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谣言(补更) 作者:未知 杨家叔父一面說着,一面打铃喊了从人去备马,還特地同杨义府交代道:“一会到了地方,等你岳丈回来,我自会同他說這和离之事全是我的意思,你原是十分不愿,只是碍于长辈强令,给我压着,也不得不同意了。” 他已是听得杨义府避重就轻地說過今日同范真娘相会之事,虽是觉得已是闹得十分难看,然而认定毕竟数年夫妻,又有玥娘這個女儿在,再兼自己這個侄儿是個会哄人的,只要给他得了机会,夫妻两個私下在一处叙叙旧情,认個错,也不是沒有复合可能。 一旦說动了范真娘,哪有父母熬得過女儿? 便是眼下不肯,挨得久了,寻死觅活的,难道還会不肯嗎? 范尧臣再如何厉害,到底還是個当爹的! 叔侄两個各怀心事,快马加鞭朝范府而去。 从出门至抵达,往日只要小半個时辰,可今日两人足足走了大半個时辰,才到得地方。 并无其余原因,实在范尧臣這一條街上,已是挤满了车马,一辆一辆,一骑一骑,排到了街口处。 好容易挤到了前头,自有下人递上名帖,杨义府则是带着叔父进了耳房。 范家耳房外早已等着许多人,看他這一行人插队,不少人登时急了眼,只是看着杨家叔父那一身绯色官袍,并不敢多言,只好问得旁人道:“這是谁人,不知有先来后到的嗎?” 旁人便同他解释道:“左边那是范家从前的女婿……” “女婿?既是自家人,怎的還要在此等候?” “前几日范家出了事,听闻已是和离了……” 一时之间,前后左右,门裡门外,已是個個都悄悄看了過来。 杨义府并不以为意。 旁人的眼光,他从来不在乎,只一心在想着一会要說的话。 那一封书信的事,只要推說自己全不知道内情,乃是旁人构陷,即便范尧臣不信,只要范姜氏同范真娘信了,后续总有办法。 至于其余东西,皆可推到這一個叔父头上,唯有那琼珠,却不好找理由…… 也无事,就說這与自己无关,全是那贱婢不知在外头勾搭了哪一個,而自己因受了叔父的强迫,拿族中来劝,是以只能想办法同范家撇清关系。白日间给范真娘一问,虽觉得十分委屈,为了家族,也只能认下了這顶绿帽子。 左右从前行事时也无人看到,届时只要态度强硬一些,同真娘說,愿与琼珠对质。一旦自己一口咬定,那琼珠一個贱婢,难道還能翻得出什么花样来? 正想着,范府进去通传的门房终于重新出得来。 杨义府从前三天两头往此处跑,上上下下皆是眼熟,此时见了对方,心中仍旧有些自矜,只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然而很快面上便微微一怔,脱口叫道:“谢大娘!” 那门房后头站着一個老妇,听得他叫,也不搭理,面上依旧是和和气气的,上得前来朝着杨家叔父道:“杨官人来得正巧,我家老夫人才有话要同您這一处說,也有话同杨小官人說。” 她的称呼甚是生疏,语气虽然客气,可不知为何,杨义府竟是从中听出了一丝鄙夷。 那谢大娘道:“老夫人想与杨小官人說一桩事——咱们府上有個唤作琼珠的婢子,今日投了缳,眼下正請了大夫在救治,也不知救不救得回来。” 她表面上說是同杨义府說话,可一张脸却只对着杨家叔父。 又道:“老夫人也有几句话欲要同杨官人說——当日是杨家上门求娶,不是范家强要嫁女儿,既是已经义绝,将来便不要再往来了,免得再给人說范家厚颜无耻,倒贴杨家。” “已是办妥了和离,钱物上也分得干净了,再无什么要說的……” 虽是见得一個下人,那杨家叔父倒也沒有不满,而是和声道:“此事是我杨家不对,到底還有一個玥娘,今次特是为此而来……” 那谢大娘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道:“幺娘子的事情,杨小官人已是出了文书,早在衙门那一处办妥了,今后幺娘子跟着范家,同杨家并不相干,便是将来嫁妆也不用杨家出——范家并不缺那一星半点银钱——实不相瞒,我家老夫人正给真娘子寻夫婿,已是挑了几家合宜的,都答应得极好,說是定会将這小女儿视为己出,幺娘子自然要跟着去新女婿家,两位官人且不必担忧。” “况且都說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杨家若是要脸,今后便莫要再来了,我虽是個老婆子,却也知道寡妇门前是非多,杨官人是大官,自然更知道這個理!” 她仗着自己是個下人,說话毫无顾忌,說完之后,只行了個半礼,理也不理,昂首挺胸退得回去。 在耳房裡候着的,谁人不是想要巴结范尧臣,此时见得那老婆子這样的口气,哪裡還不知道范家的态度,一时之间,登时自四面八方传出各色的话语来。 “倒也不当用寡妇這個词罢?” “我倒是觉得贴切得很,如此趋炎附势之徒,瞎眼嫁了,怕是比寡妇還不如啊!” “杨家也是大族罢?听闻在蓟州很有名范……” “你懂什么,都說仗义多出屠狗辈……” “秦兄,后头切莫說了,咱们這一室裡头可都是读书人啊!” “读书人裡头有我們這样的,也有不要脸的……都說杉树皮厚,依我看,哪裡及得上杨树的皮厚啊!” 人人都在冷嘲热讽,然而到底沒有直接点名,碍于颜面,杨家叔侄二人自然不好辩驳。 這一回,倒是范家那一個门房上得前来,指着门口道:“家中另有安排,怕是不便见两位官人,若无它事,還是且請罢……” 话說得倒是委婉,可言下之意,同撵人也无什么区别了。 杨义府面上一阵红一阵青,给一群不入品的小官在此处羞辱,只觉得自己几辈子的脸都丢尽了,眼见自家叔父已是转身出门,只好跟了上去,一不留神,不知是不小心還是怎的回事,竟是给门槛绊了一下,好险拽住了大门,才沒跌個狗吃屎。 一时后头人人大笑。 沒過两天,满京城都传出范大参一朝重新得势,偷了书信的那前女婿杨义府便上门求复合,结果给求见范尧臣的选人们偷偷打断了两颗门牙,直接丢出门外的谣言。 *** 季清菱是被外头院子裡的喧闹声吵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