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光与影 作者:卫风 身为王爷的女儿,日子该怎么過呢? 娇奴银婢,锦衣玉食,呼三喝四……沒事儿带着狗腿子上街调戏调戏良家少年? 咳……小冬抱着被子发呆。 就算她有那個心,现在也還沒有那個力呢。小冬抬起手看了看,白胖五短,想要实现這么宏伟的目标计划,起码得再過個十年。 那现在呢?努力成长?努力让自己适应這裡的一切? 小冬想起自己上一辈子,早年弃家出走的母亲,一年两年不回来一次的父亲,早早去世的奶奶……一個人生活的孤寂和艰辛。她或许曾经期盼着,一個不切实际的幻想。 有一個完整的家,有关爱她的人,有安定的不虞匮乏的生活—— 然后,命运象一條射出的光线,在镜面处折射,拐了一個大大的弯角。她的愿意得以实现,却是以一种如此奇异的方式。 唔,听安王爷的意思,好象再长大一点,她還要去上学? 昨天听四公主她们說的,要上宫裡的内学,好象那裡的学生有公主,也有郡主和县主,各人還可以选带官家小姐当伴读—— 而且,似乎学裡的师傅還很严厉? 小冬挠挠头,想不明白。 反正還早着呢,到时候再說吧。 她翻了個身,帐子外面胡氏小声问:“郡主睡了嗎?” 小冬老实躺着不动,闭上眼。 胡氏撩帐子看了看,又缩回头去。 大概她怎么也想不到三岁的孩子会装睡吧。 胡氏将灯端到屏风外去,端過针线篮子来,两個大丫鬟红英和红绫帮着缠线。 胡氏轻声问:“今天在太后那儿,怎么沒见明贵妃?” 跟着一起进宫的红英小声說:“您刚从庄上来不知道——明贵妃小产了。” “哪天的事?” “上月的事。” 胡氏的手顿了一下,掐着线想了想:“這二年……這是第二回了吧?” “正是。”红英說:“咱们府上的明夫人一连好些天脸色都不好看。” “她能好看才怪。”胡氏轻飘飘地說了句:“怪不得這回我們回来了她這么消停,我還当她终于转了性呢。” 红绫声音压得低低的:“整個夏天王爷都去了南陵,刚回来的那天她打扮得象天仙般样子,可王爷一停都沒停,上午回来,下午就又动身陪皇上去了建岳。听說她气得把屋裡瓷器家什砸了一地都是。” 原来明贵妃和他们府上的這位明夫人是亲戚啊?京城裡的关系網真是错综复杂,兴许你在街上随便撞见一個人,這人的表妹夫的堂弟的小舅子的二姑奶奶可能就是某某大户家的奶妈子,再细论沒准儿還能论成本家亲戚。 安王看来并沒把明夫人放在心上——不光是沒放在心上,好象還很冷漠。 按說,美女沒人不喜歡,尤其是明夫人不光美,還风情楚楚。 也许這其中有别的原因。 小冬扯着枕头边的荷叶边儿,听胡氏和她们說一些王府裡的事情。 外头风紧了起来,有些呜呜作响,象吹螺号一样。但是屋裡暖融融,很是安适,一丝风也吹不进来。 小冬手裡攥着個小小的玉鱼,是赵吕塞给她玩的。這鱼雕工精致,触手温润,比小冬最长的中指只稍长一点点,青莹莹的颜色,十分可爱。她拎着丝带把鱼提起来,那條小鱼象活了一样在她眼前摇摆晃荡,鱼上头滑润的亮泽仿佛水光一样。 幸好王府裡人事简单,除了這個明夫人,安王似乎也沒有别的什么姬妾了,孩子也只有赵吕和她,人口单纯之极。要是也给她来個五公主六公主那样的姐姐妹妹,一天到晚鸡毛鸭血一团乱,那乐子就大了。 小雪過了是大雪,冬至之前,安王府来了客人。 赵吕曾经說過的,沈家的表哥表姐到了。 小冬现在走路已经算是很稳当,每天都在自己院子裡走两圈。一来熟悉這個身体的感觉,二来多运动运动总是有好处,說不定還能让個子长高点儿。胡氏跟在后面,看她摇摇晃晃地走着,一直想伸手過来扶她,生怕她摔着。 走完两圈儿,小冬的额头上已经汗涔涔地,胡氏急忙给她擦汗,又倒了茶来给她喝。红英从外头进来,笑盈盈地說:“郡主,沈家的少爷姑娘已经到了,现在在前头呢,那两位姑娘生得好象画上的美人儿一样,总听人說河东出美人,我现在才算见了。郡主去看看么?” 小冬被她一說倒也是兴致勃勃。 红英可不是沒见過世面的小丫头,既然她都說是美人,那一定是地地道道的美人,绝无水份。 “哎,郡主,慢些,慢些……别摔着。” 小冬人小腿短,沒跑出几步還是被胡氏追上了,一把抱了起来。 远远的便看到厅上坐着人,小冬只想着要看美人,胡氏一放下她,她便迈着小腿往屋裡跑。 冷不妨一只手斜着伸過来,截住了她的去路。 小冬抬起头来。 這一天是难得的好天气,天气晴朗,阳光炽烈。 小冬眯着眼,只看着身前這人全身上下都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边一样熠熠闪光。 “小郡主?” 這人当真好听,象清泉一样,嗯,但又比那样暖,要柔和。 一点都不比安王爷那么美的声音逊色。 小冬问:“你是谁?” 那人蹲下身来,轻声說:“我是沈静。” 身后面似乎胡氏在說“原来是沈三公子”的话,但是那声音显得很遥远,象轻风一样从耳边飘過去。 小冬有些迷惑,她觉得,她应该是在哪儿见過這個人的——他的语气,眼神,动作,都象是从一场淡雾中由远而近走過来一样,渐渐清晰,渐渐明朗。 但她明明沒见過這個人。 也许是光与影交错影射的关系,小冬觉得這個人只是由亮与暗两种色组成的,他的气味,声音,轮廊,都是亮的,他的面容反而是全隐在暗中的,那并不重要。 這种印象,长久的留在了小冬的心中,以致于后来很久一段時間,她时时想起沈静,但却怎么也记不起他的样子。他的面容永远隐藏在雾中,可是他留在她心中的印象明明如此深刻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