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分說 作者:云芨 “卉儿。”看到女儿,田奔语气缓和下来,“你怎么出来了?沒事,爹不会让你去的。” 田卉儿虽然在贵女中不起眼,但在田家却是個千真万确的娇小姐。 大女儿生得早,那会儿田奔還只是個商铺的小伙计,就养得糙了些,早早嫁出去,還命不好沒几年便丧了夫。 二女儿出生的时机就很好,皇帝已经登基,妹子已经生了皇子当了美人,皇后還很快沒了,眼见着一天比一天受宠。田家水涨船高,摇身一变成了官宦人家,自然养得精心。 可以說,田家的泥味儿到田卉儿身上就褪干净了,衣食住行比照着真正的官小姐。 而田卉儿确实不负家人所望,样貌仪态样样不差,从小跟贵女们来往,還跟公主处得跟姐妹一样。 田奔对二女儿抱着很大的期望,不說顶级的勋贵,嫁個中等人家总是不难。儿子娶闺秀,女儿嫁贵人,慢慢的也就把田家的根子洗了。 此时,田卉儿道:“爹,要不我還是去吧!” “這怎么行?”田奔反对,“衙门能是什么好地方,哪個好人家的闺女会上公堂?你往那儿走一趟,回头不知道人家编排出什么话来。你的年纪也到了,议亲就是這两年的事,万万不能出差错。” “爹,倘若传唤的只是大理寺,我肯定不会去的,但公主在那裡。” “公主是去督办的,這怎么一样?”田奔拒绝。 “爹,你听我說。”田卉儿耐心解释,“依公主的性子,哪怕大理寺就是借她的名头,我們不给面子也会生气。现在查的就是害她中毒的凶手,咱们一個也不去,不就是心虚嗎?公主火气一上来,她是真的会派人来抓的!” “不能吧?”田奔犹疑,“你和你姐姐就算了,你祖母可是二皇子的外祖母,好歹也算长辈,她真能一点面子不给?” “我們都不给她面子了,她给我們什么面子?”田卉儿当了這么多年的跟班,太清楚這位公主的性子了,语气带出轻微的不满,“她心裡眼裡,除了陛下和太子,就沒有旁人,表哥本人在這裡,她還能勉强让一让,连姑母都沒這個面子,她還会在乎我們?” 田奔被女儿說动了。 田卉儿又问:“要是公主真派人来抓人,爹你怎么办?” 田奔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爹你根本不能拿她怎么样,哪怕告到姑母那裡,陛下顶多不轻不重說两句,回头還得赏赐哄人。到时候,满京城又得看咱家的笑话了,咱们又何必自取其辱呢?” 田奔被她說服了,犹豫道:“那让你姐姐去?毕竟她……” “姐姐不会說话,公主对她也沒有情分。”田卉儿断然否决,“爹你别多想了,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這关過了,不然就沒有以后了。” 她话裡的暗示让田奔心裡打鼓:“公主不会真以为我們家害她吧?不管你請她去听经,還是你祖母去上香,這都是寻常事啊!” 田卉儿沒接话,只看着父亲。 田奔被她看得心虚,忙道:“行吧,說完了快些回来。” 田卉儿笑道:“爹你放心,我是去见公主的,能有什么不好听的话呀?” 饭后不久,差役去請的人来了。 先到的是曹、严两位夫人,正如高勉所想,他亲自下的令,两家不敢不来。一個由丈夫陪着,一個由儿子陪着,倒也合乎礼仪。 他们识趣,高勉便也客气,向两位夫人求证了仆妇的供词,就让他们在旁边稍待。 当差役来报田二小姐到时,屏风后闲坐喝茶的楚翎笑了。 她就知道,田卉儿不敢不来。 前世田卉儿一直混得很好,亲表哥当了皇帝,姑母成了太后,她先订了亲,后来不知怎么的又解除婚约进了宫。 听說二哥看在淑妃的份上对她不错,一直有宠,還生了孩子。 這么会审时度势的田卉儿,怎么会嗅不到危险的气息?自然要亲自来把她哄好,度過這次危机。 不過,她不是很满意,传召田家三個人,只来了一個。 “小女田氏二娘,见過高大人。家祖母年事已高,身体不适,家姐寡居在家,不便前来,特命小女向大人致歉,還請大人宽宥。” 這個结果高勉早有预料,便看向屏风后头。 田卉儿比田福机灵多了,一瞧堂上设了屏风,便知楚翎在后头。她顺着高勉的目光看過去,像是才发现,迟疑着开口:“可是公主在此?公主,我能亲自向您解释嗎?” 她都這么說了,楚翎岂能拒绝,笑道:“好啊,你過来。” 田卉儿喜笑颜开,心裡放松了一些。她就怕一切公事公办,說明公主真的想对付自家。现在公主让她過去,那就是她对公主這個闺中密友解释误会,而不是過堂。 于是她向高勉施了一礼,便提着裙摆快步走過去了。 屏风后设了桌椅,楚翎就坐在桌旁,慢悠悠地吃着点心喝着茶,宫人就在旁边陪侍——這悠闲的样子,要不是地点不对,跟赏花诗会也沒什么区别。 田卉儿心裡生出一丝不平,但很快抹去了,照常露出天真单纯的笑容。 “公主,您身子好些了嗎?那日听說您中了毒……” “挺好的。”楚翎顿了一下,說,“你說巧不巧,這两回见面,你总问我身子好些沒有……” 田卉儿忙道:“公主吉人天相,這回遭了罪,定会否极泰来!” 瞧瞧,避重就轻,漂亮话一套又一套的。 楚翎笑笑,扬声:“高大人,田二小姐是我故交,我不希望她好好一個女儿家,還要在公堂上走一遍,不如让我的幕僚来问,怎么样?” 高勉巴不得把這活甩出去,立时应了:“臣在這边听得到,公主做主就是。” 楚翎对他的上道很满意,看看,刀不趁手,磨一磨就好了。 旁边蒋士俊得了示意,上前来施礼,含笑道:“田二小姐,某姓蒋,受公主之托问几個問題,還請赐教。” 田卉儿见他笑眯眯的很是可亲,心情放松许多,颔首道:“蒋先生請。” 這句话落下,蒋士俊仍然笑着,面貌却逐渐变得高深阴森起来。 他幽幽问出第一個問題:“敢问田二小姐,那日你請公主去大槐寺,可是有意要引她去见净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