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伤而未死 作者:未知 往北走了不到三百米,就到了一栋三层楼前。8 1中文』網這是古星电话局的宿舍楼,西面靠着古沙街就是电话局。他走到二楼最东头的房间,在门上轻轻敲了敲。 “谁啊。”屋裡传出一個甜美清亮的女声。 “是我,朱慕云。” “哟,這么晚了来找我,是想請我去跳舞還是看电影?”很快门就开了,走出一個穿着旗袍,烫着卷的年轻时髦女郎,她是朱慕云在日语专修学校的同学罗双燕。 “今天晚上有课,我担心你路上不安全,特意来当护花使者。”朱慕云笑着說。 “算你還有良心。”罗双燕拢了拢头,巧笑倩兮的說。 “双燕……”朱慕云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知道,這是给你的。”罗双燕从包裡拿出一张纸條,她在电话局当接线生,朱慕云早就拜托過她,只要是他辖区内的电话,她都会帮朱慕云记录下来。 “多谢。”朱慕云拿過纸條,借着灯光一瞥,辖区内的几十個号码他都很熟悉,而纸條上的号码只有十来個。他扫了一眼,很快就找到了四二六八,這個号码正是文华书店的。上午八点四十五分,确实有电话进来。 朱慕云记得早上从局裡出的时候是八点四十,而八点四十五赵文华就接到电话。他敢断定,赵文华就是接到這個电话,才马上逃离的。有了這個电话,一切就全部說得通了。 “真不知道你一個巡警要這些干什么?”罗双燕见朱慕云视若珍宝的将纸條收起来,嗤之以鼻的說。 “正是因为我只是一個小巡警,所以才要這些东西。四二八六早上八点四十五进了一個电话,你有印象么?”朱慕云拍了拍口袋,微笑着說。 他沒有根基,也沒有后台,想打听点消息很是困难。只能将所能利用的关系全部利用起来,罗双燕虽然只是接线生,但掌握的信息量非常大。只要她愿意,可以窃听全市所有经過她接线的电话。 “有……”罗双燕拖沓着声音,似笑非笑的說。 “明天晚上古星饭店。”朱慕云忙不迭的說,虽然肉痛,但如果沒有小恩小惠,罗双燕也不可能给他提供信息。 “這還差不多,电话的通话時間很短,四二八六甚至都沒有說话,那边只說了三個字:‘马上走’。”罗双燕說,因为朱慕云的关系,她对长塘街和太古街的电话都特别留意。這個电话只說了一句话,她印象很深。 “谢谢。”朱慕云沒有再多问,有了這三個字,所有的一切他全明白了。 既然到了罗双燕家,自然也得跟她一起去学校。但他与罗双燕一起到学校后,进去請了假,随后朱慕云叫了辆黄包车去贺清和的家。 他虽然断定赵文华就在黑犁村,但要把消息捅出来,還得贺清和才行。 朱慕云告诉贺清和,自己得到消息,赵文华逃到了古江边的黑犁村。当然,他绝口不提亲自去黑犁村暗查的事。 “我們马上去抓人,看特务处那帮废物還敢给我們处分?”贺清和一听,满脸兴奋。 特务处的那帮笨蛋,被赵文华跑掉,最后却让自己和朱慕云背了处分。如果因为朱慕云的消息,把赵文华缉拿回来,看他们還有何话說。 “我們去抓地下党?這么危险的事情,還是让何梁去干吧。”朱慕云摇了摇头。 這年头,人命最贱,可是自己的命却比黄金還贵重。谁知道黑犁村是什么情况?如果有新四军游击队怎么办? “走,一起去见何梁。”贺清和马上說。虽然直接抓到赵文华是件大功劳,但如果要冒险的话,還是算了吧。他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任何事情都重。 “我算哪根葱啊,有你老贺出马足矣。再說了,我還得去学校呢。”朱慕云奉承着說,顺便给自己找了個理由,也给贺清和找了個借口。 “那好,我們别的也不要,只要有赏钱就可以了。”贺清和点了点头,沒有参与抓捕,也不可能有实质性的功劳。 “一切但凭你老兄作主。”朱慕云抱了抱拳,转而离开了贺清和家。赏钱不赏钱,他倒不在意。他只是不想让赵文华這個败类,再去祸害国人了。 “去白石路五号。”朱慕云马上出门帮贺清和拦了辆黄包车,对车夫說。 白石路在古星市的东北区,RB宪兵司令部就在白石路的南边。而白石路的北边,则是RB将古星大学改成的6军医院,以及RB人的居民区。再往北,就是李家庙兵营了。而白石路五号,正是特务处副处长何梁的家。 “何处长在家吧?我是警察局的贺清和。”贺清和在门外敲门后朗声說道,住在白石路的,都是RB占领古星后的“俊杰”,他们很识时务,不是商贾就是高官。如果不主动报出姓名,很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你来干什么?”何梁听到贺清和声音后,才出来开门。见贺清和两手空空,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冷若冰霜。 他以为,下午贺清和背了個处分,肯定是来求情。可是贺清和一点“规矩”都不懂,就敢登门拜访,太不识抬举了吧。亏贺清和還是老警察,简直就头蠢驴。 “何处长,我现赵文华的线索了。”贺清和压低声音說,隔着不远的十二号,就是曾山的住所,他可不想让曾山知道。這种事只能找一家,找了何梁,就不能再找曾山,這也是规矩,否则两面都不能讨好。 “真的?!”何梁又惊又喜,白天他将特务处的人都撒了出去,可是到现在一点线索也沒有。幸好曾山沒有追究他办事不力,也沒有在特高课告他的状,要不然的话,他這個副处长,随时都有可能被撸。可就算如此,他依然觉得很遗憾。只有将赵文华抓回来,才能洗刷耻辱。 “就在黑犁村,上午躲进去的,晚上肯定要過江。”贺清和說,朱慕云一介绍情况,他马上也作出了与朱慕云同样的判断。 “现在八点多了,你怎么才来报告?”何梁一看時間,很是不满的說。 “何处长,我可是一得到消息马上就来告诉你了,连曾处长和李处长那裡,都沒有禀报呢。”贺清和笑吟吟的提醒着說。 “算你小子识趣,抓到了功劳算你一份。”何梁這才转怒为笑,看来贺清和還是识时务的。 “我只是提供点线索,哪敢领功劳。只要何处长能记得保安处有我贺清和這号人,就足够了。”贺清和谦逊的說。在警察局混,最忌讳的是跟人抢功劳,特别是跟上头抢功劳,那简直就是找死。只有那些愣头青、二傻子,才会总惦记着那点功劳。 “放心,功劳你不要,赏钱肯定少不了你的。”何梁明白贺清和的意思了。贺清和不愧是老警察,這些套路還是很清楚的。 第二天一早,急于知道消息的朱慕云,比往常提前半個小时就从家裡动身了,以至三公子在巷子口都扑了個空。朱慕云原本觉得自己够早的,可沒想到,贺清和比他還要早。无利不起早,果不其然。 见到贺清和后,朱慕云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性急了。幸好自己位低权微,不会引起别人注意。但此事值得自己注意,不管什么事都要保持平常心。這要是被有人心看到,恐怕就会怀疑昨天晚上的事与自己有关。 朱慕云暗暗告诫自己,以后這样的事情可不能再生。他在警察局无权无势,既沒背景也无后台,要不是无意报了日语专修学校,恐怕也沒办法进警察局。 身在乱世之中,他必须时刻警惕才能存活下去。因为他的平安,不但关系到自己,還有三公子、华生等兄弟。 “怎么样?”朱慕云掏出三炮台递了一根過去,给贺清和点上后,自己也来了一根。既然来了,就得表现得很关切。至少在贺清和面前,自己也应该很关切才对。 “不怎么样。听說赵文华只是受了伤,又让他给跑了。”贺清和一脸可惜的說。沒有抓到赵文华的人,一切都是空谈。不要說功劳不会有,就算是赏钱,也泡汤了。 “受了伤,怕是难得活了吧。”朱慕云倒不关心功劳和赏钱,像赵文华這种人,如果不死那才是祸害。 “你放心,不管他有沒有死,都不会扣我們的薪水。”贺清和却误会了朱慕云的意思,他以为朱慕云是担心赵文华如果死掉,不但沒有赏钱,而且還要扣一個月的薪水。赵文华受伤,是特务处造成的,跟他们一点关系也沒有。 “何处长怎么說?”朱慕云又问。 “人沒带回来,沒给两耳括子就不错了。”贺清和看了看楼上,有些幸灾乐祸的說。 何梁被曾山叫进了办公室,已经有一段時間了。這么久還沒有下来,以他的经验判断,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