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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9章 打烂

作者:未知
有时候,不患寡而患不均。 同样是蓟县顶尖书院出身,又有同窗之谊,還是同年,叫杨义府怎么能忍得住不去同顾延章比较? 可比来比去,沒有一次是让他觉得舒坦的。 无论是文韬還是武略,杨义府自负并不比顾延章差半分,两人在书院之时,排行其实是半斤八两,而论及個人,论及出生,一個是商贾出身,一個是世家大族,孰优孰劣,一看皆知。 等到了科举之时,那顾延章娶了延州六亲不在的孤女为妻,自己则是得了参知政事范尧臣的嫡女,其中差别,更是连放在一处比,杨义府都觉得帮对方丢脸。 可所有的优势,在殿试之后,便天翻地覆了一般。 顾延章点了状元,他只得了一個靠后的二甲。 原本以为是靠山的岳父范尧臣,鼠目寸光,不知变通,连了数次拖了自己的后腿。 顾延章去了赣州任通判,自己只得了個襄州谷城县的知县。 顾延章回了京,在学士院中修赦,又任随军转运,南下平叛,因此得功。而与此同时,自己却是在学士院中修书。 顾延章已是做到了提刑司副使,自己依旧還在学士院中修书。 两人的差距越拉越大,哪怕时时安慰自己,這般急功近利,爬得越快,摔得越快,可每每见得对方顺风顺水,杨义府的一颗心,還是如同被虫蚁啃噬一般。 酸楚了這样久,今日终于能畅快一回,便如同久旱逢甘霖似的沁人心脾,清甜入肺,叫人如何能不高兴? 他偏過头,期待地看着对方自殿外走得进来。 顾延章很快到得殿上。 虽然仓促,他却還是换上了朝服,到得前头,先朝杨太后行了一礼。 杨太后连忙道:“顾卿免礼。” 又和声问道:“我已是听得他们說了,這一阵子多亏顾卿领着都水监上下去查验清淤通渠之事,却不知结果如何?” 顾延章道:“启奏太后,臣领圣命,依着范监丞所差,与都水监并左近部司抽调的水工五十四人一并按行汴渠,沿途勘测地势水深,另又加以试验,由此可知,都水监前次所說导洛通汴之事,并非不能,确为可行。” 他這话一出口,满殿都为之哗然。 站在前头的黄昭亮、孙卞等人,已是转向了他,俱是面色沉沉,個個有话要說。 顾延章沒有耽搁,也沒有给其余人說话的机会,而是道:“臣有一折,請太后观之。” 他一面說着,一面已是将手中折子呈上。 一旁的小黄门连忙上前接過,送到了屏风后的杨太后面前。 一时之间,满朝俱是看着屏风,等着后头說话。 然而杨太后却是安安静静的,仿佛哑巴了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屏风后头终于传出了声音。 杨太后道:“請诸位相公观之。” 那声音裡头,似乎夹杂着几分犹豫。 依着列次,黄昭亮当先接過了折子。 他只看了几眼,便抬头道:“顾延章,你這都水监中的勘验行事之法,却是個什么道理,又如何来验?依我来看,全然一派胡言,并无半点凭据。” 有了黄昭亮带头,后边接過折子的许多人,俱都面露难色,或附和,或不语,并无一個站得出来反对,却是泰半都說看不懂。 范尧臣站在一旁,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后槽牙已是被咬得发紧。 昨日乃是他在宫中轮值,忙個不停不說,今日一早,便要来上朝。顾延章回京之时,正是昨天下午,早已過了下卯之时,他已经入宫,压根来不及与其通气。 若不是上朝前对方使了人来送信,简单說了几句进度,又說正在具折上报,今日在朝上,怕是连到得哪一步,他都答不出来。 想到這一处,范尧臣心中止不住地生出许多怪罪来。 這顾延章,行事還是太独了。 谁人使正,谁人使副,他难道竟是不晓得嗎? 眼见時間来不及了,明知朝中是個什么局势,为何不早些回京,同自己好生商议一個应付之法? 這般拿大,這般自专,究竟是有意,還是无意? 想着对方进這都水监,也并非自愿,又曾在杨奎、陈灏手下任职,与从前的杨党,也就是眼下的陈党甚是熟稔,更兼不久前,他還是提刑司副使,又与孙卞往来甚密,范尧臣就忍不住心中发虚。 难道果真是受人指使? 或者虽非有心,可因虑事不够周全,到底還是误了事。 但凡有更好的人选,他又如何会选這顾延章。 不是自己人,到底就不是自己人。 若是换得一個范党在此,又怎的会犯下如此大错? 做事要紧,通气更是要紧,不但会做,也要会說,他难道,当真就不知道嗎? 眼见說此理不通的声音越来越大,等到那一份折子终于传到了自己手上,范尧臣迫不及待地打得开来。 裡头說的是一项“分层筑堰”之法,在旧渠之中筑堰,用于量测汴渠水深、地势,最终得出上善门至泗州淮岸之差,京师比淮州高出十九丈四尺八寸六分。 這数字已经确实到了极为细的地步,其中道理,也在折子裡详叙得明明白白,范尧臣甚至都不用怎么动脑,一眼看去,便知其中道理,只觉得实在是简单得不得了。 他忍不住在心中拍案叫绝,翻得回去,重新看了当头两個名字。 沈存复、高涯。 从前是哪個衙门的?也是都水监的水工嗎?怎的从前从未听人說過? 范尧臣還在看折子,一旁的声音,已是一個又一個接了上去。 “太后,臣从未听闻這‘分层筑堰’之法,其中所述,并无半点依托之理,如此新举,难道当真可行?一旦出了差错,又将沿堤百姓置于何地,京师安危置于何地?!” “臣請附议!此法乃是凭空臆造,也无故事可循,当要多为试行,確認可用,才可信之。” “太后,凡事要以稳妥为上,水事更甚!” 這声音如此令人心烦,叫他连折子都看不下去了。 早已料到如此! 還是顾延章误事! 有如此妙法,哪怕早上一日回京,同自己商议一回,多行准备,也不至于叫今时落到如此地步! 明知黄昭亮、孙卞二人正联起手来,只要是自己提的事情,哪怕是要抱一只母鸡過来下蛋,他们也会一本正经地讨论出這扁嘴长毛蹼脚畜生合该要下水摸鱼,他還不谨而慎之,把一手好牌打得如此烂,倒比做不出事情,還要叫人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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