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消息 作者:未知 钱孙氏呆了片刻,很快便抓住了其中的关键,连忙追道:“回去找到了人?這是說,定亲的那一户人家也是延州的?” 从前不觉得,此刻晓得那顾延章有了主,钱孙氏倒是生出满满的不甘来。 哪有人定亲這样早的! 這個消息,简直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所有盘算,所有心思,都付诸东流。 沒了顾延章,难道只能选郑时修?! 虽然文才上佳,可他出身那样差,還恃才傲物,怎么看都不是個好归宿! 柳林氏沒有让她等太久,很快便道:“听說是那一户也是延州的,两家早早定的亲。” 钱孙氏琢磨了片刻,慢慢地问道:“這话原有些诛心……只是当日延州被屠,全城或死或逃,沒了十几万人口,那顾延章也是全家都遭了难,单他兄妹两個逃出来……他又怎么知道原来那一位的下落?万一……” 她并沒有把话說全,這话也不能說全。 含糊暗示可以,真要說了出来,当真是诛心之论了。 虽然沒有說完,柳林氏也一样明白了她的意思,迟疑道:“我倒沒往那一处想,我听延章的口吻,倒是十分确定那一位未婚妻仍在世间……” 钱孙氏又道:“他一個小孩子家,懂得什么。延州被屠,十死九伤,那一位未必還……就算幸而得活,此刻十有八九也不在延州了。若是一直沒個下落,难道那顾延章就一直找寻,再不成家了?” 她還有一句更诛心的话沒有說出口。 她是听說過丈夫說起战时场景的,一旦打起仗来,惨状无法描述。 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北蛮屠城,除了死,势必還有伤。 延州城内的平民,残疾、毁容、受伤的应当不在少数,還有那被糟蹋的可怜孩子,直被掳走,哪裡寻得到下落。 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 如果顾延章定亲的那一位当真那样倒霉,他难道還继续娶回家嗎? 柳林氏倒是真的沒有想這样多,她听得顾延章早有人家,又托自己帮着经手六礼,只晓得同喜,哪裡会有其余的念头,此刻见钱孙氏說了许多,转念一想,确实也有這個可能。 她犹豫了一会,道:“以延章的性情,未加探访,不曾確認,估计当真不会成家。” 這個小孩她也看着长了几年,无论大义小节,全都自矜得很,若是曾经定了亲,依他的性子,在未曾確認对方下落的情况下,是决计不会另寻他人的。 钱孙氏要的可不是這個答案。 她道:“他自己便罢了,不是听說還有個极疼爱的妹妹?难道不该早日成了家,找一個嫂嫂帮着照应一下?将来說亲說事,他自己麻烦你便罢了,這個妹妹也要麻烦你?” 說起這個,柳林氏便道:“那妹妹也早說了亲,他前日還托付我,叫我下回帮着妹妹一同過六礼。” 钱孙氏“啊”了一声,连忙问道:“他那妹妹說的也是延州城的?!” 柳林氏道:“這個倒是沒有细问,听他口吻,妹妹的婚事是十拿九稳,必不会出什么意外。” 竟然還有這样一桩内幕! 钱孙氏心中的那杆秤不由自主地便往顾延章那一侧垂了垂。 如果那顾延章所言不虚,当真不用帮那個妹妹說亲,那嫁過去之后事情便要简单许多,到时候不過帮着走走六礼流程,最多添点子嫁妆,便能打发好。 最好嫁在延州,那样隔得远,也不容易生事。 這一点添妆,她還不至于舍不得! 事情既然已经问清楚,其余的便不方便再同外人說了。钱孙氏拿起茶杯,喝了口茶,笑着同柳林氏话一阵家常,又聊了聊這一回外出的趣事,特還說了一下几样拿来的临县风物怎样做才好吃,见天色不早,便施施然告了辞。 一回到家,她便叫来了长子,先问一回丈夫哪一日才能回家,再问一回自己离开這一段,家中可有什么大小事。 钱大郎一一答了。 想到长子在清鸣书院做训导,同郑时修等人多有接触,也常能听闻顾延章的一些個行事,钱孙氏便再细问了一回两人的为人。 钱大郎一听便觉不对,待得知這是给幺妹挑婿,连忙道:“還是顾延章罢!” 郑时修虽有文才,可架不住脾气甚高,虽說才子多傲气,他凭着那一股子才气,也配得上這等傲气,但有更为出色的顾延章可选,作甚要舍本而逐末呢。 上一回郑家小弟染了赌瘾,欠下一屁股赌债,最后還是靠得钱家才将此事摆平。真有這样的亲家,将来也不晓得会生出多少事来。 斯事体大,他也顾不上帮着那郑时修刷墙刷粉,修补名声,连忙将事情和盘托出,告知了母亲。 钱孙氏几乎是立刻就把郑时修给排了出去。 果然人還是要对比,這样一比下来,那顾延章登时便亮堂了许多。学问做得极好不說,一样還洁身自好、品性出众,虽然家世有些差,可那妹妹的终身既然已经有了着落,倒也不算什么了。 她想了又想,决定還是要等丈夫回来,把顾延章唤過来,好生同他谈一谈,只要他不执着于延州战事,其余皆也好說。将来入了官,家中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搭上老头子多年的旧情,倒也能运作运作。 钱家上下沒有一個长于做官的,若是能托出来一個半子,将来帮扶一下岳家,也不算太差了。 顾延章并不晓得后头有這样一位长辈正打着自己的主意,他此时抓着从书院从县衙裡头誊抄出来的邸报,几乎已经要坐不住了。 延州收复,正发征集令,广引天下贤人能士共建之! 顾延章人在蓟县五年,一千八百余個日日夜夜,沒有一天不挂念着延州,他的父母兄长俱在那一处,死无葬身之地。而季清菱的父兄一样战死在那一处,连马革裹尸都无,全然是尸骨无存。 他要带着這一個小姑娘回乡,看一看能否還有机会收殓双方亲人的尸骨,好生安葬。实在不行,也得建好衣冠冢,引魂入土。 這么多年,他与季清菱沒有一天不在分析北蛮,如果能为驱逐鞑虏献上一分力,這才不算愧对死去的父兄,愧对那一城冤魂。 终于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