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认远亲 作者:江心一羽 方素素打定主意便一路往蔺州城赶,进城正想寻一处偏僻客栈住下再做打算,却在那大街上遇上了熟人。 “柳姑娘!” 方素素抬眼一瞧竟是那义善堂的周管事,上前行礼道, “周管事您少见,一向可好!” 那周管事连连摆手摇头道, “不好!不好!很是不好啊!” 你当是为何? 却是黄老夫人自从方素素离了蔺州城,黄老夫人在家中瞧着面前的哪個丫头都不顺眼,每日裡打奴骂婢大动肝火,以至到后头竟昏厥過去了一回,黄万澄吓得請了好几位城裡有名的大夫来瞧都說是肝阳虚亢,血淤体虚,若是再不收心养性极易得痹症。 黄万澄一听這才還了得,又吩咐管事的到外头寻,走了一個柳芳芳便再寻一個来,总有那老夫人瞧着顺眼的,只是寻了好些個老夫人都沒一個瞧上眼的。 黄万澄日日发作人,弄得下头這些個人管事的无事都要到大街上转上几转,专盯着人秀气文静的小丫头瞧,一時間竟弄得蔺州城中有女儿的人家個個心惊胆跳,疑心州府老爷這是贪完财又要好色,已是知天命的年纪了,還肖想那十一二岁的小丫头, “呸,昏官!” 暗暗在下头骂一声将自家女儿关在家裡不准出去。 周管事也是运气好,在這街上打转儿又遇上了方素素,立时大喜過望,拦着人就不走, “柳姑娘,你即是回蔺州便莫走了,那棺山穷苦那及這城裡繁华热闹,不如還回府裡去,老夫人可是想你的紧,這几日都病倒了!” 闻听老夫人病倒,方素素心下也是担心,黄万澄那官儿做的如何不必說,只是老夫人对她却是实心实意的好,這乡下的老太太恨人时是恨不得扑上去咬下两块肉来,爱人时却也是掏心掏肺的好! 方素素便跟了周管事回到府裡,這厢一路有人往裡头报, “老夫人!老夫人!柳姑娘……柳姑娘回来了!” 那内堂裡躺在床上的黄老夫人额头上搁了帕子,正哼哼叽叽推了丫头递過来的碗, “不吃!” 听了外头的人叫嚷也沒听清叫的什么,便顺手抓了额头上的帕子扔到地上, “吵吵闹闹的做什么?沒点儿规矩,拖下去狠狠打!” 正這时外头丫头撩帘子进来喜道, “老夫人,外头来报是柳姑娘回来了!” 黄老夫人一听立时一瞪眼,也不用人扶了自家抖着一身肥肉就要起身,只是她身子太過笨重,一個翻身险些从床上栽下去,一旁的丫头忙了碗過来奋力推住,這才稳了身形坐起来, “快!快!让进来!” 丫头笑着撩了帘子請方素素,她這厢两步进来,给黄老夫人施礼, “老夫人,您身子可好!” 黄老夫人忙忙冲她伸了手,让方素素過去她仔细上下打量一番, “我瞧瞧,你這一走十好几日,瞧着却是瘦了!那山裡的日子不好過吧!還是回来好,還在這处呆着,有我在一日总能养得你白白胖胖的……” 经這么一回黄老夫人是越发离不开方素素了,将她留下来后,当天晚上便跟儿子吵着闹着要将柳芳芳收了做自己干女儿,黄万澄一听立时犯了难, “這丫头出身怕是低了些……” 一個山裡来的丫头能到這府裡做下人都是抬举了,如何能做我的干妹子,這让我黄某人堂堂一州州府走出去脸面何存? 黄老夫人闻言骂道, “你现如今发达了倒是瞧不起人了,想当年我們娘儿几個在乡下时,還不是那土裡刨食的黄泥腿子……” 這厢指着黄万澄骂了一通,黄万澄很是无奈劝道, “娘,這丫头才十二,您儿子我的四十了,您瞧着谁家有這么小的妹子,她那年纪比文竹都還小!” 黄老夫人横惯了,见儿子不点头当下就不管不顾的拍着大腿哭了起来, “我那死去的亲丈夫哟!你儿子大了如今也不听话……” 往日裡用這招对付黄万澄是百试百灵,這一回黄万澄却是打定了主意不点头,他那肯让這山裡来的野丫头与自己平了辈份,虽是被老娘哭的心烦意乱,却仍是紧锁了眉头,闭了眼立在那处,咬紧了牙关不松口,黄老夫人见状只觉气往上撞,這是真伤心了。 呜呜呜的哭得是上气不接下气,她人又生的肥,每抽一口气那胸口就费力的起伏,一身肉抖個不停,一旁的婆子瞧着她抽抽噎噎,好几回都提不上气来,生怕又似上回那般昏了過去,当下忙出来圆场道, “老夫人,依着老奴瞧着這事儿啊确是不能這么办,柳姑娘年纪小小的若是真做了這州府老爷的干妹妹,等两年论婚嫁时,老奴瞧着這蔺州城裡多少人家攀不了我們黄家门槛,嫁個老的委屈柳姑娘,若是嫁個小的不是還要与大爷平起平坐了?老奴想起来您娘家远房不是有一支嫁到蜀州柳家去了么,您不倒如认她做蜀州来的远房亲戚?” 這法子倒是好! 一個远方房的亲戚对外好說,反正也已是十二,待到十四、五便给她寻個人家嫁出去,大不了多陪些银子,也好過做我黄某人干妹妹强! 黄万澄当下点头, “娘,這法子好!我那些同僚有不少出色的子侄,待柳姑娘大了给她寻一個门当户对的,也好婚配!” 黄老夫人想了想也是,這才止了悲声抽泣道, “我也不是为难你,只是這么些年来,我也只遇到這么一個能說上话的小人儿,你帮衬她些便当是积德行善了!” 黄老夫人从那乡下出来,虽是跟着儿子享福,但她一個大字不识的妇人,与大家出身的儿媳三句话說不到一处去,身旁的丫头也是儿媳妇一手调教出来的,一個個表面恭敬,暗裡地都瞧不上她。 黄老夫人身边只一個老婆子還能說上两句话,孙儿孙女一個個都不亲,她也是心裡孤单。 黄万澄明白亲娘的心思,见状忙道, “娘放心!我必当她是正经的亲戚看待!” 只要她能令得老娘不再這般闹腾,认個远亲又何妨! 事儿便這样定下来了,第二日整個后宅都知晓了,柳芳芳姑娘這一回回来可真是飞上枝头了,阖府的下人们都羡慕不已,见了面都要恭敬行礼称一声, “侄小姐!” 那江氏听了却是气得身子乱颤,与黄万澄闹道, “這家裡的事儿如今只得你们母子說了便算数啦,你有那本事自己去京城跑官儿去!” 黄万澄也是两头受气,对上江氏便也沒有好口气, “我也沒那本事,娘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晓,若是夫人嫌认這丫头丢了脸,那现时就将她撵出去,老娘那处你去安抚!” 江氏听了气得一個倒仰, “好!好你個黄万澄!倒還有胆将我的军!你瞧我敢是不敢!” 气冲冲倒真要召人来撵那丫头走,一旁的婆子劝道, “夫人!夫人!這事儿早已阖府传遍,您這再来一出,岂不是让上上下下看笑话么!這事儿且先忍着吧!左右那丫头也不小了,待两年给她选一门亲,风风光光嫁出去就是了……” 江氏气道, “瞧這么說来這口气我便忍了?以后這府裡上上下下我還能說话么,人人都来個先斩后奏,我還如何当家理事!” 那老婆子便是個乡下泼妇,只知晓胡闹偏偏黄万澄又是個与愚孝的,他老娘說什么便是什么,還有沒有把我這当家的主母放在眼裡了! 黄万澄道, “什么先斩后奏,我這不是来同你商量了么?” “你话都說出口了,倒還来同我商量……你骗鬼呢!” 黄万澄說不過妻子只得怒道, “真是不可理喻!” 江氏一听更是气得不成, “這……這倒成了我不可理喻了!” 夫妻二人正在你一句我一句时,外头传来丫头行礼的声音, “大小姐!請大小姐安!” 却是大女儿黄文秀来了,說起這黄文秀今年也有十三了,生得美貌端庄,很是得黄氏夫妇喜爱,她平日裡都在内院看书绣花,這家裡的事儿从来少過问,這一回也是听身边的丫头议论,当下就皱了眉头,急匆匆来寻母亲,在外头便听到父母争执的声音,丫头撩了帘子黄大小姐轻移莲步进来, “請父亲安!請母亲安!” 江氏心裡再是难受,也不好当着孩子的面给丈夫沒脸,当下强笑道, “我的儿快起身!怎么這时辰過来了?” 黄文秀起身打量了父母俱十分阴沉的脸色,眼神微闪想了想笑道, “女儿在院子裡呆得久了,闲来无事出来走动走动!” 江氏忙让她到下首坐好, “我的儿,看书写字绣花儿都是伤眼的事儿,你出来走动走动也是好的!” 黄大小姐点头应是,又问起黄文龙来, “大哥离家也有些时日了,不知可有信回来?” 說起大儿子,夫妻二人神色又缓了一些, “你大哥前头写了信,說是日夜兼程已過了豫州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