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十七章 人情大 作者:未知 李邦藩翻看着朱慕云的报告,很详细,也很全面。這么短的時間,朱慕云就能把马园瑛的情况都摸清,而且朱慕云還沒有离开政保局一步。這說明朱慕云的组织能力很不错,同时,他的手下也還是有些能力的。 “局座,你看這個马园瑛,应该怎么处理?”朱慕云问,对新四军情报之事,他绝口不提。那是军事情报,与自己的业务基本沒有关系。李邦藩之所以让他留下,只是想对情报的事,知道得更详细罢了。 聂俊卿突然找上自己,朱慕云其实是很敏感的。两人之前沒有交集,他很担心,会不会是李邦藩设的套。他是李邦藩最信任的人,但偶尔被检测几次,也是必须的。情报机关,谁也不能保证就是百分之百可靠的。 “你觉得呢?”李邦藩反问,马园瑛還真不是他安排的。但朱慕云能及时向自己汇报,他還是很欣慰的。 “這得看马园瑛是为了盈利還是抗日,如果他是盈利,可以放他一马。”朱慕云沉吟着說,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不是抗日分子,哪怕就是运点违禁物品,也是可以的。 毕竟,朱慕云自己也大捞特捞。现在他每個月的收入,都是以金條或者美元论的。法币和军票都不值钱,說到底只是一张纸,還是硬通货靠得住。而银元又太重,背几百块大洋,很容易变成一個负担。 “你這是在为聂俊卿說情吧?”李邦藩說,其实,聂俊卿应该直接找自己,他会更高兴。任何一名长官,都不希望手下有事瞒着自己。 “聂处长是局裡的技术骨干,他的面子還是要给的。当然,這是局座给的面子,一定会转达给聂处长的。”朱慕云微笑着說,這個人情最好由李邦藩去做。当然,事情可能最终由自己来干,但谁让李邦藩是长官呢。 无论是国民党還是日伪方面,只要是当官的,都既然能有面子又有裡子。他们既要占尽便宜,還得赚足面子。這样的好事,谁都想要,但只有当官的,能轻易就得到。 “你先去打听一下吧,如果沒什么事,就以政保局的名义,把人保出来。”李邦藩淡淡的說,朱慕云說的沒错,聂俊卿的面子還是要给的。 虽然聂俊卿不是他的嫡系,但聂俊卿掌管着电讯处,也知道很多机密。只要马园瑛与抗日分子无关,放他一马也沒什么問題。 “局座,此次沒收的电子管,是否归我們使用?”朱慕云问,那批电子管,可以用在收音机上,也可以用在电台上。 “怎么,连聂俊卿的主意你也要打?”李邦藩笑了笑,朱慕云還真是要钱不要脸,刚才還說要给聂俊卿面子,一转眼就要扣下這批电子管。 “别人都說贼不走空,做這种人也不能空手而归。况且,還用政保局担保。我看,保人還得加上聂处长的名字。”朱慕云笑嘻嘻的說,白帮忙的事,朱慕云還真不愿意干。 聂俊卿虽然是电讯处长,可朱慕云与他的交往不多。而且,聂俊卿的嘴很严,比尹有海有過之而无不及。這种人,很难从他嘴裡套出有用的情报。与其被人怀疑他别有用心,還不如与聂俊卿刻意保持距离。 远离情报和行动单位,会让李邦藩对他解除戒心。李邦藩之所以对他如此信任,与朱慕云对情报和行动保持距离,有很大的关系。 “怎么打比方的呢?我們是贼嗎?电子管全部還给人家,既然要做人情,自然得做彻底。所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李邦藩說。 “好吧,我去安排。如果宪兵队不放人,還得請局座出马。”朱慕云說,李邦藩毕竟是日本人,又是局长,只要他给本清正雄打個招呼,沒什么事办不好。 朱慕云离开李邦藩办公室后,并沒有第一時間通知聂俊卿。电讯处的办公室,朱慕云能不去,尽量就别去。能用电话解决的問題,尽量不要见面。反正中午聂俊卿会去码头,自己何必先去打招呼。 离开政保局后,朱慕云去了城北货物检查场。马园瑛的货扣在缉查二科,李邦藩既不让收钱,又不让扣货,但朱慕云却不能不占点便宜。 朱慕云提前给任纪元打了电话,他的车子才开进货物检查场,任纪元已经跑過来迎接了。自从朱慕云到宪佐班后,来缉查二科的時間越来越少,任纪元难得有机会与朱慕云沟通。此次朱慕云能来,他当然要尽心尽力。 “看看他到底运了些什么货。”朱慕云說,任纪元只是告诉他,马园瑛运了一批收音机和留声机,都是从上海過来的,走的是陆路。 朱慕云家裡還缺個留声机,另外码头的办公室,也可以放一台。如果不要钱的话,他每间办公室都愿意放一台。 “這個马园瑛的生意做得不小嘛。”朱慕云看到马园瑛的货物时,很是意外。整整一堆的收音机和留声机。现在古星市民的消费能力,還有這么强嗎? “他是做批发的,全城所有做這行的商家,都在他這裡拿货。”任纪元說,朱慕云已经不怎么经手具体的事务,古星现在物资短缺,物价奇高。 但是,并不代表,所有人都必须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相反,有很多人的生活,反而愈加奢靡。古星开始变得畸形,有钱的人越来越有钱,沒钱的人,越来越沒钱。生活在底层的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每天饿死、病死的人不计其数。 “电子管呢?”朱慕云问,他粗略看了一眼,收音机应该在三百台以上,各种型号都有。至于留声机,恐怕也有一百台以上。這么多货物,一年能卖得掉么? “已经拿出来了,都在這裡。”任纪元打开一個箱子,裡面装着整整一箱的电子元器件。 “马园瑛的胆子還真大,能量也不小。”朱慕云說,這么大批量的元器件,根本不可能拿到执照。日本人对這些东西非常敏感,所有的收音机都要登记,而且得把短波功能去除,否则是不能销售和使用的。 “他的生意也很好,据說,這只是他一個月的销量。”任纪元說,不到货物检查场,根本不知道古星的商人,是怎么做生意的。 从古星每天进出的货物,可以看出這個城市需要什么东西。现在的古星,最需要的是粮食。但是,像收音机、留声机、钟表這些东西,也是很有市场。畸形的社会,造就了一批暴富之人。 “把收音机拿十台出来,留声机拿五台,這些电子管,也拿一部分出来。”朱慕云沉吟着說。 “是。”任纪元說,只要是朱慕云吩咐的事,他从来不会皱一下眉头。 “给局座家送一台最好的收音机和留声机,另外,找一些日本方面的唱片给他送去。至于我家,以及码头的办公室也要一套。剩下的,我等会给你一個名单,你挨家送過去。”朱慕云想了想,他在心裡迅速权衡着,哪些人家裡需要這些东西。 朱慕云之所以要這些东西,并非全是为了享受,還是为了防窃听。這些东西,可以发出声音,他与人谈话的时候,放着收音机,或是留声机,就算真有窃听器,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既然這個办法,可以有效的防止窃听,朱慕云为何不早点购置呢?以朱慕云的性格,如果他专门去买這些东西,就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如果是顺手拿的,沒人会說什么。 朱慕云现在的原则,东西要用好的,而且還不能花钱。最好,還由别人给自己送钱。如果他专门花大价钱去买回来,很容易引起怀疑。 “电子管放哪裡?”任纪元点了点头,问。 “這些东西在黑市上价格很贵,不使用的话,也不会坏。你包一批放我车上吧,合适的时候我再出手。”朱慕云随口說。 朱慕云现在掌握了电台,对电子管的重要性非常清楚。胡梦北留下的這部电台,虽然质量可以,但并沒有配备件。他很担心,碰到意外情况时,会因为沒有配件,导致电台罢工。虽然他可以借用其他电台,但不管如何,有自己的电台,总是最方便,也是最安全的。 朱慕云走的时候,任纪元已经亲自包了一批电子管放到朱慕云车上。他很清楚,朱慕云是兼小不兼多的人,差不多拿走了三分之一的电子管。果然,朱慕云离开的时候,瞥了一眼后座的包裹,给了任纪元一個夸赞的目光。 “处座,中午我把东西送到码头吧?”任纪元问,他已经安排人挑选和测试机器,给朱慕云的东西最优先,不但要最好的,還得是最贵的。 “也不用這么急,等马园瑛出来之后再办吧,中午聂俊卿会来吃饭。”朱慕云說,虽然這件事他会提前知会聂俊卿,但自己的话還沒說,东西就已经摆到了办公室,总是不太好的。马园瑛出来后,就算他把這批货占为己有,聂俊卿也不会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