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把戏 作者:未知 贺清和沿着朱慕云的目光望去,手指间的烟头掉到了桌上而不自知。执行任务的时候擅自离岗,而且還被曾山抓了现行,后果实在难以预料。 “两位很清闲嘛。”曾山径直走到他们桌旁,冷冷的說。 “报告曾处长,贺清和和朱慕云正在执行任务。”贺清和很快冷静下来,猛的站起来,双脚立正,朝着曾山敬了個礼,大声說。 贺清和一起来,朱慕云也马上站了起来,望了曾山一眼,低眉后退一步站在桌旁。曾山的语气虽然冷淡,可并不严厉,是他对抓捕赵文华十分有把握?還是根本就沒把自己和贺清和放在眼中? “你们的位置是在街上,难道說面馆裡也有共党?”曾山冷嘲热讽着說,不理会贺清和,自顾自的坐在了桌旁。 “此地视野开阔,便于隐蔽,一旦发现嫌犯,马上就能出击。”贺清和笑吟吟的說。 “曾处长,我們也只是‘打牛’,有你们特务处出马,還用得上我們么。”朱慕云连忙笑吟吟的掏出三炮台,给曾山敬了一根,顺便還给点上了火。 “曾处长用過早餐沒有?這裡的面不错,何老倌,来碗肉丝面,多放肉。”贺清和沒等曾山說话,马上朝何老倌催促着說。他的声音不高,但却几乎是在吼。 “坐吧。”曾山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贺清和和朱慕云毕竟只是巡警,让他们抓地下党,确实有些苛刻。 从曾山进来的那一刻,朱慕云脑内就像翻江倒海似的。他参加特务处的行动也有几次了,哪次行动曾山会亲自巡查?不要說曾山,就算是何梁,也是从来沒对他们正眼相待的。朱慕云的目光不敢离开街面,曾山进来后,他也一直用余光注视着街面。 蓦然,朱慕云看到了三公子。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三公子的客人确实越来越多。黄包车上的客人,朱慕云只能看到腿。那人翘着二郎腿,从侧面只能看到他的裤子和皮鞋。朱慕云一看到那双皮鞋,脑海中一下子就蹦出了赵文华! 因为那双皮鞋是棕色的,而且是尖头皮鞋,這样的皮鞋不多见,最重要的是,赵文华长年穿着這样的皮鞋。就在前天,他還见赵文华脚上穿着這双皮鞋。朱慕云正要站起来的时候,曾山突然一拍桌子,让他浑身一颤,到嘴边的话也被吓了回去。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但朱慕云刚才一刹那的视线却一点也沒受影响。三公子黄包车上的那双棕色尖头皮鞋,他越看越像赵文华的。只是曾山一吼,他马上收回了目光。 “朱慕云!”曾山突然大喝一声,眼中的怒火似乎要喷射出来:“我进来后,你连正眼也不瞧我,也太不把长官放在眼裡了吧!” “曾处长這是說的什么话,我只是担心嫌犯会跑掉。”朱慕云谦恭的說。他的目光再也不敢望向窗外,他突然明白,发现赵文华是麻烦,沒看到赵文华反而能平安无事。 况且,曾山是正面看到街面的,他应该比朱慕云看得更清楚。如果曾山都沒有发现赵文华,自己又何必多嘴呢。祸从口出,這個道理朱慕云再明白不過。 “曾处长亲自出马,什么嫌犯也跑不掉。”贺清和连忙打圆场。 “有特务处出马,嫌犯插翅难飞!”曾山几口把面吃完,筷子一扔,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老贺,我們也走吧。”朱慕云苦笑着說,曾山来了后,他跟贺清和再也不可能在面馆躲雨了。紧了紧雨衣,两人钻进了雨中。 朱慕云朝着西边瞥了一眼,已经看不到三公子的黄包车,他迅速收回目光,像個沒事人一般站在街角。朱慕云尽量不让自己的目光再往西,因为不能抽烟,贺清和只是站了一会,就显得异常烦躁。 “這鬼天气,朱慕云,去东头。”贺清和等了一会,最终失去了耐心。抓人的事,根本就轮不到他们。再說了,今天是端午节,早点回去也应该。如果不是特务处有任务,他们现在不是在局裡,就是在茶楼喝着茶磕着瓜子。 “不太好吧。”朱慕云迟疑着說。他一直在思考,曾山怎么就来了這裡、三公子车上拉的会是赵文华嗎?他知道三公子是认识赵文华的,只要回去,马上就能知道真相。虽然他是警察,但如果赵文华真的能顺利离开,他会觉得很欣慰。 “你怎么還不明白,曾山都亲自過来了,這裡還有我們什么事?”贺清和有些不满的看了朱慕云一眼。 朱慕云的性格越来越像一名警察,遇事圆滑且畏缩,有的时候這是好事,但有些时候,却是无能和平庸的标志。 贺清和的感觉很准,他们往东走,很快就遇到了特务处的人。正如贺清和所言,今天必定要出事,围得如铁桶一般的包围圈,竟然沒能逮住赵文华,让他给跑掉了。而且還是提前跑掉的,特务处的人只差几分钟,就能把赵文华逮住。但就是這几分钟,让他们捕了空。 “你们不在自己的位置,跑回来干什么?”何梁今天亲自带队,原本以为赵文华是瓮中之鳖,哪想到却扑了個空。 赵文华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到了文华书店,何梁正一肚子的无名火。出来的时候,可是拍着胸脯向小野和曾山保证,一定会把赵文华带回去。现在见到贺清和和朱慕云私自离开既定位置,自然就成了他发泄的目标。 “我們一路過来,并沒有发现可疑分子。”贺清和笃定的說,出动了数十人,却沒抓到人犯,這次行动自然是彻底失败。而行动失败,最终得有替罪羊,他可不想成为何梁的替罪羊。 “有沒有发现可疑分子,不是由你說了算。”何梁冷哼一声,沒有再理会贺清和,带着特务处的人,沿着太古街往西而去。如果赵文华要逃,肯定会往西,因为只要過了古江,就是游击区。 一直以来,朱慕云都是以贺清和马首是瞻。除了通過這种方式,从贺清和嘴裡多听到一些生存之道外,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天塌下来,個子高的会很顶着。這,其实也是一种生存之道。 “刚才曾处长可是亲自检查了我們的工作,他可沒說我們失职。”贺清和不紧不慢的說。何梁虽是特务处的副处长兼行动队长,可特务处是曾山的,何梁只是曾山的一條狗罢了。 “你……”何梁被顶得說不出话来,今天曾山确实很奇怪,既然让自己带队,又四处巡视。表面上是对抓捕工作很重视,可实际上却严重干擾了他的工作。 “何副处长,既然任务失败,我們是不是可以回去巡逻了?”贺清和說,他的潜台词很明白,自己是保安处的巡警,抓捕地下党,原本就不是他的事。 “保安处的人都可以走了,反正有你们不多,沒你们不少。”何梁讥讽的說。原本他就不同意让保安处的人参与這样的行动。既然确定赵文华是地下党,特务处应该多派人手。可曾山却只给了他三個人,而赵文华提前提到消息,他连赵文华的衣角都沒摸到。 贺清和却不会跟他计较,也不敢跟他计较。何梁的這番话,算是摘清了保安处与特务处的关系。贺清和带关朱慕云因到保安处交差,把枪交還后,拿着警棍上街巡行。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但沒有那把步枪后,他们轻松多了。 枪能给人带来安全感,但更能增加危险系数。贺清和就多次告诫朱慕云,当警察的,能不带枪,尽量就不要带枪。 *** “李兄,多谢了,下次請你吃饭。”曾山站在二楼的窗户,望着贺清和与朱慕云走出警察局的大门,微笑着說。虽然何梁的任务失败,可是他与李自强的合作却很顺利。 “都是给RB人卖命,有什么好說的。”李自强叹息着說。曾山把小野搬出来,他根本沒办法拒绝。 “你手下的人,虽然无能,可有的时候,无能的人,也有无能的用处。”曾山哈哈大笑,朱慕云和贺清和躲在面馆裡,哪像個警察的样子。這样的人也就只能在保安处混,要是在特务处,早就被他踢出去了。 “你可别把话說得太满,贺清和可是老油條,他的鼻子有的时候比狗還灵。”李自强提醒着說。曾山說自己的手下无能,不就是间接說自己无能么? “這個计划天衣无缝,贺清和就算真是條狗,也闻不到气味。”曾山得意的笑道。這個计划是他与小野亲自制定的,就连何梁都不知情,遑论贺清和這样的无能警察了。至于朱慕云,他更是沒放在眼中。如果不是仗着在日语专修学校学习,根本不可能进警察局。 “既然他们顺利完成了任务,是不是就免于处罚了?”李自强說,明明是特务处设的套,却让保安处的人来背黑锅,他這個保安处的处长当然不痛快。而且,還得被曾山冷嘲热讽,他就更加不痛快了。 “這得看何梁的报告,在這件事上,必须公事公办。”曾山說,做戏就要做全套,要不然就会前功尽弃。如果何梁拿出真凭实据,赵文华之所以逃脱,主要责任在保安处的话,他肯定会追究保安处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