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会面 作者:云芨 高勉一路沉默,到了宫门口,看着阳光下的皇城,仍有一种不真实感。 “陛下還真让公主来当监工啊?”他的语气像做梦一样。 “什么叫监工?”章绩纠正,“公主是奉旨督促我們办案。” 林文逾分别瞧了他们一眼,笑道:“太子妃這么說了,陛下总要有所表示,毕竟吕家還有一位使相在外头呢!” 是啊,說来說去,陛下为的是安抚太子妃。 吕氏高门大族,即便太子薨逝,太子妃依然是陛下的儿媳妇。再者,還有小皇孙在,焉知陛下会不会立皇太孙? “至于公主,”林文逾笑呵呵,“想来对办案有点好奇,上回不還背了半句洗冤录嗎?” 高勉在心裡暗骂一声,這位林尚书暗指嘉和公主不学无术,洗冤录都只会背半句,糊弄糊弄得了。 他们御史台和刑部主要负责书面,当然可以糊弄,大理寺却要实地查访,怎么糊弄?這是把锅都扔给了自己! 不過,高勉心裡又有一种隐秘的微妙感。你们真以为公主好糊弄啊?那日在怀德殿的情形,他时时拿出来反复咀嚼,也考虑過要不要回去找小顺子问個究竟。沒想到,自己還沒琢磨透,公主先找上门来了。 你们等着瞧吧,他有预感,這位公主定然会搞出一件大事。 “其实,這也是好事。”章绩說道,“我們在陛下那裡,都是押了乌纱的。眼看限期一日近一日,进展却缓慢,很难跟陛下交待。有公主亲自坐镇,案子的难处,我們的功夫,她都看在眼裡,自会替我們在陛下面前分辩。” 這倒是实话,另外两人不由点头。 “本官先回衙司了,两位再会。”說完,章绩抖抖衣袍,行了個礼就离开了。 林文逾也不耽搁,紧随他而去。 高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唉声叹气地走了。 大槐寺的对面,一個衣着普通、样貌平凡的男人进了酒楼。 “掌柜,有安静的雅间嗎?我怕吵闹。” “有有有。”掌柜面带笑容,“不知客官要什么样式的?” “要有窗,靠裡面,最好能看到大槐树。”這人說着,晃了晃手臂,袖子裡的东西一闪而過。 掌柜心领神会:“請客官随我来。” 他亲自带着人上了楼,一直走到底,转過拐角,方才推开一個不起眼的房门,恭敬伸手:“請。” 男人迳自进门,选了窗前的位置,看着那棵大槐树慢慢饮茶。 過了一会儿,耳边响起开门声,他进来的那個门却纹丝不动。 男人抬起头,毫不意外地看着墙角的柜子被推开,有人走了出来。 這人穿一身灰袍,头上戴着黑纱斗笠,脚上的鞋還沾着泥土——是百姓惯常穿来干活的草鞋。 他把草鞋脱在柜边,赤着脚過来坐下。 “听說皇城司出动了,你竟出得来?”男人奇道。 灰袍人淡淡道:“皇城司再厉害,总不能真的掘地三尺。”說完,他直截了当地问,“什么事?我不能久留。” 男人当然知道,直入主题:“到底谁让净慧下的毒?主子很生气,這不是他的命令。” 灰袍人摇头:“沒人让他下毒,他应该也沒有机会下毒。公主只在他那裡喝過水,直接下毒会有怪味。” “那香呢?” “香沒有毒。”灰袍人肯定地說,“我可以肯定。” 男人面露古怪:“你的意思是,公主不是在寺裡中的毒?” “我觉得不是。” “别是你的推脱之辞吧?” 灰袍人道:“在你面前推脱有什么用?皇城司那裡推脱得了嗎?” 這倒也是。 “照這么說,大槐寺能脱出来?” 灰袍人哂笑:“皇城司都出马了,公主也是真中了毒,就算沒有证据,谁又会听呢?” 男人沉默。是啊,皇权就是這么不讲道理,天子震怒,即便根子不在大槐寺這儿,也要脱一层皮。 “而且,净慧又不无辜。”灰袍人继续道,“他千真万确引了公主来,也是千真万确对公主不怀好意。” 男人缓缓点头,說道:“我知道了,你收拾好寺中首尾就行。不管发生什么,一律当作不知,全都推到净慧身上。” “這還用你說?”灰袍人起身,重新穿上草鞋。 他推开柜子,停了停,问:“净慧……会灭口嗎?” 男人哂笑:“都进皇城司了,怎么灭口?” 灰袍人点点头,关上柜子离开了。 男人又坐了一会儿,方才出了雅间,大摇大摆地走掉。 楚翎踏进东宫,只觉物是人非。 八年了,上一世大嫂和谨儿去世,东宫很快换了主人。从那以后,她再沒踏足過。 现在,东宫還处处保留着大哥的痕迹,叫人难過又唏嘘。 “阿翎。”吕婵招手让她进来。 “大嫂。”楚翎行礼落座。 吕婵用一种很新的目光看着她,直到楚翎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嗎?” 吕婵摇头,问她:“身子怎么样?這么短的時間,能恢复嗎?” 楚翎也笑:“大嫂放心,我中毒不深。” 两人目光交汇,吕婵轻轻点头,带着几分感慨:“你长大了。” 居然敢自己服毒,也敢诬陷人了。 楚翎沒多解释,认真回道:“大嫂,我必须长大了。大哥走了,我得为他守住他在乎的东西。” “他在乎的东西……”吕婵喃喃道,心裡有所触动,“這是個很艰难的责任,你确定要扛起来嗎?” “难不难总要做過再說。”楚翎道,“无论如何,我不会坐以待毙。” 這么严重的词汇让吕婵有一瞬的疑惑。到底是什么让一向天真到无知的小姑子有這样的觉悟?吕婵沒有细问,宫裡的事有时候不能问得太清楚,只要她明白形势严峻就够了。 于是她打起精神,說道:“你让我找的人找来了,就在外面。” 楚翎轻轻颔首:“好,請进来吧。” 吕婵使了個眼色,宫人出去传话。 不多时,一個身材略丰、像商贾多于像文士的中年男子走进来,抬手见礼:“学生蒋士俊,见過太子妃,见過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