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隔墙有耳 作者:糖拌饭 糖拌饭 下午,未时,太白楼。 贞娘带着马嫂在郑管事的陪同下,已经先一步到了太白楼的雅间。果然,隔壁的兰字号雅间据說也被人包了。 贞娘心裡就有数了。 几人便进了雅间坐下。孙佰一還沒有到。 “郑管事,怎么我金花姑父沒有跟着一起来,我不是說让他一起来的嗎?”贞娘问郑管事道,之前她可是提醒了郑管事让李进财跟着来的。 “姑爷昨晚可能吃坏肚子了,今天拉了一天,脸色都白了,只能在家裡休息了。”郑管事一脸遗憾的道。 說起来孙家這生意還是姑爷帮他打听出来的。 贞娘点点头,這位拉肚子倒是及时的很,他這是想撇清吧。 如此。 好一会儿,孙佰一才带着一個管事和两個随从慢悠悠的进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出门又碰上一些事情,耽搁了。” 孙佰一嘴裡道着歉,可神色间完全沒有一些抱歉的样子,反倒是一副看笑话的表情。想当初他们孙家在李家面前算得個什么,如今這李家人倒是求到他的手上了。 看来自是一报還一报,想着,孙佰一那心裡就跟大热天喝了冰酸梅汤似的爽。 贞娘倒是淡定的很,一脸平静的道:“大家都是商人,自晓得商人事情多,临时耽搁一下不算什么。” “李家二妹了解就好。”孙佰一道,用的還是以前做邻居时的称呼。 贞娘自不会纠结這称呼的事情。 随后几人进了雅间坐下。 几人喝了茶,随便聊了几句便进入了正题。 “好。看在郑管事一片诚心的份上,货我可以从你们李氏墨坊拿。不過有個條件,钱要暂时欠着。毕竟這批货价值不小,我們钱庄虽然不差钱,但一时也凑不齐這么多的现钱,所以,得等货卖了我再付這笔钱。”孙佰一懒洋洋的道。 “這也沒有問題,不過得有個期限和担保。”贞娘道,赊销在墨业裡是常见的,许多墨轩墨阁到墨坊进货时,常常是只付订金。等货卖完了再付余款,当然,能享受這待遇的得是老顾客,互相信得過的。 而对于孙佰一,显然不在信得過之例,但他们有那么一個大钱庄,所以赊销可以,但是得有担保。 “怎么,我們孙家汇源钱庄在那摆着。你還怕我跑了不成?”孙佰一脸色不好的道,這跟女人谈生意,就是這么小气巴巴的。 “在商言商,口說无凭。立字为证,虽然我很想做這笔生意,但若是风险太大。那不接也罢。”贞娘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道。 都已经谈到這份上了,而孙佰一也想整整李家出之前那口恶气。自不会退缩,再說了。孙佰一倒底也是在墨坊做過活的,自然知道這笔生意实际上是可以做的。真要出了意外,大不了照着合约履行就是,钱庄又不差钱。 最大的损失也不過是压货压一段時間,想来有翠香在,背后那位也不会太怪他,想着也就不甘不愿的点头。 随后自有郑管事同孙佰一带来的管事写好合约,孙李两方再各自盖上印信。 這笔生意的合约就算是完成了,之后的交付自有郑管事跟汇源钱庄的管事办理就成。 当然,其实对于孙佰一,贞娘根本就沒看得上,别看她现在好似在跟孙佰一谈生意,其实她真正谈生意的对象是隔壁那位。 這笔生意,如果抛开后面的算计不說,徽墨自宋以来在海外就很有市场,所以,王翠翘要跑海外生意的话,這徽墨必然是其中主要商品之一,只不過是因为這两年海防森严之故,所以不急,但墨這东西不是时鲜商品,放個几年甚至十几年完全沒有問題。 而李家为了盘活资金,对库存进行降价处理,王翠翘這时拿下来是完全不吃亏的,更何况,想来王翠翘也想弄明白這笔生意背后闹的是哪出?所以,這时候,王翠翘不大可能出来阻止,而只要孙佰一签了合约,那這笔生意王翠翘就得认了。 虽然王翠翘是汇源钱庄的实际当家人,但她身份特殊,一直隐在幕后,如今徽州還沒有几個知道她才是汇源钱庄老板的,那么一些官面的东西自是不好出面的,所以,汇源钱庄在衙门裡的立户用的却是孙家的户头,如此,孙佰一签下的契约,用现代的话语来說,那是具备法律效力的。 生意谈完。 孙佰一同李贞娘自沒有什么话好說,于是直接起身走了。 看着孙佰一出了太白楼,贞娘便让马嫂同郑管事先离开,然后才走到了隔壁。 “李姑娘好算计啊。”一进兰字雅间,王翠翘就不客气的道。 “瞧夫人說的,這笔生意难道不是一笔好生意?”贞娘笑嬉嬉的說着,却又朝着王翠翘行了一個感谢礼,一脸诚恳,不管如何,這王翠翘算是配和她了,這個情贞娘得承。 “生意是一笔好生意啊,只是叫一些人给糟踏了。”徐夫人一脸寒霜的道。翠香這個夫婿真是扶不起的阿斗,白白的被人给利用了。 之前的時間,足够王翠翘查明一些东西,整個事件完全是李家六房那位姑爷在做局。 “說吧,接下来让我怎么配合?”王翠翘道,她实在是看不過几人大男人算计一個姑娘家。更何况,她和李贞娘如今的处境都是各有各的难,亦算得是同病相怜。 再或者,人于人之间也有個眼缘吧,這位李姑娘就得她的眼缘。 再說了她也想看看李家這出戏倒底开出個什么花?结個什么果? “多谢夫人。”贞娘再一次感谢,然后道:“我想這笔生意,在我們墨坊交付了墨之后。就請夫人将账结清,亲自将银钱交到李家嫡宗七房的大夫人陈氏手上。這是其一。其二,孙掌柜会将交付的墨怎么处置。也請夫人关注一下。” 贞娘想的很清楚,郑管事,李进财,孙佰一三人拿這笔生意做局,只要自己跟徐夫人把生意的来往结清了,银钱清楚,货的去路也清楚了,那么,不管他们整什么。也都不存在什么問題了。 当然,郑管事,李进财,孙佰一三人中,贞娘看的出来,郑管事也是被蒙在鼓裡的。 “這都不是問題,做生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们墨坊交了墨。我自然要交钱,至于货怎么处置,我的货我肯定是会关注的,另外。如果需要我出面,可能跟我打声招呼。”王翠翘道。 這就是所谓的帮人帮到底,送佛送上西啊。 “拜托夫人了。”贞娘再一次感谢。 “沒什么。你這丫头不容易。”王翠翘轻轻的拍了拍贞娘的胳膊。 而她這句话让贞娘的眼眶立刻就红了,实在是王翠翘這话說到她心坎裡了。 這個时代。女人不容易,女人想做点事情就更不容易了。 其实李氏墨坊這摊子混水。贞娘可以不淌的,可七祖母临危托付,李氏墨业的传承,更何况她還知道那么点结果。如果她抽身,大约情况会跟族谱上一样,這是她不愿看到了,也会让她觉得愧对七祖母的知遇。 她刚穿越那会儿,就遇上田家退亲,這不算,還要她殉节。 别看那事情最后是她爷爷摆平的。可若沒有七祖母之前的撑腰,還不知要闹到怎样呢? 再說了,這件事是她人生中的一個挑战,如果她就此退缩,那么這也许会成为纠结她一生的遗憾。 每個人的一生,总有些战斗是必须的,是不容逃避的。 “行了,說你能干呢,這就撒金豆子了。”王翠翘打着趣。 贞娘揉了揉额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对了,夫人,您最好這两年把您的船队洗白。”贞娘又道。 “洗白?”贞娘這個词用的是现代的說法,王翠翘一时沒能理解。 “就是把夫人的船队化成合法商队。”贞娘解释道。 “哦。”王翠翘這才明白,随后却是苦笑,能洗白谁不想洗白啊?可是徐海死后,她留得残命,收拢了這些以前跟着徐海的兄弟,這些人都是在海上讨生活的,离了海又能干什么呢。 “沒法洗白,除非我不走海道了。”王翠翘道。 “夫人,海禁不会永远海禁。”贞娘道。 “你是說开禁?!你有消息?這不可能啊,一点消息也沒有。”王翠翘一脸动容。 “确切的消息倒也沒有,不過听說如今国库空虚,便是皇家内库也空的很,皇家要用钱,說不定就要朝海运這一块伸手了。当然,這事短期内不太可能,但過個两三年就不好說了。”贞娘道。 隆庆开关其实也是被逼的,他当了皇帝,但皇家内库已经被他老子折腾空了,据說连妃子们的脂粉钱都开销不了,而大明的户部很牛,隆庆想从国库挪一点,就是各种哭穷,当然也确实穷。 所以,最后隆庆才不得不动用开关這一大杀器。 提前跟王翠翘說這些是让她有所准备,贞娘這是投桃报李。 看着王翠翘還狐疑的神色,贞娘又道:“這洗白也不是一会儿半会儿的事情,反正现在海运這一块防的太严,夫人也要停個两年,倒不如就趁這两年的時間洗白,到时才能争夺出海权。便是到时不开关,以夫人的能力和人手,便是再闯海道也沒問題,如今不過是两手准备罢了。”贞娘道。 其实王翠翘开汇源钱庄這一步不就是开始洗白嗎?只不過她還沒有完全意识到這一点。 這最初的开海禁可不是一下子就撒开的,它是一步一步的,最开始只是有限的几家商家能取得出海权。 而商之道,一步先步步先。 此是,王翠翘深思着,這贞姑娘這么說,也是有些道理的,好一会儿王翠翘点点头:“好,我会考虑。” 贞娘自不再多說,這种事情,她也只能提到這一步了。随后便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