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八十五章
所以說他心肠狠真是一丁点都不過分。
宋鸾脱了鞋袜和外衣滚上床,把自己裹成一個茧,在床上滚了圈,蒙上被子就睡了。
赵南钰坐在床边静静凝视着她,细白的手指轻抚過她的脸颊,瞳孔的颜色逐渐加深,唇角一点点往上扬,笑意森然。
他何尝看不出,她对他也是半点真心都无。
渐渐便到了初夏,天气也是越来越热。這段日子她又很少才能见到赵南钰,他忙的不见踪影,宋鸾也能猜到他大概都在忙些什么,這一年男主搭上了六殿下,自此之后,他便开始在朝堂上崭露头角,扶摇直上。這位六殿下最后在惨烈的夺嫡之争中杀出重围,其中赵南钰出了不少力气和谋略,新皇登基,他也成了权倾朝野的重臣。
掰着手指头算算日子,距离新皇登基還剩下不到一年的日子,也就是說赵南钰出头之日也不远了。
并非是宋鸾自作多情,她真的认为如今赵南钰对她应当沒有之前那么大的杀意,又是下毒捅刀又是放火烧人,偶尔她甚至還能从他的眼睛裡看见爱意。
赵南钰不怎么出现,她還乐得自在。
這天,赵三夫人忽然将她叫了過去,請她去一同用午膳。
赵三夫人也就是赵闻衍的生母,一心向佛,从不過问赵南钰的事情,逢年過节甚至也巴不得赵南钰這個“儿子”不要向她請安,赵南钰身上的阴郁之气太重,她不喜歡。
宋鸾穿金戴银,又化了個极为艳丽的妆容才慢吞吞的出发去了西院三夫人的屋,午膳已经摆好,赵三夫人抬眼就望见個金光闪闪浓妆艳裹的女人,当即皱了皱眉,心想几年了這個宋鸾還是丁点都沒有长进。
赵三夫人在心裡重重叹了口气,她拿這個媳妇儿也沒有办法,不敢說不敢骂,宋鸾不仅娇气,脾气還不好,你說她两句她能顶撞你数十句,一哭二闹三上吊,受了一点委屈就闹着要回娘家再也不回来。
赵三夫人回回见她眼珠子都疼,做足了准备才敢把人叫過来,她笑了笑,“阿鸾,坐吧。”
宋鸾坐在她对面,桌子上還坐着個陌生的女子,赵三夫人开口介绍道:“這是若云,苏州杨家的姑娘。”
也就是她的侄女。
杨若云生的小家碧玉,素面朝天也很好看,脸蛋娇小,面含微笑,瞧着就知道是個知书达理的人。
宋鸾朝她点点头,算是打過招呼了。
原书裡杨若云是個很重要的人物,是這本书裡的女配,对男主一片痴心,每年杨若云都会在赵家小住一段日子,她小时候喜歡跟在男主身后,长大了之后便想要嫁给他。
作为女配,宋鸾认为她是個很聪明的女配,使小手段从不会让男主知道,因为男主喜歡单纯怯懦的小白兔,她默默守护在男主身边,任劳任怨,不求名分亦不会强逼。
杨若云很好的把握住原主不喜歡男主這件事,慢慢靠近原主,吹耳旁风让她同男主和离,一计不成,她又生一计,唆使原主出去找男人,使得她彻底惹怒男主,丢了性命。
“表嫂好。”杨若云朝她甜甜一笑。
宋鸾也笑了一下,“表妹也好。”
此时此刻,她心中陡然生出一种赵南钰和杨若云很般配的感觉,心狠手辣的少爷和心机深重的痴情女,天生一对啊!
《权臣》的书裡写的是,男主喜歡的是那种娇弱的懂撒娇,哭唧唧胆子不大又娇又媚的女子,宋鸾想,可能所有男人都逃不過征服欲和保护欲。
娇气孱弱的姑娘更能勾起男人的保护之心。
赵三夫人還真不知道她侄女对赵南钰的心思,她也沒有给赵南钰說亲送妾的打算,她苦口婆心道:“老爷這些日子彻夜难眠。”
宋鸾装作很担心的模样,“這是怎么了?”
赵三夫人接着說:“大房二房人丁兴旺,只有我們三房子嗣单薄,识哥儿当年又是早产,身子骨弱,常常生病……”顿了顿,她掏出帕子抹干净眼角的水光,继续道:“如今识哥儿也四岁了,你和阿钰也该再要一個了吧?”
這话不是她想說,赵三老爷也压根不关心。是老太太让她把人叫過来說的。
老太太厌恶赵南钰,但对识哥儿喜爱的紧,心疼识哥儿在家孤零零,沒有孩子同他作伴,再加上其他已经成婚的孙子都不止一個孩子,难免就想要催催。
赵三夫人看得出来,宋鸾对赵南钰不上心,更谈不上喜歡,她也听說当年有识哥儿是场意外,成婚四年,這两人都再无所出,感情多半不和。
宋鸾還以为赵三夫人是要给杨若云牵桥搭线,她甚至都已经想好自己要怎么說了,先发一通脾气然后再不情不愿的同意,男主多了個女人,就沒空去管她了,多好!
千算万算沒算到,赵三夫人居然是催她和赵南钰生孩子?!
我的妈。
宋鸾都不好意思告诉她,他们两個人几乎沒有同房過,从她穿過来之后她的确是和赵南钰同床共枕過很多回,這么一說好像是很亲密,但是赵南钰真的从来沒碰過她,无欲无求像清心寡欲的和尚。
她有理由猜,這四年来,赵南钰都沒再碰過她。所以原主才会一個接着一個在外面找男人!
這种情况之下,他们怎么可能還有孩子?
宋鸾干笑两声,“孩子的事要随缘。”
赵三夫人听了她的话心裡大抵是很失望的,她是不太想管他们的事,可惜老太太发了话,她即便是再怎么不想管,也得管。
“我也看出来了,這些日子你们夫妻两個感情好了不少,趁着這個时机想要個孩子理应是不难的。”三夫人想必是误会了她,還以为她是因为心裡沒有赵南钰而不愿意替他生孩子而說出口的推托之词,当年识哥儿来的就不太光彩,婚前那一次中了套,才有的识哥儿。
怀胎十月,宋鸾在赵家发了数不清的脾气,又哭又闹又砸东西,把赵家弄得鸡犬不宁。
宋鸾厚着脸皮装听不懂她的话,“缘分来了孩子自然也就有了。”
一旁坐着的杨若云竟然也开口替她解围,“姨母,表嫂說的对,孩子的事要看缘分。”
杨若云当然不希望她再生一個,她天天盼着宋鸾无理取闹,彻底惹厌赵南钰,让他们夫妻离心。
赵三夫人嘴皮子說破了也說不动宋鸾,眼前的人油盐不进,她忧心忡忡,唉声叹气,“既然你這么說,下個月便和我一同去庙裡求個签吧,菩萨看你心诚說不定孩子就来了。”
求菩萨還不如求赵南钰。
他简直就不是個正常的男人,克制力好的吓人,不碰就绝对不会碰。
宋鸾装傻,“好。”
赵三夫人這也是沒有办法的办法,哪怕她明知宋鸾即是去了寺庙也不会真心去求子,她也想试试。
一番话說下来,赵三夫人也发觉了宋鸾同从前不太一样,以前她美是美,但太蛮横锐利,得理不饶人性格刻薄,今日一看,她整個人仿佛都沉静了下来,脾性似乎也好了很多,笑起来甜滋滋的,娇媚动人。
转眼黄昏,宋鸾便开口要回去了,赵三夫人也沒有开口挽留,望着她欲言又止好几回,终是于心不忍,出声提醒,“阿鸾,你……你从今往后還是同其他男人断了吧,不该有的心思绝不要有,南钰……他……他也非是個好惹的人。”
赵三夫人从很早之前就看出来了,赵南钰這孩子手段非凡,残忍的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宋鸾养小倌還在外勾搭有权势的男人,這些事赵南钰肯定是知道的。
她去了哪裡說了什么话,恐怕都逃不過赵南钰的眼睛,所以三夫人之前才会求他在大理寺裡饶自己的侄儿一把,可惜赵南钰并沒有领情。
宋鸾觉得她說的对,头如捣蒜,“嗯嗯嗯您說的太对了。”
她决定以后见到贺润都绕着走!
可宋鸾還是太小瞧原主的本事了,傍晚她刚回自己的院子,便听丫鬟支支吾吾的說,有個小倌找上门来,恰好在大门前撞见了从宫裡回来赵南钰,小倌胆子也大,不让他进来,他便在门外大声嚷嚷,死活要见宋鸾。
赵南钰当即踹了他一脚,把人踢飞撞在柱子上,吐血不止。
一股寒气顺着宋鸾的背脊爬到脑后,她今晚怕是要死!!!
初夏的风异常温柔,凉风阵阵拂過她的脸颊,额边细碎的发丝随风舞动,衣袂飘飘,黄昏时分金光倾落,她在池塘边吹了一会儿风便回自己的屋子裡了。
屋裡烛火大亮,布菜的丫鬟们进进出出,赵南钰已经从大理寺回来了,卸了朝服换上一套浅蓝色的常服,刚沐浴完之后的他整张脸看起来更加精致,眉眼干净,皮肤白皙,气质如兰,冰清玉洁的像個不容玷污的仙子。
宋鸾发现他的腰间挂着的玉佩从来沒有换過,仍旧是那块成色有些旧的玉,不大惹眼。
她记得這应是赵南钰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他的母亲是重病而死,一個被抛弃的妓/子還带着個几岁的孩子,颠沛流离穷困潦倒,最后因为买不起药而病死。
他母亲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只给他留了這块不怎么值钱的玉佩。
這样說来,赵南钰的童年也很悲惨可怜,也难怪长大之后他的性格扭曲病态。
宋鸾默默收回目光,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赵南钰身上漫着淡淡的清香,萦绕在她的鼻尖,這個味道很好闻,但是她闻着却觉得不舒服,胸闷嗓子疼,咳嗽了两声又灌了一大杯水才好很多。
“不舒服嗎?”
“還好。”
宋鸾想起来她還有话要跟他說,血缘关系真是奇妙,哪怕她并沒有怀胎十月生孩子的那段记忆,但她本能就将识哥儿当成了自己亲生的儿子,她张嘴,忽的收了声。
因为她還沒想好怎么叫他,叫全名似乎太不客气,而同别人一样喊他声“阿钰”,她又觉得油腻。
“那個,有件事我得对你說声。”
“你說。”
“我觉得你对识哥儿太严格了,他才四岁学不了太难的东西,有個成语你应该知道,拔苗助长,這样不好。”
赵南钰气笑了,“严格?我怎么他了?”
宋鸾试图和他好好讲道理,“你要他学的古诗古文,完全不是四岁的孩子能看懂的,而且他学不会你還罚他,你难道不会心疼嗎?”
风水轮流转,在此之前,赵南钰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会被宋鸾质问他不够心疼孩子,气归气,他道:“慈母多败儿,你也不想他以后是個一事无成的废物吧。”
“严格不是坏事,但你操之過急。”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才好?”赵南钰一本正经的征求她的意见。
宋鸾想了想后,回道:“劳逸结合,该玩還是得让他玩,以后也不要动不动就罚他,知道嗎?”
赵南钰忍着笑,“好。”
宋鸾也紧张,掌心裡直冒汗,還好赵南钰也沒有那么的不通情达理,合理的建议也能听进去,转念一想,将来他们关系再好一点的时候,她摆事实讲道理要同他和离,应该也沒有现在這么艰难。
她情不自禁想說两個字:真好!
宋鸾神清气爽,心情好了之后饭都多吃了一碗,有可能是吃的太多,之前那股子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起身的瞬间,头昏眼花胸闷气短,眼前黑了黑,她差点沒站住,辛亏赵南钰眼疾手快,伸手搭住她的腰,他面色一沉,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看,刚想开口。宋鸾摆摆手,先他一步,干巴巴的笑了两声,“我刚起快了,沒站稳。”
她站稳之后默默的将他的手给推开,宋鸾也不知道方才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不舒服的感觉也只是一刹那,转眼就不见了,她便沒放在心上。
這具身体本来就虚,哪怕是今天她昏倒了也不奇怪。
赵南钰掐着她的手腕,把人拽到自己身边,眸光深不见底,仔仔细细将她看了遍,沒有看出什么不对,才松开她,“你若是不舒服就要說出来,不要忍。”
宋鸾心想,我就算有個小病小灾的也不敢让你知道啊,你可是要给我下毒的人!若是收买大夫下黑手她哭都沒地哭。
“我也不是能忍的人啊。”她给出的答案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赵南钰轻轻嗯了声,“這样很好。”
好什么?宋鸾沒明白。
這天晚上,她還以为赵南钰会告诉她马上要离京的事,可是并沒有。宋鸾直挺挺的在床上躺了一個晚上也沒有等到。
她沒有干涉這本书的主要剧情,按理說剧情线肯定沒有变动,那剩下的可能就是赵南钰不打算告诉她。
行吧,不說就不說吧。
反正他马上就要走了,赶紧走、快点走、圆润的走,去遇见他可爱善良单纯的女主,然后放過她。
第二天,赵南钰沐休在家。
府裡那些不相信他们感情有所好转的人渐渐也改变了想法,几個月的時間足够让他们看清楚,宋鸾到底是真心改了還是假的。
赵南钰一天裡大部分的時間都是不在她的屋子,要么在大理寺要么就待在自己的书房。
赵三夫人忙完了赵闻衍的事情,气色好了许多,三番两次提醒她生孩子的事。
每天夜裡屋外都有人守夜,所以宋鸾和赵南钰圆沒圆房,赵三夫人都清楚。
她不认为是赵南钰的問題,肯定是宋鸾不肯让他碰,两個人在房中才会如此冷淡。
這個月家宴散场时,赵三夫人偷偷将宋鸾拉過去說话,“阿鸾,你要多体谅阿钰,血气方刚的年纪,他真的憋不得,而且你一直冷着他,会寒了他的心。”
赵三夫人沒有說的是,等到阿钰憋不住找了妾室,那個时候你可不要闹。
宋鸾真的好冤,赵南钰不碰她,她有什么办法?难道脱/光衣服冲到他跟前,硬逼着他上嗎?
“母亲,我心裡有数的。”
“唉。”
赵三夫人显然是不信她的话。
宋鸾觉着他们现在這样就很好,她巴不得不和赵南钰发生关系,男人嘛,床上床下两副面孔,谁知道她受不受得住赵南钰在床上的模样。
言情小說的男主,通常那啥的能力都非常好。动不动就把人做死的床上,做的你张不开/腿、走不动路之类的,她可不想這样。
沒過两天,宋鸾就把赵三夫人說的话抛到脑后了,加上赵南钰沒几天便要离京,她心野了不少,胆子也大了点。
找了個天气好的日子,宋鸾打扮的美美的就出了门,她還傻乎乎的以为自己身后沒人跟,一路上潇洒自在放飞自我。
宋合卿打死也沒想到会在酒楼撞见他那個最不听话的妹妹,宋合卿和宋鸾非一母所生,但是他待几個异母的妹妹都很好。
唯一不让他省心的就是宋鸾。
他看着大堂裡沒個正形的妹妹,脑仁泛着钝痛,揉揉眉心,吩咐心腹,“快下去,把三小姐請上来。”
“是。”
宋鸾一脸懵懂被带到宋合卿的面前,见到眼前的人傻傻的喊了声“哥哥”。回门那天他们曾见過,所以宋鸾认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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