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审问 作者:云芨 “所以,田家就這样被撸了?” 茶楼裡,一群年轻公子聚在一起闲谈。他们有的出身世家,有的出身勋贵,如今還在为太子服丧,不得饮宴,便只能在茶楼裡闲话饮茶。 “是啊!陛下震怒。乍听是闺阁小事,但公主是天子之女,于他们是君,往大了說,這是大不敬。” 君臣之别,有如鸿沟。小姑娘之间嫉妒生事,沒有人在意,可公主身份特殊,此事透露出田氏对君主沒有敬畏,就不再是闺阁小事了。 “一直以来,都說淑妃娘娘忠义守礼,田家也谨守本分,看来并非如此。” 也有人不以为然:“身处高位,岂能不生心思?這是人性,先前那样才不合常理。” “如此說来,先前岂不都是装模作样?” 厢房内安静一瞬。 “钱三,你收着些!”杨钰警告,“本朝虽不以言获罪,但要传到有心人耳朵裡,影响的是你自己的前程。” “知道了,我也就在這儿說說。”這位钱三公子不当回事,“难道你不是這么想的?” 杨钰懒得回答,宁国公府就他一根独苗,他才不会乱說话呢! 于是换了個话题:“先前以为,陛下让公主去督办多少有些儿戏,如今看来,倒真有可能打开局面。” 說到办案,年轻人们兴致勃勃。 “是啊,我听說了审案的经過,公主那两招真是神来之笔。” “這也只有公主能用,换個人可不行。” “不過,這应该是高寺卿的手笔吧?” “不不不,我觉得就是公主干的,這种招一般人想不到。” 小小一件流言案在外头掀起了多大风雨,楚翎沒有在意。淑妃坏了名声,短期内不可能立后,她的目的已经达到,该去查下一件事了。 铁制的狱门打开时发出咣当的声响,牢头生怕地面污了来人的衫裙,急忙将杂物扫开,殷勤躬身:“公主,人就在裡面。” “嗯。”楚翎淡淡应了声,带着蒋士俊等人踏了进去。 這裡是皇城司大牢,净慧就被关在這裡。 楚翎提出要见净慧,薛望直接答应了。皇帝已经吩咐,此案由公主自己做主,她要查谁就查谁,皇城司配合就是。 她很快见到了净慧——被捆在刑柱上血迹斑斑的囚犯。 大概是场面太血腥了,牢头道:“公主稍待,小的這就将人解下来,您可以到牢裡问话。” “不必。”楚翎淡淡道,“這裡挺好的,开阔。” 她既這么說,牢头自然不会多事,很快将椅子送了過来。 昏暗腐臭的大牢裡突然出现這么一個声音,仿佛吹进来一缕清新的风,净慧被唤醒,抬起头来。 与他视线对個正着,楚翎笑了一下:“還认得我嗎?大师。” 净慧张了张嘴,喃喃說了句什么。 “他說什么?”楚翎转头问。 牢头凑過去仔细听了会儿,禀道:“公主,他說他沒有下毒。” “哦。”楚翎平静应了声,然后道,“你们都先出去,我想单独跟他說几句话。” “這……”牢头为难。公主可是陛下的眼珠子,到這种地方本来就得小心,要是出了事,自己十條命都不够赔的。 楚翎扬了扬眉:“怎么,他被捆成這样,還能伤到我不成?” 是不可能,但…… 牢头還沒下定决心,已经被蒋士俊轻轻拱了拱:“兄台,我陪你到那边候着,若是出事,公主只消叫一声,我們就能冲进来。” 這要再不答应,就是不识好歹了。牢头勉强应下,叮嘱:“公主,這贼人嘴硬得很,他要有所冒犯,您叫我們来处置便是。” 人终于走了,楚翎站起来,走到净慧面前。 净慧激动起来,可惜绳索捆得太牢,根本动不了。 “沒有,我沒有……” “我知道你沒有下毒。”楚翎打断他的话,然后在他惊喜中說出了后半句,“因为毒是我自己下的。” 净慧愣在那裡,脑袋嗡嗡作响。他被抓进来,经历了严刑拷打,怎么都想不通,到底哪裡出了問題,明明他還什么也沒做,结果居然是…… “为什么?”他哑着声音问。 “因为你有問題啊!”楚翎說,“你敢說自己一点問題也沒有嗎?” 净慧摇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无辜。 楚翎冷笑一声,回到椅子坐下,顺手端起了茶杯。 “净慧,你以为自己的脚跟很干净,沒人查出来嗎?薛大人跟我說了,皇城司查到你根本不是那梵音寺的弟子,而是西南人士,来自百夷之地。” 净慧瞳孔一缩,面露惊异。 “论起出身,你也算得高贵,乃是百夷某部族土司之子,可惜因为内乱被逐了出去,跟随母亲嫁给派驻当地的校尉。你在复杂的家庭裡长大,屡屡与继兄起冲突,后来有一次恶从胆边生,打斗时将继兄杀害,不得不逃亡……” “为了逃命,你躲进寺庙当了和尚,隐姓埋名学佛理念经文,居然渐渐学出了名堂。可你心裡装了那么多贪念,又怎么甘心青灯古佛一辈子?于是,又一次冲突,你杀了救你性命教你佛理的住持,逃到中原来了。” 說到這裡,净慧已经满面惊恐:“你、你……” 楚翎笑起来:“怎么样,我說的对嗎?你這样的人,干過那么多恶事,下毒比起来真是不够看。” 她前世可是花了心思去查净慧的,也是由此确定了大哥的死并非意外。 可惜后来父皇驾崩,有再多的证据也无法为大哥伸冤了。 “公、公主……”净慧面带哀求,“小的错了,小的不该对您起心思……” 楚翎笑吟吟:“你错哪儿了?对我起了什么心思?” “小的……小的以为自己骗了几個妇孺,就以为能骗到您,想仿太宗公主旧事,一步登天,得到荣华富贵……” 楚翎一直笑着,笑得净慧心裡毛毛的,越說声音越小,最后收声。 “讲完了?” 净慧不敢应声。 楚翎突然翻脸,茶杯“哗啦”摔在他身上:“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值得本公主费這么多口舌?既然你不想为我所用,那就烂在這裡吧!” 說完,她拂袖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