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红脸 作者:未知 顾延章把一块小花糕吃了许久,半晌才道:“沁甜沁甜的。” 說完,只笑着看一眼季清菱,叫人一时竟分辨不出来這“沁甜沁甜的”說的到底是說那糕点,還是形容人。 季清菱实在不晓得回什么,只好拿過他手裡的布巾子,道:“我给你去放好了,你自家快些吃一点东西。” 顾延章正要点头,忽听外头松节敲了敲开着的门,道:“少爷,外头有一位客人来寻,說是您家中族人,特来此找您。” 季清菱愣了一下,问道:“五哥,是上回說的那一位族叔嗎?”她想起当日顾延章的话,奇道,“咱们沒有发告示,也沒有請人去寻,怎的就找上门来了?” 顾延章道:“如今還不晓得是敌是友,是亲是仇。” 他說完這沒头沒尾的一句话,站起身来,就要出去。 季清菱忙拉着他,道:“要不要换一身衣裳再去。” 顾延章摇一摇头,道:“无事,你在此处坐一会,换身素服,一会說不定也要出来见一见。” 他今日四处走了一圈,已是心中有了些底,听了松节的话,倒也不意外,只是沒想到对方的动作這样快。 因租的客栈中一处小院,足有两进厢房,并一個偏厅,只从前并未预到会有客人来此,偏厅临时做了存物之所,当中放了装衣裳被褥的大箱子,又在角落裡堆了几箱书卷,裡头除却装了顾延章在良山中的各色书籍注解,還有季清菱常看的书籍,并一些两人都觉得出色的文章。 這几個书箱运得不容易,裡头书籍都压得死紧,好容易到了延州,秋月等人便把盖子开了,叫它们透一会气,均是堆在角落裡头。此时匆忙领得客人进来,因那书放得隐蔽,一时沒留意,竟未收起来,只把那几箱衣衫被褥抬走了。 顾平忠在裡头坐了一盏茶功夫,他方才打量了一下两個进出仆役的言行,只觉得他们虽然岁数都不大,可进退有度,并不逊于许多大家世族的下人,不由得暗暗纳罕。 他在顾清峦手下做了许多年,是知道那一府的情况的,虽然家中富贵,行事也比旁的商贾严谨许多倍,可毕竟也只是商户,与世家大族比起来,究竟要少了几分涵养。 都說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除非顾延章换一個娘胎生出来,不然哪裡管教得出這样的仆役。 顾平忠心想,难道那顾延章,当真攀了哪一树高枝,做了哪一位世族大家中的乘龙快婿?然则若是当真這样,也不至于才這一丁点下人跟着啊! 他心中有了疑惑,也不安分坐着,而是环顾四周,想要瞧出什么蛛丝马迹。 果然,顾平忠很快发现,角落中堆着几箱子书卷。 他有心過去瞧一瞧,只還沒来得及迈开腿,就听外头一阵脚步声,一转头,已是走进来一個高大的郎君。 顾平忠眯着眼睛定睛一看,心中猛地打了個突。 這還是当日那個顾家老五嗎?他不是才十七岁嗎?怎的看起来一副二十来岁的英武模样。 顾平忠无暇他顾,忙把心思放在一边,撂下茶杯,站起身来。他站在原地,也不敢上前,只道:“你……可是顾家老五,顾延章?” 顾延章站定了,做出认真一副打量的样子。 其实顾平忠长相变化并不大,他一眼就认了出来,然而他還是看了又看,半晌沒有說话。 顾平忠已经等不及了,连忙道:“你不记得了,我是族中的七叔,从前带你去猎過兔子的!” 顾延章“啊”了一声,惊喜道:“原来是七叔。”說着连忙上前几步,复又道,“可是那位送過我一柄软骨刀的七叔?!” 顾平忠连连点头,一时眼眶都红了,唏嘘道:“转眼這样多年,想不到你還记得当日那一柄软骨刀。” 顾延章道:“自是记得,那刀十分好用,后来帮上了我大忙。” 顾平忠把眼泪一擦,道:“真是……這么多年,你這是去了哪裡,也不晓得送個信回来。我跑完商线,還未来得及回延州,便听說此处遭了屠城,接着便被北蛮占了,等延州收复,我再从灵州回来,族中已是一点音讯都打听不到了……” 他顿一顿,又道:“我手中拿着那一回商线的收息,也不敢乱动,只握在手中,想看看等上若干年,是否還有顾二哥家中人的消息,届时好要還回去——果然你便来了!若不是我家弟弟做一個裡正,特意請户曹司的帮着留意姓顾的人的情况,怕是此时我都未能寻到你!” 他见顾延章十分惊愕的模样,忙又道:“你這回回来得正好,我有许多东西要交還给你!”又问,“這几年你到哪一出去了?怎的延州复了這样久,都不见回来?” 顾平忠做出一副殷切长辈的模样,又把顾家资财拿出来說话,简直是像得不能再像,换上一個普通的少年在此,见他如此行径,少不得便要感动异常,掏心掏肺了。 顾延章正要回话,只听那顾平忠又道:“你到了延州,怎的也不去找人,自家住在外头這种地方,客栈哪裡是人住的,明明有亲有家的!快叫下头人把行李拢一拢,搬回家中去!” 說着便张口要叫人。 顾延章连忙拦下,道:“七叔,莫急,莫急!我正找房舍,此处不過是暂时住几日,很快便要搬出去了。” 他道:“我也不晓得還有七叔在,总以为家中已经无人了……” 语毕,又把当日自己怎样逃难的事情一一說了。 顾平忠听他一路吃了這样多苦,叹道:“太不容易了,也亏得你爹娘在地下照应着,叫你总能逢凶化吉!”顿了顿,迟疑了一回,问道,“你当日身无分文,如今已是過得不错,想来這几年,也别有一番际遇。” 顾延章道:“也不算什么际遇,只是路上遇到了原来城中季钤辖的妻女,她们两身上甚有资财,我见她们被人欺负,便拔刀相助,侥幸得了季夫人青眼,她便把女儿许配给我,又有厚厚陪嫁,我才能過上如今日子。” 顾平忠“啊”了一声,道:“那如今季钤辖同季夫人……” 顾延章叹一口气,道:“都先走一步了……” 顾平忠這才把一颗心放回肚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