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难看 作者:未知 许继宗說到此处,還不忘不露声色地把自己也显出来,道:“臣這一向在边境,也曾亲手捉過奸细,其人扮作和尚,能說我大晋话,问及所有,俱是对答如流,如无几分细心并经验,当真半点看不出来。据臣所知,单就广南几处边城,一年便能捉出上百名奸细,甚至還有我朝人被奸贼收买的,奸人泄露机密,使我朝吃過不少亏,乃是大患。臣今次回来,正要拟出应对之法請太后审阅……” 他這几句话,前边是說自己兢兢业业,并不曾有负皇命——有什么比亲自捉奸细更能干的?中间是說自己“有细心并经验”,也暗示那王从惠做事冒失无稽。最后還要给出奏法,明明白白,就把一個用心办差,忠于天家的外使宦臣形象给造了起来。 杨太后听得连连点头,道:“你這话說得很是。” 她虽然脑子转不快,却在肚子裡琢磨好了——那顾延章虽說品低权重,到底不是武将,手上一個人都无,便是有反意,哪裡造得起来? 京畿左近少少也有数十万禁军,那寥寥几万民伕,還不够半日打的! 况且对方家中六亲俱无,虽是成了亲,妻族并无毫无助力,便是想要行乱事,也无信得過的左膀右臂,又在朝中不群不党,独木难支,這样的人,怎的造反? 想到此处,她忍不住转头同许继宗確認了一回,道:“那顾延章何时成的亲?家中可有子女?” 许继宗忙道:“臣去赣州出使时,便听得‘顾勾院’早已成了家,今次在沙谷口,听得下头民伕闲聊,不少人還忧心他并无子嗣,打算给他去庙裡請‘送子符’,想来是并无子女罢?” 他這话把自己撇得干净,句句都在暗示自己同顾延章并无私交,偏還把杨太后问的话全答得清楚了。 杨太后听得出神,明明坐在垂拱殿中,正讨论十分要紧的事情,可她的思绪還是忍不住照着从前的习惯飞得远了。 這顾延章,成亲怕是也有四五载了罢,竟是一個子女也无嗎? 唉,难不成同先帝一般,在這子嗣上头偏就沒有福分? 为何好人总是命苦? 杨太后子女福缘浅,听得顾延章并无子女,对他又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来,再回想其人官品,越发觉得可怜。 明明是個先皇如此器重的能臣,竟是到现如今官品也不高,多少人比不得他之十一,却照旧身居高位,每月要花她那样多俸禄! 认认真真做事的官低俸少,整日只想着争权夺利,同她過不去的,偏生官高俸多! 天底下,哪有這样的道理?! 今次回来,必要论功行赏,把从前的补给他才好! 天天說要论资辈,依故事,說谁谁谁年纪轻,不该身居高位。 她偏還不信了,前朝不也有三十的宰相嗎?!纵然给個相公爷绝无可能,升個三级五级,一品两品的,总不能再拦着她了罢? 杨太后心中拿定了主意,再看向范尧臣的时候,就忍不住道:“范卿,等到今次顾延章回京,吏部也当好生考功,给他论功行赏才是,莫要做得太過简薄,遂了敌贼的愿,寒了天下人的心!” 范尧臣一一应了,无论心中究竟想的是什么,面上并未提出半点异议。 杨太后交代完這一处,正要同王从惠說几句,只還未开口,想到其人不堪大用,照顾自己起居尚可,做起事情来,到底太弱,总不能因为顾忌旧情,便把国事拿来当玩笑,想了想,索性转头同许继宗道:“至于那京畿左近的奸细一事,许继宗,你既是饱有经验,便且要好生细查,莫要走漏了奸人——天子脚下,竟也敢如此放肆!” 才回得来半個月,便能接下這一個好差,许继宗大喜過望,好险才忍住沒有笑出声来,连忙大声道:“臣领命!” 世上哪裡寻不出奸细? 便是沒有奸细,只要耗费些功夫,总能抓出几個盗贼、强人。 简直是送上门的功劳啊! 果然得好生贴着顾通判……不对,是顾公事了。 跟得紧了,总能生出机会来! 许继宗勉力把勾起的嘴角压平整了,郑重其事地对着下头的王从惠道:“今次王供奉在沙谷口处所见十分重要,晚些时候,還請仔细回想,說不得能寻出什么线索来!” 他這一处才领了差事,立时就进入角色,拿着鸡毛当令箭,指使其王从惠来。 杨太后看得心中大慰,只觉得朝中并非沒有得用之人,只是要好生发觉。 而下头的王从惠,却是整個人半日沒有反应過来。 ——這是個什么情况??? 明明一切都是在他面前发生,可他怎么就是全然沒看懂呢? 他本是想叫太后厌弃那顾延章,怀疑其人有反意,怎的這一眨眼的功夫,就成了要给那顾延章论功厚赏?! 本该在一旁帮着自己敲边鼓的范尧臣一声不吭,還对自己万分嫌恶的模样。从来作壁上观的小皇帝竟也出口给那顾延章說话,而那许继宗,区区一個才回宫的宦官,知道個屁,在此处乱插什么嘴啊!? 哪裡又冒出什么奸细来了?? 更古怪的是,杨太后为何会信那许继宗,却不听自己的话?? 况且若是要去抓奸细,自己才是名正言顺当要去办差的那一個罢?人是自家接触的,前头是自家去的沙谷口,怎的這事情,最后竟是落到了许继宗头上?? 究竟哪一处出了毛病? 王从惠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琢磨越是呕血。 方才许继宗說的话,他也在一旁听着,同样是出使,回宫之后禀话,自家方才在朝上,才說得几句,便被杨太后不耐烦地打断,可這许继宗說了一大通,也无什么特殊之处,怎的就不见杨太后去打断他?! 還一副十分赞同的模样! 此人回京不過半月,手脚怎么就伸得這样长,這嘴脸怎的就如此难看?! 自家磨了這样久的刀,难道全是给旁人杀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