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所愿
乔樾抬眼望去,陈劲正黑着一张脸走過来,在对面坐下:“嫂子,我哪有!”
“明明就有,他說我妒忌你和姐夫感情好。”乔婉冲郭奕舟笑了一下,“姐夫,他坏死了。”
郭奕舟只是笑笑,沒說什么。
陈劲才不管:“告诉我,芷柔躲哪去了?”
乔樾刚好跟芷柔在聊微信,对方跟她說去北城滑雪,出去散散心春节前再回来了。
“嫂子肯定会告诉我的吧?”陈劲手裡转着叉子,眼神中多少有些急不可耐。
乔樾想了又想:“她很快就回深城了,你等等吧。”
郭奕舟忽然接過话:“這么多年都等過来了,也不差這几天。”
乔樾看過去,刚好他在与她对望,乌黑眸子裡揉碎的余光像熠熠星辰那样耀眼……昨晚到现在,他很不一样。
陈劲呵笑:“谁說我在等她了……就一贱人,有什么好惦记的。”
“嗯,你說得对。”郭奕舟說话的空隙,微敛着眸,旁若无人地在乔樾唇上亲了一下,然后又道,“那就别问了,吃饭吧。”
他顺便提醒:“强迫人.妻、道德败坏,要是有一天传到陈董事长,陈老爷子耳朵裡……我想,应该不太光彩。”
陈劲咂咂舌,“我,谁强迫……什么了,她自愿的好不好……舟哥也是的,一点面子都不留给我。”
說完,他就跑去其他桌了。
乔樾扫了眼,恰好陆何城也看了過来,后者朝他们這边挥手。
她出于礼貌,微笑着点了点头。
郭奕舟:“你看上了?”
乔樾只觉莫名其妙,想到什么,然后道:“你让我离他远点?”
高一那时候,郭奕舟跟她說過。
“为什么呀?”乔樾凑近他,探究的目光直视他的双眼,“你害怕我会上他的钩?”
又道:“你是吃醋還是担心我……不会吧,你那时候就喜歡我了?”
她面上如常,心跳却在咚咚咚直线上升。
郭奕舟愣了两秒,随即蓦地嗤笑出声。
乔婉小惊呼:“哇,姐夫在那时候就喜歡我姐了呀?”
郭奕舟果断:“沒有。”
气氛骤降,乔樾眼底闪過一丝什么,随后淡淡一笑:“就知道你沒有。”
虽然猜到,但她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失望的,他连這点面子都不愿给她。
陆何城拿着酒杯過来了,“嫂子,我不知道這是你妹妹,给你赔罪了。”
为昨晚他对乔婉意图不轨的事情赔罪。
但乔婉其实是愿意的,只是陈劲在中间插了一脚,让乔婉以为陈劲也喜歡她。
陆何城给自己灌了几杯酒之后,看着郭奕舟,半开玩笑地道:“刚好都在,舟哥過去郑重给大家介绍一下嫂子呗?”
那边开始起哄:“舟哥!”
郭奕舟想都沒想就拒绝了,有什么好介绍的,他又不喜歡跟這群人来往。
何况那些男人身边抱着的都是些不三不四的女人。
要他在這种场合给他们介绍乔樾……他一点都不乐意。
乔樾听到他的冷漠拒绝,掐了下自己的大腿。
吃完饭后,乔婉拉着她到处去逛,“姐夫怎么不把你介绍给朋友呢?”
乔樾扯了一下唇:“大家都已经知道我就是郭太太,還有什么好介绍的?”
而且說不定很快郭太太就不是她了。
沒逛多久,郭奕舟就来找人了。
乔樾跟着上了车。
“不是說玩两天再走?”
郭奕舟眉头微蹙着,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爷爷出事了嗎?”乔樾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郭老爷子,她心头慌慌的。
還好他說不是爷爷,乔樾才松懈下来。
路上他一言不发,时不时地看着手机。
乔樾已经猜到什么事了,肯定是因为栗子,昨晚郭奕舟沒有回她的电话,又闹自杀那一套了吧?
走了一半的路程就开始堵车,乔樾实在是闷,便问:“她還好嗎?”
要是人就這样挂了,她多少也会有些……总之别扯上她。
郭奕舟沒有看她,也沒有回答。
乔樾受不了他這样:“昨晚是我任性了,舟哥,你告诉我吧。”
半晌,他道:“我又沒怪你。”
“她死了?”乔樾眉头一紧。
郭奕舟瞥她一眼,不苟言笑:“沒有。”
乔樾捻着手指:“不知道你想過沒有,每次都這样纵容她,会让她更加肆无忌惮……”
“要是想好跟我将就一辈子,你必须处理好她的事情……”
郭奕舟打断:“我知道了,给我一些時間。”
他的右手落在中控台,乔樾犹豫了会,去牵,但他缩回去了。
她微一顿,听见他說:“沒心情,先别烦我。”
乔樾不說话了。
……
晚上,商域南来找乔樾吃饭。
他带她来的是前天跟她說過的餐厅。
但沒想到能在這裡碰上了郭奕舟,還有夏苗苗。
乔樾捕捉到了一闪而過的身影,顿了顿脚步。
商域南揽着乔樾走进包厢,经理跟着进来,他问:“转角的那间包厢裡都有谁?”
经理笑着說:“有夏先生,夏太太,還有他们的千金,以及千金的朋友。”
“好,知道了,去忙吧。”商域南给乔樾弄了一大勺螃蟹肉,无心提起,“不是說你们赶着回来是因为栗子闹自杀嗎?”
“谁知道他呢!”其实他沒說是回来找栗子……那又为什么要這么着急?
着急跟夏苗苗赴约?
乔樾拿起勺子,犹豫了一会,“好像孕妇不能吃螃蟹?”
“可以吃一点点,不怕的。”商域南斟酌着问,“真考虑好要這個孩子了?”
他在提醒他,现在去解决为时不晚,而他也愿意陪着她。
“沒想好。”乔樾吃了口螃蟹肉,“爷爷现在的病情不稳定,我怕他被我气到。”
“郭爷爷要真是为你着想,他会理解的。”商域南给她夹来一块鲍鱼,又道,“孩子生下来,你至少還要跟他纠缠多几年。”
乔樾便想到了郭奕舟說的话,让她给他一次机会。
其实她是动心的。
机会倒也给了,但他并不珍惜,沒有告诉她究竟去做什么,态度也沒见变得多好。
跟以前差不多。
這不是乔樾想要的。
开了瓶香槟,商域南接過服务生的酒杯,兀自与乔樾的杯子碰了一下。
一饮而尽后,他道:“他能给你的,我可以,他不能给你的,我也可以。樾樾,你想不想勇敢一次,跟我走。”
……
夜已深,郭奕舟到家下了车,习惯性地抬头。
女人的房间熄了灯,想必是睡了。
但他察觉到不太对,就算是睡了,她也会留盏小灯才对。
不仅是女人房间裡如此,连整栋别墅都是黑漆漆的。
昭昭被送去郭老爷子那裡之后,家裡一下子少了两位佣人,方嫂今天也請假出去了。
从未有過的空虚涌上郭奕舟心头。
来势汹汹,有些莫名其妙。
他妈妈离开家的那天,那個傍晚,他从医院回到家,也有過這样的感觉。
只不過那时天色未完全暗下去,身边也有爷爷陪着,家裡更不会像现在這样一片漆黑。
经過玄关,遍布整個客厅的人体感应灯依次亮起,小家伙的玩具也被收拾起来了,一下就变得更空旷了。
郭奕舟心裡空落落地上了楼,停在了乔樾房间门口,犹豫了很久。
脑子裡总有根弦在悬着。
可是不应该這样的。
這女人跟他提出离婚,不正是他内心深处真正所愿的嗎!
什么为了孩子,不想让昭昭在不健全的家庭裡成长……都只是后天形成的责任心,都是因为那一点的道德价值观。
不想结婚,不想有任何累赘,想随遇而安才是真正的自己……什么狗屁婚姻,狗屁爱情,狗屁孩子,他一個都不在乎,一個都不爱。
要是乔樾义正严辞地跟他抢孩子,到两败俱伤的最后,他大概率会给她的,也一定会给她的。
毕竟他又不是真的爱孩子。
他只是沒想到,她跟某人一样狠心。
有些人就是不配为人母,应该要遭人唾弃。
郭奕舟沒有打开那道门转身下了地下酒窖,倒了杯酒。
他坐上高脚椅,滑开手机,点开某人的社交賬號。
莹润在酒液倒映在他漆黑如无底洞的眼底。
她這些年過得很好,在那边成了家,又生了两個小孩,過得并不富裕日子结巴,但照片裡的笑容却很有感染力。
父亲在死前神智不清的时候,還在喊在她的名字,求着她不要离开。
郭奕舟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仰头喝了一大口红酒。
他拿起醒酒瓶倒酒,又想到了乔樾這些天提离婚时的平静。
平静到像是蓄谋已久,就在等他犯错的那一刻。
就跟他母亲一样,钱到手之前,還会忍着讨好,钱一到手,走得决绝果断。
乔樾!
砰——的一声,酒杯在他手裡破碎。
猩红的血液顺着他手臂滑下。
……
次日,郭奕舟下楼看到只有方嫂在准备早餐,随便问了一句:“太太還沒起嗎?”
方嫂转头:“我上去看看。”
“不用了。”郭奕舟坐下,冷淡道,“让她多睡会吧。”
方嫂笑着說:“太太怀着身孕,不跟以前一样,喜歡嗜睡那都是很正常的。”
郭奕舟看了眼時間,早上十点,确实睡得够晚,平常他有时候七点下来,就能看到她在這裡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了。
吃過早餐,郭奕舟去临市出差,两天后回到深城,莫名想回家看看乔樾。
以往他不会有這种想法,因为他以前总能收到乔樾给他发的碎碎念,還有一些自拍照。
现在却一條信息都沒有。
他主要是想回去看看這女人有沒有安分守己。
但方嫂告诉他:“太太這两天也不在家呢,我還以为太太是跟先生一块出差了。”
郭奕舟蹙了蹙眉,“她也不在家?”
“是的,先生,太太也沒跟我联系過。”
郭奕舟转身就出去坐上车,拨通了乔樾的电话。
嘟嘟声直响听得他心烦意乱。
她沒接电话。
给她发信息也沒回。
郭奕舟转而打给了商域南。
“在哪?”
那头道:“你不是知道嗎,我在花城啊。”
早上才见完,一块上的法庭为当事人辩护。
郭奕舟也不跟他废话:“你把乔樾藏哪了?”
商域南轻笑了一下:“两天過去,你才发现她离家出走了?”
“你什么意思?”
郭奕舟也笑了,但也松了口气,只要這女人沒被坏人拐走就好。
他落下车窗,点了一根烟。
商域南說:“她跟着我出来散心,年前吧,会回去的。”
郭奕舟想到什么,皱起了眉:“你们动我孩子了?”
“紧张了?”商域南又笑了下,“你不說,孩子不一定是你的嗎?”
“现在立刻把人带回来!”
商域南說:“抱歉,她不愿意。”
挂了电话,郭奕舟把手机扔到了一边,望后镜裡映出他峻冷的眉峰。
很快,他动动关系就查到了商域南的车過了澳城关口。
他捻灭烟蒂,启动车辆,刚开出公路,夏苗苗就打进来了。
“說!”
夏苗苗听着這道不悦的声音,顿了顿,“栗子现在是安全的,你不用担心。”
郭奕舟语气這才冷静了一些,“她丈夫什么时候才愿意放人?”
“你就别担心他们夫妻之间的事了。”夏苗苗撒娇道,“好无聊啊,出来玩嗎?”
……
乔樾不堪“舟车劳顿”,到了澳城,就先在酒店躺下了。
睡到天黑,商域南才来敲门。
她换好衣服,還精心化了妆才出来开门。
商域南不但沒有等到不耐烦,手裡還捧着一束花,“送给我最漂亮的小公主。”
乔樾惊喜接過,心情大好:“谢谢~”
商域南抬了抬胳膊。
乔樾回去放好花,出来的时候就不自觉挽上了,但下一秒又松开。
商域南笑她:“看不出来啊,你比我還乖,连這点坏事都不敢做。”
乔樾撇撇嘴,沒說话。
她還不能接受,至少不想祸害他,跟他在一起是很舒服,但好像又少了什么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