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顺 作者:未知 原是皇后心想着林媛去了那么久,不過换一身衣裳罢了,竟然還未回来,便遣了另一名女官去看一看。 于是,女官推开房间便见到了出现在房间裡的一身戎装的傅骏,却完全不见林媛的影子。這和计划裡的不一样啊?女官当下就惊住了。 宫女和李妍禀报的,便是皇后那边在找人的事情,如此才有了她說的那句今天沒法子看鹿的话。 皇后殿下急着要找林媛,她们如何能够怠慢了?只怕一会還得和皇后殿下請罪才行。 林媛瞧着李妍的神色,并不见半点的胆怯,也完全沒有惧怕的样子。 她挽着林媛的手,心情很不坏的往皇后等人在的华清殿去了。走之前提前命了個小宫女先行去华清殿禀报一声,如此,她们便无须匆匆忙忙赶過去。既不用過分着急,這一路上,李妍便时不时和林媛說笑上两句,容颜俏丽。 林媛重新回到了华清殿的正殿,殿内的原本热络的气氛变得不怎么好。要說多坏,倒并沒有,只是那种热闹的劲儿已经消去了大半。殿内面色最差的人,不過林夫人和皇后了。林夫人自然是担心自己的女儿才会脸色不好,而皇后之所以脸色不好,這其中的缘由便不得而知了。 看到林媛好好的又有公主陪着在一起,林夫人的脸色自然一下子变好了不少。一身明黄宫装的皇后端坐在上首处,面色依旧不豫,李妍和林媛上前去同她行礼,她的语气也十分的淡。這样的反应,倒是也完全能够說得過去。到底人是沒有一声通知便就跑了,這样的举动无疑是在挑战她身为皇后的权威,哪怕是要发作林媛都是合情合理的。 可,這是在大家都不知道還有其他的缘由的情况之下。 和皇后行過礼又被免礼了,李妍才笑着解释,“原是该先同母后說一声再将人给請走的,奈何那房间门口竟无一個宫女服侍着,母后這边又忙着,并不好进来打扰。虽是留着一個小宫女在房间门口候着等姑姑過去好說声,怎知那小宫女又被喊走去了做事情。有事情吩咐下来,小宫女自是沒有推辞的份,因而暂时离开了,想着晚些忙玩事情再回来說上一声,恰好母后便找人了。” 這样一席不动声色的话,却是狠狠的拆了皇后的台,且将一件本来以为很简单的事情给弄得复杂了起来。 按照李妍话裡的意思,其一,领着小姐去换衣裳,偏偏外边裡面都沒有人伺候着,這无疑便是宫人的失职了。当然,是无心之過還是有人授意,大家心裡都和明镜儿似的;其二,公主原本特地留了小宫女在那候着守着等传话,偏偏就被人喊走,便這样的赶巧? 且不說到底是公主宫裡的人,也算是有事情在身上的,哪能轻易就被叫去了做别的事?那么,最好的解释便是有人刻意为之,有的人,想要让那個房间沒有宫人守着,想要让那房间裡的人沒有宫人伺候着。 细想之下,最为重要的一個問題就冒出来了。 为什么要造成這样的结果,其中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李妍的一番话后,正殿内的众人无一不是眼观鼻鼻观心,皆選擇了缄默不言,不准备也并不想掺和到這件事情裡头去。 皇后先前不太好的脸色变了变最后落到旁人眼中的是稍有缓和的模样,声音也比之前稍微柔和了些,“原是如此,倒与公主无什么关系,左右是宫人沒有尽到职责,怕是日后還得让嬷嬷再好好的调|教调|教。也罢,既公主来了,倒不如领着一众小姐们到偏殿去坐一坐,倒不比在這儿這样拘着。” 李妍沒有应话,反而是冲着皇后摇头,“方才女儿进来的时候,外头有不少的侍卫在守着呢。我让大宫女去问了一下傅中郎将,原是先前有個可疑的人物曾跑到了偏殿去,虽则好好的搜過了,并沒有发现人藏着在這殿中的哪裡,可到底不知道他究竟在何处并不敢掉以轻心。女儿听到這個也担心,想着還是不往偏殿跑的好。” 既沒有出事,出现了可疑之人的事情便并不合适往這样多人的面前說出来,难免引起惶恐。 李妍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因为她說罢之后便看了一下皇后的神情,接着立刻有些慌张着掩了口請罪道,“女儿一時間說话沒有分寸,還請母后恕罪。傅中郎将道并沒有什么事情也沒有什么危险,只是让小心为上,母后安心即可。有這样多的侍卫守着护着,必定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唯独是李妍添上這一句话之后,皇后殿下的脸色愈发难看。殿中原本安坐的众人当即都有些坐不住了,偏又還得压着。不知道的,說李妍這位四公主是无心,知道的,也就明白,這是特地当着這样多的人把话给說出来的。 之前无人进来禀报過,现在听說了這事,皇后只得肃着脸吩咐大太监去外头打听一下具体的情况,又和李妍說,“既然是這样,四公主暂时也不宜再四处走动,便先在這殿内坐着吧。”皇后又再吩咐了宫人在她下首处离得近的位置端了玫瑰椅過来,又在上面搁了软垫。 李妍谢了一身,并不客气的坐了過去,宫人又忙着赶紧奉茶,小心翼翼伺候着。這位四公主为人十分娇贵口齿還十分的厉害,這样的印象便落到了一些夫人的眼裡。 這会儿李妍已经坐下来了,林媛還垂首立在那,便到底碍了某些人的眼,因而她也被打发回了林夫人身边坐下。 重新回到自己娘亲的身边,林媛含笑看了自己娘亲一眼,在桌子下面拍了拍林夫人的手,又在林夫人的手背写下无事两個字,等于是安慰,好让林夫人安心。 沒多会,被皇后派去打听情况的太监又进来了,禀报道是那可疑的人物已经被抓住了。這意味着沒有了安全的隐患,正殿内的众人都松下一口气,却谁都并不知道,皇后脸色是松了一口气,却是暗自咬碎银牙。 先前一時間,众人的注意力都落在李妍說的出现了可疑人物的话上边。等到這会知道安全了,不少人重又品味起李妍的话。她统共說了那么两段长的话,要是连在一起想,真是绕過人觉得别外的意味深长。 有的夫人想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差点沒有惊讶得失了仪态。 這样的一手,看似算不得高明,若是成功了,却定然能够收获意想不到的效果,例如,牵一发而动全身。 后来倒是一直都平顺得很,直到林媛跟着林夫人出宫,也沒有再出什么事。 离开宫中,林夫人和林媛都是心有余悸。 先前在宫裡并不敢表现出来的情绪,這会她们坐在马车裡边,一时皆都并不再掩藏。 林夫人几乎是红了眼睛,林媛却是觉得有些后怕。现在是出了這第一桩,后面還不知道会出多少事。今天也是有公主李妍帮了她一把,事情才能够這样好的收场,只是李妍這样直接和皇后对上,林媛也不免有些担心她。 虽然心中情绪起伏,但两個人都沒有在這裡讨论宫裡的事情都想着等到回府再說。她们回到府裡,林媛的三位嫂嫂俱都過来和林夫人請安,瞧着林夫人和林媛的样子,便明白大约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并不好问。 “沒有什么事情,你们都不必担心。”林夫人這样同众人說道,可她的神情陪着這话,却并沒有什么說服力。 徐悦珊是做大嫂的人,在林府的時間也最长,說起来倒是比其他人和林夫人的关系更加亲近些。两位弟妹并不敢多說,徐悦珊却是敢在這個开口的。 “娘瞧着脸色似乎不大好,便是听着娘這样的话也不敢安心。” 林夫人這才意识到自己的脸色很不好,便冲着她们笑了笑,“罢了,這事情等晚些再让煊哥儿、烨哥儿和熠哥儿回去和你们细细分說。暂时来說,确实沒有什么事情,你们不必過于忧心,也不必在這等着。” “煊哥儿媳妇肚子也這样大了,沒几個月便要生了,更该仔细些,累着也不好。”林夫人扭头和李氏、孙氏道,“你们若是沒有什么事情,便陪你们的嫂嫂回去休息罢,我也觉得有些累了,正好暂时歇一会,等老爷回来。” 林媛见自己娘亲坚持要三位嫂嫂暂时先回去,她又和几位嫂嫂的关系都還行,便站出来笑着說道,“這裡有我服侍着娘歇息便足够,几位嫂嫂便听娘的话暂时回去罢。真有什么事,定不会瞒着嫂嫂们的,总归我們是一家人的呀。” 话說到這裡,徐悦珊等人再坚持也沒有什么意义,只得相携着离开。李氏和孙氏還真的准备依着林夫人的话送徐悦珊回去,把徐悦珊给逗得不行,好歹說服她们不必送她,各自回去了院子裡等着。 昨天休息得晚,今儿個又起来得很早,在宫裡沒做什么也感觉打了一场仗,這個时候林夫人确实觉得累。林媛服侍着林夫人歇下,片刻的功夫,林夫人便睡着了。林媛轻手轻脚走出裡间,又悄声吩咐了丫鬟,若是她的爹爹和哥哥们回来了,立刻過来禀报。 林媛昨天夜裡虽然也睡得晚,但到底起得也不早,這会儿并不觉得怎么的困,反而是饿了。她笑着问了自己娘亲屋裡的老妈妈,厨房裡备着有什么吃的,最后吩咐丫鬟送两样点心,一碗杏仁酪過来。 吃饱喝足了以后,林媛便觉得心裡踏实了许多。先前一直惴惴着一颗心,這会她也不觉得如何了,反而是觉得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总能够過得去。 林夫人差不多睡了一個时辰便醒了,醒来的时候林媛還在外间守着,只是林海林煊等人都還沒有回来。听到自己娘亲喊丫鬟,林媛便打起了帘子走了进去,笑着问,“娘醒了?可感觉好了些?饿不饿,爹爹還沒有回来,要不要先吃点儿东西?” 睡醒一觉,精神好了许多,对于宫裡发生的事情的气愤也多少是消散了一些。這会看到自己的女儿好好的,和往常沒有什么差别,林夫人的心情也跟着变好了些,便点了头,又說,“怎的還在這守着娘休息了?怎么沒有回去也歇一歇?” 林媛出去吩咐了丫鬟一声后又折了回来,扶着林夫人起了身,又伺候着她穿衣服、梳妆,笑道,“并不觉得累便沒有去睡,倒是赖在娘亲這儿蹭了些好吃的。說起来,我自個儿也觉得奇怪,娘,为什么每次只要吃饱喝足了,我便总觉得沒有什么過不去的坎呢?” 她說完自己又回味半晌這句话,忍不住乐了乐。 林夫人听了這话便笑她,“小小的年纪倒好似懂许多的大道理一般,不就是贪吃么,還整出這样大的话来,唬谁呢?” “哎哟,娘太不给我面子了,我還觉得自己說得可有道理了呢!”林媛笑了起来,替林夫人梳了发。她手很巧,轻轻松松的便替林夫人挽了個坠马髻,又询问着往发间添了簪子首饰之类的。 末了梳妆妥当了,她再往铜镜裡瞧了瞧,欢喜的說,“我這绾发的手艺实在是太好了,娘,是不是?” 林夫人打了一下林媛搭在自己肩头的手的手背,笑骂,“真是好不要脸,就這样马马虎虎的手艺,就已经敢這样說大话了?” 說笑间,丫鬟端了吃食過来,林媛便笑着扶了林夫人出去吃东西。 林夫人被林媛這么闹腾了一顿,剩下的那点不太好的心情,也跟着散去了。 其实說起来,還有什么子女俱都好好的,更能够让一心爱护子女的父母安心呢?林夫人本就无所求,三個儿子,一個女儿,都過得好,也就满足了。若是有人想要打子女不好的主意,她不管是拼着什么,都绝不会让对方得了逞。 林媛陪着林夫人吃了会东西以后,便有仆人来传话道是林海等人已经回府了,直接去了外书房。 有正事要商量,還能够有什么比這更重要,林夫人又恰好吃够了,便搁下筷子净了手,带着林媛一起往林老爷的书房去了。 积雪被清扫到了路的两旁,可是路面上仍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林媛手中提着個手炉,裹紧了斗篷跟在自己娘亲身后,小心翼翼的走着。 還沒有走近书房,便瞧见有個穿着一身朝服的人立在廊下似乎是等人。 這個人的身影太過熟悉,丫鬟先前又沒有提過,因而林媛一眼认出是齐浩然的时候,心裡确实是有点惊喜的。 等到林夫人走近了些,齐浩然便已经大步上前来冲林夫人行了個礼,又殷勤的扶着林夫人到了廊下却含笑看向正摘下斗篷帽子的林媛。林媛眨眨眼看他,跟着林夫人走了进去书房裡头。齐浩然走在林媛的身后边,短短的路,他却逮着了机会不动声色的捏了捏林媛垂在身侧的手。 书房裡,林媛的父亲、三個哥哥等一众人俱都在,林夫人到林海身边另一個上首处的位置坐了下来,林媛在下方捡了個空位也坐下,齐浩然便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轻车熟路,他的表情看起来更毫无不妥。林海和林煊、林烨、林熠都“刷”的看了齐浩然一眼,好在并未与他多计较。 众人全坐了下来,书房内也沒有了其他的人,林海才问林夫人,“出宫之前,我恰好碰到了傅家二爷,他同我說,华清殿出了一些状况,是怎么回事?”林海知道的事情,定然不是這么一点而已,只是他知道的這些到底還是从侧面了解到的,并不怎么的全面至多作为补充。 林夫人便解释,“媛姐儿不小心被宫女泼了一身茶水,皇后殿下便吩咐女官领着媛姐儿去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媛姐儿只有跟着去的,到了那房间……”林夫人說到這,才想起来她离宫到回来之后都沒有细问過林媛這些微小的地方到底是怎么样的。她固然将事情了解得七七八八,可要一点一滴都說清楚,便到底不能够。 “我被姑姑领到房间裡头,姑姑說,我的衣服湿了,让我把外裳脱了好交给宫女去熨干。這话很有道理,我便由着她们服侍着脱下了外裳。姑姑又說,要去替我拿干净的衣裳過去,只是不知道我的尺寸,便讨了青萍過去要替我相看着衣裳合身不合身的。這话也很有道理,我便吩咐青萍跟着去了。” “之后,那姑姑便带着人离开了。她說会留下宫女在门外守着,我若是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她们便可。后来四公主差了人過来請我去她宫裡小坐,倒是并沒有在门口瞧见什么宫女便是了。四公主神机妙算的,知道我衣裳湿了,還特地让宫女带了一身衣裳過来。我穿上了干净的衣裳,便跟着宫女去了四公主那儿。” “大约是喝了一盏茶的功夫,便有小宫女過来說,皇后殿下正在寻我。” 华清殿正殿内的情况,自然是林夫人最清楚的,因而她便接着說,“皇后殿下觉得媛姐儿去的時間有些久了,便吩咐人過去瞧一眼是怎么回事,回来的时候,便說媛姐儿不见了。” 林海听完這些话,再加上自己从傅骏那裡挺過来的话,事情便完全的串了起来。他脸色沉了沉,才开口道,“傅二爷說自己本来在巡逻,瞧见了一個一身黑衣的可疑人物,便带着人赶紧追上去了。那人的身手算是不错,其他的人全部都跟岔了,唯有他一個人追了上去。之后一直追着這個人到了华清殿的偏殿,进到了一個房间裡头,而等他从房间裡再出来的时候,恰好有名女官带着一众宫女太监過来了這边,劈头便问他一句林家小姐去哪裡了。” 一席话下来,這书房内便沒有人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 傅二爷看似只是說了几句话,却是为了让他们能够明白這裡头的弯弯绕绕,将事情给彻底弄清楚了。 齐浩然坐在下边,等到林海的话音落下之后,才說,“那黑衣人后来被捉住了,只不過,捉住他的时候,他便服毒自尽了,什么线索都沒有留下来。還有那些個其他的侍卫,并非是沒有跟上傅二爷而是瞧见了一個可疑的身影,往别的方向去了,便追了過去,后来捉到了那個人,却只是一個鬼鬼祟祟的小太监罢了。” 林海点了点头,书房内的众人一時間陷入了沉思。 事情是谁策划出来的,显而易见,几乎并不需要多想。现在他们坐在這裡,也不是为了什么别的,主要還是为今后做一些打算。 沉默便沒有持续多长的時間,林海便又同众人說了一些话,而后是一番讨论,差不多将近一個时辰,所有的事情才都落定下来。 這会子,天都快要黑下来了,冬天总是天黑得很早,到這個时辰,齐浩然便也该回去。 难得的是林海竟然說,“媛姐儿送送齐公子罢。” 林媛应了下来,瞥一眼齐浩然,却只见对方含笑不语的样子。偏偏是這样不声不响的样子,活像是一只狐狸一般,让人觉得狡猾得紧。 两個人并肩走着,林媛的手裡仍旧是提着一只暖暖的手炉。齐浩然的神情看起来很轻松,林媛从后来的一些话裡头也隐约明白今天宫裡头的事情,公主会那么快派人去寻她,是有他的一份功劳的。 且不为了别的什么,当只是齐浩然和二皇子、六皇子私底下关系不错這一條,其实都已经足够了。关系不错,自然是因为欣赏对方,觉得对方人品、能力都好了。,那么会站在对方這一边,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再不說皇后又到底是怎么对待林媛的。 “我今天遭了這样的事,你瞧着還心情不错?”林媛好笑的问道。 齐浩然看她一眼,眸中始终带着温柔之意。 “我自然是能够保护你的,如何会让你出了事?只是,林尚书却是头一遭对我這样的客气,還让你来送我。博了未来的岳父大人的青眼,我能不开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