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盘 作者:未知 年节的热闹很快就過去了,林煊的亲事就在三月,過了年节,這事情便越是提上了日程。 林海只一個嫡亲的弟弟林浩,现在在南边做着地方县令。因着路途遥远,又已分家,多少年了這年节都沒有在一处過。 要說起分家么,又是一桩陈年烂谷子旧事。林家老夫人在的时候,不许两個儿子分家,那這事情自沒可能。等到林老夫人前脚刚走,那边林家二夫人便撺掇着林浩同自己哥哥分家。 這事情当时闹了好一阵,无奈林浩被自己的妻子拿捏得死死的。折腾到最后,林海最后便請了族中长辈坐见证,把這個家给分了。 林海原本同自己這個弟弟的关系還是很好的,毕竟是亲兄弟,互相都愿意扶持帮助着。可自从林浩娶妻成家之后,這关系就一年不如一年。但凡林浩同自己哥哥嫂嫂多些来往,林二夫人便要同他闹。 也就是林浩真心喜歡林二夫人,当初认定了要娶她,之后才会被拿捏着,都是因着不舍得、不忍心。如林浩這般的,也是少见。 分家是迟早要分,提前了,林海虽心裡不大乐意,但不肯自己弟弟多么为难,况且他们两兄弟平日裡也沒办法生活在一处。 這么多年了,除了有些书信的来往之外,林海也很久沒有见過自己弟弟了,但到底林浩家的情况他還是清楚的。 林浩同林二夫人蒋氏有两子一女,大儿子名为林琦,今年十七岁,二儿子名为林璟,今年十三岁;中间夹着個女儿,名为林妧,今年十五岁。 去年八月,林媛的二哥林烨回祖籍乡试,恰巧碰上堂弟林琦同样回祖籍乡试。两人的考试结果都不错,皆中了举,两人都获得了参加今年三月会试的资格。 参加春闱须得到京城来,又加上林煊三月成亲,林浩公务缠身必走不开,便只由林二夫人带着大儿子林琦和女儿林妧来京城。 提前收到了消息的林夫人命了仆从去打扫好了一处三进的院子,备下给自己的弟妹以及侄子侄女住。她是嫂嫂、是伯母,自然沒有不管他们的道理。 二月初,依旧是春寒料峭之时,林二夫人蒋氏带着林琦、林妧抵达了京城。他们到的时候是晌午,林海林煊放衙未归,府内只有林夫人并着两儿一女在。 守在府门口的仆从进来通报說瞧见马车了的时候,因着林媛每日有午睡的习惯,這会還沒有醒,林夫人便只带着两個儿子到府门口去接蒋氏三人。 三辆马车缓缓停在了林府门口,当先的一辆马车上下来了丫鬟婆子们,又紧着到第二辆马车处去伺候蒋氏三人从马车上下来。 最先从马车上下来的是林琦,他已有十七岁了,是位英挺少年,看起来同林煊三兄弟一般的风度翩翩。 他下来之后,只立在马车旁,又扶了位姿容秀丽、身姿妙曼的少女从马车内下来,這便是林妧了。 林妧从马车上下来了以后,也和她的大哥林琦一样立在马车旁边,然后两個人一起扶着他们的母亲林二夫人蒋氏从马车裡面下了来。 蒋氏上身穿着件松花色银鼠皮对襟袄,外罩件折枝海棠群青褂,下身则是件蝙蝠纹宝蓝镶边马面褶裙,她满面春光的微笑着,看起来很是富贵雍容。 瞧见了自己的嫂嫂并着两位侄子,蒋氏忙领着自己的一子一女走了過去,到了林夫人跟前,便拉了她的手笑道,“天寒地冻的让大嫂在這府门口等着,我這心裡实在是過意不去。” 林夫人笑着說无妨,拍拍蒋氏的手背,抽出了自己的手。蒋氏不怎么在意,又看向在林夫人身后立着的林烨和林熠,扬着柳叶眉问,“可是烨哥儿和熠哥儿?”笑容亲切可掬。 林烨和林熠对着她一個鞠躬,复直了身子齐着声道,“见過婶婶。”蒋氏便又笑着說,“這许多年不见,当初才那么点大的两位哥儿都长成這般英伟的模样了,真是时光飞逝。” 這话其实說得十分的客气,林夫人只道,“琦哥儿也是,长得這般挺拔俊秀,瞧着就是個好孩子。”林夫人看向林妧,笑得越发温和,“妧姐儿可真是出落成标致的美人了,叫我瞧着就欢喜得很。” 林琦和林妧礼貌的笑着上前来同他们的伯母问好,林夫人又道外边冷得很,招呼着他们进府。至于蒋氏三人的行礼,自有婆子丫鬟去安排。 一行人走到正厅的时候,午睡起来的林媛恰也被婆子带到了正厅。先前林媛便被交待過今天自己的婶婶并着一位堂哥、一位堂姐会到京城,来林府裡住上一段日子。 是以,等林媛见到和自己的娘亲及两位哥哥一起朝着正厅走来的一名妇人及一青年一少女,就知道那是自己的婶婶、堂哥和堂姐了。 她刚午睡醒了,這会子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小脸蛋红润光泽,越显得可爱。看到了自己娘亲后,小林媛便蹬蹬瞪的迈着小短腿走向了林夫人。她走得有些急,前天夜裡還下過一场小雪,即便路上的积雪被打扫過,仍是担心林媛会摔倒的林夫人忙叫她慢着点儿。 好在林媛沒有摔倒,她走到自己娘亲面前,先喊過自己的娘亲然后才同婶婶三人问了好。蒋氏這還是第一次林媛,自然是要把林媛给好好夸奖一番的。林媛只笑嘻嘻听着,并不主动說什么,接话的都是林夫人。 這么的又耽误了片刻的時間后,他们终于是到了林府的正厅,坐了下来。得了吩咐的丫鬟们捧了热茶上来,袅袅热气蒸腾着,伴着清冽的茶香在温暖的室内氤氲开来。 两個侄子侄女多年未见,做伯母的自然得送点儿见面礼。林夫人给林琦准备的是一方豆绿砂犀牛望月澄泥砚,给林妧准备的是一对宝石绿玻璃种鸳鸯翡翠镯。 澄泥砚被世人称赞“泽若美玉、击若钟磬、易发墨、不伤笔、冬不冻、夏不枯、写字做画虫不蛀”,乃石砚中的上上品。鸳鸯翡翠镯最是难得,不拘做成什么样式,都属极品。 林夫人出手,很是大方,不過她也是有這個家底能拿得出手而不心疼。相比之下,咬牙给两個侄子及侄女准备了豆青釉粉彩松竹梅纹竹节式笔筒、碧玉透雕竹溪六逸图笔筒和青玉雕山石笔架的蒋氏,就觉得自己一下子被比下去了。 其实,蒋氏准备的东西并不差,也很不错。何况,不管是林烨、林熠還是林媛都不介意她准备的是什么,更在乎的是那份心意。可,蒋氏過不了自己那关。 她尚坐在正厅裡同林夫人叙旧时,目光便总忍不住往那几分礼物上瞄,恨不得收回来再准备三份更加好的,却根本沒有這個可能。 林夫人注意到了她飘忽的眼神,可对于她是什么心思,并沒有多么在意。聊了一会之后,林夫人便道路途必是劳累,催着蒋氏和林琦、林妧先去梳洗休息会,以后有的時間叙旧。 蒋氏被丫鬟带着到了自己大嫂给准备的住处,瞧着一划拨就是個三进的院子,心裡就更加不是滋味。還当着丫鬟的面,她倒沒有表现出什么,始终都是微笑着的模样。 梳洗之后,蒋氏挥退丫鬟,便只剩下女儿林妧還陪着她。沒有了外人在,蒋氏立刻就敛去笑颜变了张脸。她這会子沒了好气,一脸的不悦。 林妧见怪不怪,笑着同蒋氏道,“娘,您這是怎么的?伯母出手多大方,咱们赚了好不好?”瞧着蒋氏身上的衣裳,又继续說,“您說何必呢?特地穿這么一身富贵的衣裳,根本就不是咱们的家境能承受得起的。” 她心裡還有一句话,沒有說出口,說了怕自己的娘亲要气极打她。在林妧眼裡,大伯父是京官儿,前途无量;大伯母是英武侯府的嫡次女,身份尊贵;這家底必定比她们家要殷实得多,自己娘亲再怎么想比也是比不過的。 好在林妧沒有把心裡的话给說出来,光是她那么几句话,蒋氏就已经气得不行只差沒打她了。 胸口堵着一口气顺不下来的蒋氏,听到女儿這般的话,便忍不住压低声音,喝骂道,“你到底懂些什么?我還不是怕你们大伯母小看了咱们,觉得咱们是见他们富贵了就特地来蹭着他们的么?我一片苦心你不体谅倒也就罢了,竟還在那說些個风凉话,你到底還是不是我女儿了?” 林妧见蒋氏动了怒,连忙赔笑,“娘,我错了,您息息怒。我不是您的女儿能是谁的女儿啊,沒有您我哪能生得這么美,是不是?” 听到林妧最后的這句话,蒋氏终于有了点安慰,心气儿也顺了一点。 她的女儿长得像她又胜過她,出落得十分的漂亮,现在又是十五岁的年纪,该說亲了。她的大儿子现在已经中了举,只待会试之后中個进士,若女儿又能够攀得上一门好的亲事,往后他们二房的前途,還用得着說么? 蒋氏心裡的小算盘,直打得劈啪作响。 林媛从婶婶那得到的见面礼乃是青玉雕山石笔架,她盯着笔架看了半天,最后怯怯的问自己二哥林烨,“二哥,我能同你换個东西么?” 被点名的林烨抿唇,耐心的笑问妹妹林媛,“怎么?婶婶送的礼物,妹妹不喜歡么?” 林媛摇头,仰着小脸,笑容有点虚,“也不是不喜歡……婶婶的礼物,很好。”她一伸手,握成小拳头兴奋的說,“二哥书房裡的笔洗,可好看啦!” 被林媛馋涎的林烨书房裡的笔洗乃是一方孔雀绿釉荷叶式洗,整個笔洗是荷叶的形状,边缘更缀着一朵荷花,一朵莲蓬,整個笔洗的颜色翠绿而透亮似孔雀的羽毛,十分的精致好看。 “妹妹若是喜歡二哥的什么东西,只管开口,何须拿东西来换?”林烨微笑,“晚些的时候二哥差個小丫鬟把那笔洗给妹妹送過去便是了。至于婶婶送给妹妹的礼物,妹妹便好生收着吧,到底是初次见面的礼物对不?” 得偿所愿的林媛十分开心的点了头,喜滋滋的道,“二哥真好!” 旁边的三哥林熠顿时不甘心了,也同林媛說,“妹妹,我书房裡的,你看上了哪個,自去取,只同我說一声让我知道便可。你看上了哪個,三哥必定毫无怨言送给你,好不好?” 林媛乐得咧着嘴看着自己的三哥,不住的点头,“三哥你太好啦!” 坐在一旁的林夫人,又是好笑又是无奈的抿了口茶水,对自己的两個儿子,彻底的无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