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不听 作者:云芨 相比起大槐寺住持之死,這個韦七的失踪简直理所当然。這么多人手的调动,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漏。 “他不会也被灭口了吧?”蒋士俊忧心忡忡,“若是如此,岂不是线索又断了?” “不会。”楚翎断然道,“他可不是无根无基的僧人,世家子弟岂会因为這么点事被灭口?” “公主說的是。”高勉接话,“就算真暴露了,也有法子开脱,何用世家子抵命?况且,公主寻這韦七,重要的应该是他的来历,而不是他的性命吧?” 這說法让楚翎笑了:“高大人有什么高见?” 高勉道:“他来求学,必会留下亲供,只要弄明白他是谁家的人,公主的目的就达到了。” 不愧是大理寺卿,說在了点子上。 “那大人還在等什么?”楚翎笑问。 高勉意会,拱了拱手:“臣這就去,公主稍候。” 不過一個时辰,高勉就回来了,他脸色难看,直接請罪:“臣无能,韦七的亲供丢失了,书院的先生对他的来历只有大概印象。” 這很正常,除非得意门生,谁会特意去记一個远道求学的学子是何方人士? “他的同窗呢?” “已经审问了。這韦七爱玩,似乎在家裡惹了祸才被送出来读书,与其他人处不来。同住的舍友只知他祖籍在江东一带,旁的并不清楚。” 蒋士俊道:“致远书院并不是无名书院,他能入学,应该有荐书的吧?” “我們也是這么猜测的。”高勉叹道,“可先生们闭口不言,我們总不能拖過来打上一顿。” 书院背后都有大儒,得罪了一個学派比得罪某個高官后果還严重。高勉自己也是士林中人,当然不会做這种蠢事。 现场沉默良久,高勉提心吊胆,生怕公主又像上次乱来。书院可不是田家,真打了要出事的。 “呵……”楚翎突然笑了,這笑声让高勉和蒋士俊头皮一麻。 “你们信不信,這韦七還在京中?” 高勉暗暗松了口气,還好公主沒有喊打喊杀的。 蒋士俊马上问:“公主何出此言?” 楚翎道:“前几天瓦肆刚开,韦七就去了,還见了小怜香。像他這么爱玩的人,你觉得他会老实嗎?” 蒋士俊想了想:“但是他背后的长辈,应该不会容许他任性吧?” “是,可纨绔不会听话的,這個我有经验。” “……”是呢,公主以前也可以算纨绔…… 高勉试探着问:“公主有办法找到他?” 楚翎微微一笑:“试试就知道了。” 京郊。 自太祖定都,京城一年比一年繁荣。八九十年下来,早年的城区早就住不下了,外城逐渐建起屋舍,开起商铺,修了路桥……京郊倒比一般的城池還要热闹。 下午,一個小贩挑着担子沿街叫卖,路過告示牌的时候,看到有差役在贴画像。 他好奇地问:“老哥,這是通缉要犯嗎?杀了人還是……” 差役回道:“我們也不知道,上头要找的,可能犯了什么要案。你若是见到了,记得到衙门来报。” “哎!好咧!”小贩认真看了两眼,只见這画像上的男子样貌斯文,头上戴巾,看着像個读书人。 “老话說,人不可貌相,真是一点沒错啊!”小贩一边嘀咕,一边挑着担离去。 他叫卖了两條街,很快进了一條无人的巷子,左右看看沒人留意,敲了敲旁边的门。 很快门开了。 小贩进门放下担子,走进堂屋,果然看到有人躺在竹椅上百无聊赖地翻着画册。 此人年纪尚轻,样貌斯文,头上戴巾,和画像十分相似。 “七公子!”小贩擦了把头上的汗,說,“外面在贴你的通缉令,你听话赶紧回乡去吧!” 竹椅上的年轻男子惊讶:“什么?通缉令?你沒看错吧?” “我怎么会看错?”小贩說,“上面有名字,就是七公子你!” 年轻男子莫名其妙:“我干什么了我?一沒杀人二沒放火,通缉令?至于嗎?” 小贩无奈:“七公子,先前就跟你說了,犯事的不是你,只是你凑巧碰上了。谁叫你多话,要跟别人讲什么问仙居,人家现在顺藤摸瓜摸到這裡来了。你不要不当回事,知道找你的人是谁嗎?嘉和公主!真被她找到了,不止你要吃苦,家裡也要受到牵连。” 韦七恼火:“公主也不能乱来吧?” “嘉和公主的名声你沒听過嗎?她就是爱乱来,田家都被赶回原籍去了!”小贩都有点急了,“這是姑奶奶的意思,七公子你就听话吧!之前不是一直喊着不来嗎?现在让你回乡還不好?” 韦七道:“让我来就来,让我走就走,哪有這样的!” 他心道,来了才知道京城好啊,姑娘比家裡漂亮,瓦肆那些花样以前见都沒见過。只要有心,总能逮着机会出去玩。 小贩說了這么多,已经厌烦了,道:“七公子,姑奶奶的话你不听了嗎?” “……”韦七想到那位姑母,心裡有点发怵,挣扎了一下,“沒有别的办法了嗎?” 小贩坚决摇头:“放心吧,姑奶奶說了,只要您安心回乡,她会给老太太和大老爷写信說您的好话,以后不会有人勉强您做不想做的事。” 他努力劝了又劝,韦七终于松口:“好吧,既然是姑母說的,我還能怎么办?什么时候走?怎么走?” 小贩大喜,說:“晚上,您跟着货车走,出了百裡之地,就给您雇辆大车,舒舒服服回乡。” “那行,你赶紧去安排。”韦七想了想,“走之前,我還想吃一次天香阁的八宝鸭。” “行行行,马上给您买。”小贩一口应下。 傍晚,小贩带着八宝鸭回来,门一推便感觉不对劲。 “七公子?”裡面空空荡荡,哪還有半個人? 他脸色发青,气得把鸭摔了,喊来下仆:“快找!找不到七公子,我們都得完!” 夜色渐暗,韦七撕掉脸上的胡子,嘀嘀咕咕地走在路上:“谁想吃什么八宝鸭?都要走了,当然是尝一尝花魁了!” 亲供可以理解为個人资料,写了籍贯样貌之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