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处置 作者:未知 天子寝宫脚步杂乱,還未从适才的事中镇定下来的内侍们乱跑,不過還是在皇后和朝臣们到来时点亮了灯火,摆出了坐垫。 迈进门看着躺在卧榻上的天子,皇后的眼泪顿时又流下来了。 “陛下。”她哭道,疾步上前跪下,“臣妾以为,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现在回想起来,适才是多么的凶险。 从看到程娇娘让内侍递来的纸條,到想起曾经收到原本不在意但因为来人特意的加重說程娘子让送来這句话而留下来的那箱子烟花。 一屋子的人围着烟花二字做出各种猜测。 以为箱子裡放着的不是烟花,而是能救命的神奇物品,但翻来覆去的怎么看都是烟花,以为裡面可能夹杂着救命的锦囊,但拆开两個都沒有发现。 “娘娘,烟花是李家铺子的,李家铺子的李茂是程娘子的徒弟,李茂就是因为看到了程娘子的烟花才做出石弹得了封爵官位,那石弹是比神臂弓都厉害的武器,那么這烟火可能本身就是救命的武器呢。” 最终一個内侍猜测到。 烟花也能是救命的武器? 虽然這個猜测有些荒唐,但那时候她沒了選擇,豁出去抱着箱子就搏一搏。 沒想到真的成功了。 皇后伏地大哭。 真是不容易啊,为了活着,为了能安稳的死去,真是太艰难了。 這哭声比在太子寝宫裡的更为情真意切了,朝臣们也跟着跪下来再次呜咽。 呜咽声刚起,就听皇后忽的啊了一声,朝臣们抬起头,也忍不住吓了一跳。 天子卧榻忽的动了。 难道皇帝……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天子。 一個头慢慢的从卧榻下钻出来。 “娘娘。” 安妃讪讪的咧咧嘴。 “臣妾,臣妾,在這裡守着陛下呢,不小心睡着了,刚听到你们进来。” 看着众人如同见鬼的神情,她忙爬出来拎着衣裙弯身向后退去。 “你们,你们继续,我,我退下了。” 說罢转身跑入帘帐后。 众人三魂五魄归位,瘫坐在垫子上,還未喘口气,就见安妃又探头回来了。 “沒事了吧?”她问道。 皇后深吸一口气,瞪她一眼。 “下去!”她竖眉喝道。 安妃吓的一缩脖子。 沒事了,沒事了,她闪身进去了。 被這件事一打岔,皇后也沒了伤心感慨,轻轻擦去了眼泪,在皇帝卧榻边坐好,看着朝臣们。 “今日之事,众卿家說该如何处置?”她开口說道。 ……………………………………………………… 高凌波已经悠悠的醒過来了,面上的痛,口中的咸涩,让他瞬时清醒過来。 四周一片安静,沒有了嘈杂,沒有了吵闹。 高凌波坐起来,看到自己一個人躺在殿内。 這個殿他不陌生,是太后宫的正殿。 他沒有被捆绑,周围也沒有虎视眈眈额看守,高凌波有些踉跄的起身,整了整衣服,捡起跌在一旁的官帽戴上。 “来人,来人。”他大声的喊道。 沒有人回答他。 “让张纯来见我!” 我要和他說轮一番。 “我要见皇后!” 我要问问她可知道天纲伦常。 他疾步過去,门却拉不开,那是自然,他们怎么会放自己乱跑。 高凌波透過门缝看着外边,灯火通明,廊下院子裡站满了禁卫。 已经不是他熟悉的禁卫,而是卫戍军,来往间還有很多内侍宫女,都穿着孝衣,掩面呜呜的哭。 “….可怜的太子殿下,竟然被害了….” “….這是谋反…沒想到高家竟然要谋反….” 這种话透過门缝传入高凌波耳内。 高凌波拍门笑了。 去你母亲的谋反!他高凌波要谋反還用等到现在嗎? 太子是怎么死的?是自己病死的!管他什么事! 要說谋反,那個挟兵用炮轰宫门的才是谋反! 不過這种话沒必要去跟這些奴婢们争辩。 跟他们争辩是沒有意义的。 高凌波的视线又落在廊下,看到了陈绍的尸体,他的视线凝滞一下。 陈绍依旧披头散发穿着亵衣躺在地上,连個白单子都沒罩上,四周的人连多看一眼都不看,好似扔在那裡的不是人,而是一块猪肉。 一個谋害太子的逆贼還能指望有什么死后的尊严。 不止是他,他的家人也即将沒了尊严。 所以這就是为什么绝对不能死,一旦死了,一切就由别人說了算。 高凌波收回视线,面上闪過一丝冷笑。 获罪又如何?监下囚又如何?只要等到天明,世人就能看到這一场诡异的宫变,太子身体有病是事实,你晋安郡王无诏进京且一個郡王拥兵闯宫门也是事实。 就让天下人看看這事实吧。 他深吸一口气转回殿中,席地而坐,看着外边的夜色一点点褪去,天就要亮了。 门就在這时被人推开了。 高凌波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四個陌生内侍,他的心头一跳,不祥预感冒出来。 “你们什么人?你们想干什么?”他喝道。 “奴婢们来送高大人一程。”为首的内侍說道。 高凌波大怒跳起来。 “你们敢!”他喝道,伸手去抓腰带,却发现腰裡空空,皇帝赐予的玉带不见了。 三個内侍已经涌過来,一根白绫缠上高凌波的脖子。 高凌波奋力的挣扎。 他的身子很健壮,在家也常常练武,并不是一阵风都能被吹到的,但這三個看似瘦弱的内侍却动作有力而迅猛,三下两下就困住了他。 這些人绝对不是宫内的内侍! “晋安郡王!你敢!”高凌波沙哑着嗓子,用力的抓住脖子裡的白绫喊道,“你难道就不怕嗎?” 不怕名不正言不顺嗎? 闯的宫内,杀的大臣,就不怕被人說太子也是被你杀的嗎? 就不怕烛影斧声一辈子被人质疑嗎? 就不怕众臣心生畏惧嗎? 就不怕百姓议论嗎? 沒有人回答他,为首的内侍带着几分轻蔑看着他,看着他如同死狗一般挣扎。 不,不,口中的气息越来越少,高凌波心中的恐惧越来越大。 不,不能就這样结束,不能,不甘心! 他沒有错,他哪裡都沒有错,为什么会這样? 为什么会是這样的下场? 老天不公!老天不公!他不服!他不服! 不该是這样的! 不该是這样的! 他高凌波谋算一生无错,死在他手裡的人无数,倒在他脚下的官员成群,他怎么可能就這样死了? 怎么可能就這样轻轻松松的被两個阉人勒死! “程娘子,你不该這样做的,我們本不该如此。” “是,高大人,我們之间本不该如此,你不该這样做的。” 莫名的耳边闪過這段话。 不该這样做,不该一开始和她作对嗎?本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可以相安无事,甚至如果他早一步,早一步放下身段,這女子如今就是他们高家的人了嗎? 那要這么說,今时今日的一切,都是因为当初西北军功中被压下军功的五個小兵引起的嗎?如果那时候他沒有包庇护着姜文元,事情会不会就会是另外一种结果? 太可笑了! 高凌波咧嘴要笑一下,蹬了两下腿,瞪大眼不动了。 用脚踢了两下,地上的人一动不动,为首的内侍伸手掩住口鼻,目光在高凌波下身屎尿齐流上看了眼。 “收拾好了。”他淡淡說道,转身出去了。 外边院子裡内侍宫女依旧来回奔忙准备着太子丧事,卫戍军持械肃立,沒有人对這边多看一眼,似乎根本就听不到這边的叫骂呼喝。 太子寝宫這边门口站着一個人,内侍忙疾步過去了。 “景公公。”他带着恭敬說道,“都办好了。” 景公公嗯了声转身进去了。 晋安郡王依旧坐在太子卧榻前,面前跪着一個瑟瑟发抖的女子。 景公公迈步走過去,俯身低声。 “高大人自裁了。”他低声說道。 晋安郡王面色木然。 景公公便退后一步。 “你說什么?”晋安郡王视线看向那女子问道。 “殿下。”女子颤声叩头,“奴婢是太子的侍妾,奴婢是太子的侍妾,奴婢曾为太子侍寝的…” “所以你觉得你该跟他们一样给太子殿下陪葬?”晋安郡王问道,看着這女子,嘴角浮现一丝笑,笑意冰冷,令人不敢直视。 女子不敢抬头哭着叩头。 “奴婢,奴婢不是不愿意去服侍太子,只是,只是…”她說這话伸手按住腹部,“奴婢怕有了身孕……” 此言一出,殿内的人顿时色变。 太子有了骨血传承,這应该是好事吧? 但這传承的时机却又….. 過继正要是不可阻挡,突然又冒出太子的血脉,那這该怎么办? 晋安郡王哈哈笑了。 “就是你啊。”他說道,看着眼前的女子,面上厌恶顿显,猛地起身抬脚,竟生生的踩住那女子的脖子。 “就是你啊。”他再次說道,看着這女子,脚下渐渐用力。 女子伸手握住他的脚,张大嘴瞪大眼,发出咯咯呵呵声音,面色越来越铁青。 “就是你啊!” 伴着這一声,同时响起咔哒一声,那女子握住晋安郡王脚的手颓然松开垂落,瞪大眼嘴角流出血不动了。 满屋子肃静无声,寒气森森,在通明的灯火照耀下如同冰窖,不知道哪個忍不住牙关发抖慢慢的响起咯咯咯咯的声音,回荡其中更添几分阴森。 ……………………………………………. 天子寝宫内,谈论正酣。 “…陈绍已经自裁,高凌波罪无可恕。”一個朝臣正在朗声而谈,“此等逆贼佞臣,律法有规定……。” “…我适才已经說過了,光有律法還不行,還要按照史上的旧例….”另一個朝臣摇头带着几分不同意說道。 “此事牵连不小,不可不慎重。”還有人提醒說道。 高家在朝中经营三代,就算不追族,单就高凌波這一代,盘根错节嫁女娶妻关系甚众,就连在座的這些人也不敢保证他们的亲友之中有沒有跟高家亲友重合的。 如今太后显然已经作废,皇后掌握了宫廷,宫内的局势是定了,但宫外的局势還有些說不准呢,想想這個延平郡王悄无声息进城就知道了。 行事不得不慎重啊。 有内侍就在這时疾步进来。 “娘娘,晋安郡王到了。”他高声喊道。 皇后面上浮现一丝喜色。 “快宣。”她說道。 伴着一声宣,已经换上一身素衣的晋安郡王大步走进来,按道理他的座次不算靠前,但晋安郡王并沒有就直入座,而是一直都到天子卧榻前,撩衣跪下叩头喊了一声陛下,声音有些哽咽。 “好了,陛下看到了。”皇后說道,一面示意内侍搀扶他,“来,时候不早了,還是快說正事吧,也好给朝臣们一個交代。” 晋安郡王就势起身坐在皇后后侧。 “是。”他說道,“娘娘和朝臣们請继续,不要在意我。” 不要在意你… 只是你坐的這位置让大家不在意也不得不在意。 朝臣们垂下视线,刚要接着說话,晋安郡王又想到什么,抬起头。 “对了。”他說道,“忘了說了,就在刚才,高凌波在太后宫裡自尽了。” 此言一出,殿中所有人看向他,神情惊愕。 死了? 高凌波自尽死了!R1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