是厉害,您看三姑娘這落汤而逃的模样,活像那落汤鸡。”
“呦!”林莺娘笑着睨她,“你還知道落荒而逃這個词?我家小采雁不错嘛,有长进。”
采雁不识字,她当年在江州行乞,被林莺娘捡着,便随她一同进了林府。
寻常府裡的丫鬟也会些字,只采雁不爱学,林莺娘便由她去。
好在她虽愚笨些,却是十足十的衷心。
“姑娘!”
采雁知道林莺娘在打趣她,恼得直跺脚,“再這样我生气了。”
林莺娘将手裡的烛台递给她,“好了,不逗你了。”
又吩咐,“将门关上罢,那林云瑶一时半会儿是不敢再来了。”
林云瑶是不敢来了。
她回去仔细检查身上,“快看看我身上有沒有哪儿被烫着?”
几個丫鬟上前来,连番检查数遍,確認一点衣裳角都沒叫蜡烛沾着,林云瑶這才落下心来。
她忿忿坐去镜台前。
“好個林莺娘!仗着侯爷的势就這样欺负我。還有爹爹,现下也再不会为我出头了,都是她们母女害的!”
林云瑶将所有的怨恨都怪在林莺娘母女身上。
“若是沒有了她们母女,爹爹就不会变成现在這個样子,我也不会被這样欺负。”
她咬牙,对面镜台裡浮现一张怨毒的脸。
這夜裡,便有人趁着夜色偷偷摸进小绣阁,悄无声息地放了一把火。
林莺娘睡得沉,等被火烧出的浓厚烟雾呛醒的时候,满室火光。
她勉强撑着身子起来,却在迷迷糊糊中滚下床去,好在疼痛让她清醒了些许。
“采雁……采雁……”
林莺娘推开隔间采雁的门,一眼便瞧见了榻上的采雁。她也叫這烟雾迷晕,林莺娘用力推了两下才渐渐转醒。
一睁开眼,就叫這漫天的火光吓了一跳。
“姑娘,走水了!”
“快走——”
主仆俩互相搀扶着往外去。
只可惜沿途都有火烧断的横梁落下来,阻碍了她们的路。
“姑娘……咳咳……怎么办,出不去了……”
采雁叫這烟雾呛得止不住地咳,一回头,却见自家姑娘看着這满室火光,咬牙切齿地骂,“好她個林云瑶,竟然要烧死我!明儿我就算下了阴曹地府也要回来收她的命!”
她恶狠狠的模样,把個采雁吓了一跳,当即瘪嘴哭出来,“姑娘,我不想死啊!我還沒有嫁人呢!”
采雁从前也在市井混。
行讨的乞儿侃天侃地,信口胡诌,說這沒嫁人的姑娘若是死了便是无主孤魂,就算到了阴曹地府也不能投胎,只能做孤魂野鬼。
采雁扯着嗓子哭,“我不要做孤魂野鬼——”
话音刚落,青山就踹门闯了进来,犹如神祗一般落在主仆俩面前。
孤魂野鬼是做不成了。
青山将她们两個带回了客院。
主仆俩火场裡险险逃生,惊犹未定,一個赛一個儿的狼狈,棋盘前的郎君却是气定神闲,悠然自得地执子落棋。
林莺娘心裡有了主意。
敛下眸,红唇未启,怯怯清眸先颤巍巍动起来,“侯爷,救命啊!有人要蓄意杀了莺娘。”
她娇怯怯抬眸看他,当真是委屈堪怜。
谢昀慢條斯理落下一子,“谁要杀你?”
“就是那林云瑶。”林莺娘娇着声,只告起状来格外气盛,“她白日裡就来寻過我的麻烦,叫我打发了回去,定是想来气不過,就暗中找人要放火烧死我。”
两人說话间,青山已经带着采雁退了出去。
這倒是方便了林莺娘,她索性走到谢昀面前,拿過他执棋的手,轻轻地,慢慢地,放在自己腰际。
前次欢好时她刻意留心過,他似乎很喜歡她的腰,总是流连许久。
投人要投所好。
林莺娘端着杨柳细腰,顺势倚进郎君怀裡,身段纤细娇怯,看過来的眉眼也蓄着凄凄的雾气,“莺娘是侯爷的人,侯爷可要替莺娘做主呀!”
她在他面前总是這样,明晃晃的算计人,明晃晃地勾引人。
不管提点了多少次,一点也不知收敛。
谢昀执棋的手還停留在她的纤腰处。
她出来得仓促,外衫随意披着,沒系束腰,轻易便可隔着单薄的衣贴着那柔弱无骨的肌肤。
自然也能感受到她极细微的战栗。
死裡逃生,她当真是吓坏了。
谢昀掀眸看她,“我替你做主,你拿什么报答我?”
她微颤着睫回他的话,语气格外娇滴滴,惹人怜,“莺娘整個人都是侯爷的,侯爷還想让莺娘怎么报答?”
他敛下眸,轻轻地笑了一声。
“杨柳儿,耍心计耍到我的头上来了。沒有我,你自己想必也有法子吧?”
他看得通透,林云瑶在她面前,一贯是落下风的,此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她自有法子叫林云瑶吃尽苦头。
林莺娘娇言软语回他的话,“我自然是也能想到法子。”
她也坦荡。
“但我如今有了侯爷呀,侯爷是莺娘的倚仗,自然该为莺娘撑腰。”
林莺娘抬手揽他的颈,衣袖滑落,露出一大截白玉似的臂来,上面突兀的烫疤,是她刻意要谢昀瞧见。
“這是什么?”
他果然问她。
上次两人在一起时,他便瞧见了這块烫疤,美人如玉,只這处白璧有瑕。
林莺娘哀怨着眉眼,将上一回說与谢子慎的话原番說给谢昀听。
谢昀到底不是谢子慎。
听到最后,他挑眉问,“哦?是她要用烛蜡毁你,還是你刻意让那烛蜡落在手上,叫所有人瞧见?”
自然是后者。
林莺娘彼时刚刚进府,林云瑶厌恶她们母女,府裡的丫鬟小厮极有眼力见,见风使舵,爬高踩低,处处刁难,她们母女在林府裡举步维艰。
林云瑶要用蜡油烫她。
這样好的机会,林莺娘如何会躲。
她只抬袖来挡,那滚烫的蜡油顷刻间便在她臂上燎起了泡。
林崇文来看,自然是又愧疚又心疼。
那是他第一次为林莺娘出头,罚了林云瑶跪了两日祠堂。
自此,她们母女在這林府裡才算是翻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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