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逼迫 作者:云芨 銮驾停在大理寺衙门口。 高勉率众出来相迎。 当他看到衣饰正常的楚翎从车上下来时,松了口气。 這位公主的风格,他委实有些吃不住。要真是盛装而来,他這小小的大理寺衙门,怕是装不下。 瞧瞧四下来看热闹的人,他都能想像得到明天隔壁衙门会怎么来打趣。 “臣高勉,恭迎公主殿下銮驾。” “恭迎公主殿下銮驾。”一群人乌泱泱地下拜。 楚翎平淡地瞥過一眼:“平身。” 說完,便在高勉等人的陪同下进了门。 大理寺在九寺之中算得实权部门,屋舍严整,吏员甚多,为了迎接公主,昨日還打扫過,看着倒是挺光鲜的。 楚翎随意参观了一番,跟着高勉进了公房。 “公主,”高勉接過吏员递来的卷宗,“這是大槐寺一案目前的进展,臣来分說——” “高大人。”楚翎打断他的话,自顾自地问,“那三個問題,你有答案了嗎?” 高勉卡了一下:“呃,公主……” 上次他去怀德殿验尸,楚翎问了他三個問題。 “你觉得真凶会自己动手嗎?” “天底下能神不知鬼不觉毒害太子的人,会让你摸出来嗎?” “便是你摸出来了,能当堂指证嗎?” 看他這反应,楚翎就笑笑:“看来高大人并不想回答。” 高勉心道,他敢回答嗎?要是答了不就等于站队了?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大理寺卿,嫌自己脑袋太牢了,才会去插手皇权之争。 “沒关系,你不想答,我不逼你。”楚翎喝了口茶,“继续。” 高勉松了口气:“是。” 他继续拿起卷宗:“關於大槐寺一案,寺中所有僧人口供均已拿到,排除掉无关人物,主要有以下几人。一是净慧,二是住持,三是首座,四是知客,五是小沙弥……” 楚翎喝着茶,慢悠悠地听。 高勉飞快地說了一遍:“……大概情况就是這样,公主有何指示?” 有指示赶紧,沒有就转道去刑部。 他說得又快又含糊,楚翎都沒听清,转头问:“蒋先生,你听明白了嗎?” 高勉早就发现楚翎身边有個眼生的富态男子,笑眯眯的像個商贾,打扮倒是個文士,一下警惕起来。 听說公主从东宫要了人,想来這位就是东宫的幕僚了?千万别搞事啊! 蒋士俊显然沒听到他内心的祈祷,恭敬禀道:“回公主,学生听明白了。” “那好,你跟高大人探讨一下案情!” “是。”蒋士俊转過来,“高大人,学生蒋士俊,建宁七年秀才,曾做過几年刑名师爷。刑狱之道,我自是不如大人,不過公主抬爱,学生斗胆与大人探讨一二。” 高勉提着心,带着戒备,客客气气地回道:“蒋先生請。” 蒋士俊道:“如高大人所言,大槐寺僧人虽多,但涉及此事的就那么几個。其一,净慧先不提,人在皇城司,口供還沒拿到。其二,住持于此事知晓不多,未曾真正露面,也可以暂时按下。最后那小沙弥,到底是個孩子,只作使唤用,并不涉及主案情。” “如此,重点便放在两個人身上。”他說,“首座,知客。” 高勉回应:“蒋先生說的有理。大槐寺与外头来往,皆由知客打理。而公主第一次去的时候,讲经由首座负责。” “好。”蒋士俊接着說,“公主第一次去大槐寺,是受田家小姐之邀,对否?” “对。” “与知客相约去大槐寺听经的,是田家另一位寡居的小姐,对否?” “对。” “那么公主看上僧人的流言,又是谁传出来的?” 高勉顿了一下。這事皇城司当日就查出来了,大理寺当然也查得出来。 他看了眼悠闲品茶的楚翎,无奈答道:“是工部一位员外郎的夫人。”他知道逃不過,索性一口气說了出来,“当日陪同田老夫人去大槐寺上香,凑巧看到了公主,便有些闲言碎语传出来。之后,流言越传越开。” “多谢高大人指教。”蒋士俊笑眯眯问,“如此,关键点非常明显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根放下:“田家,田家,還是田家。” 田家請的人,田家约的知客,田家携同旁人上的香。 “……”高勉的心死了一半。他說得简略,就是想快点把公主打发走,结果……他早该想到的,会问他那三個問題,這位公主怎么可能好打发?一来直指重点,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嗎? 楚翎无视他脸上的绝望,撑着下巴问:“高大人,這些涉案人员你都问了嗎?” 高勉木然回答:“臣派人问過了。田家大小姐說,她时常到大槐寺听经,只是照常而已。田家二小姐表示,因为太子薨逝不久,她不敢請公主去别的地方,才去寺裡。至于老夫人,她只是去上香,沒想到别人会那么說。田家的回应有理有据,臣沒有理由再追索下去。” “哈!”楚翎笑了一声,放下茶杯,“原来大理寺办案這么客气,高大人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高勉:“……”他又不是傻子,听不出来公主在讽刺。 楚翎转头问:“蒋先生,你当刑名师爷的时候,遇到這种情况会怎么办?” 蒋士俊恭敬答道:“回公主,涉案人员各有各的理由,许多理由听起来毫无破绽。這個时候就得反复去问,如果对方是编造的,越编漏洞就越多。” “听到了嗎?高大人?”楚翎含笑注视着他,“蒋先生都知道怎么办,你一個大理寺卿,還不如刑名师爷?要不,你下来,换蒋先生上去?” 高勉整颗心死了。他算是明白了,公主就是要让他当那把刀,他不想当那就折了。 他当然不想当這把刀,但是相比起折了…… “臣這就派人去田家讯问。” “等等。”楚翎還不放過他,又转头问,“蒋先生,這样去问有用嗎?” 蒋士俊含笑回答:“在田家的地盘上,问多少遍也是一样的结果。”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自然是把人传唤過来。到了衙门,堂威一喊,杀威棒一亮,涉案人员心裡便胆怯一分,真话也就多一分。” 楚翎转回来:“高大人?” 高勉的心死得透透的,整個人凉飕飕,只能自暴自弃:“臣這就派人传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