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作画 作者:辰泠妍 稚子可辜呀? 顾老太爷自老太太园子裡出来,還不住地叹气、摇头,走着走着就往雨嫣的园子裡去了。 自打免了安,雨嫣也少了一桩心事。每天睡觉睡到自然醒,闲着无事就写写字,再不就做做女红省得手生了。她现在每天临睡前都会躺在床上看一会儿曾外祖父的“天书”,书中不仅记载了他的发家史,還记录了他沒来得及实施的发财大计。例如:蒸馏酒的方法、制葡萄酒的方子、制香皂、香水各种化妆品的方子、甚至来有各种炸药的配方和其他稀奇古怪的方子…… 一本天书在手,揽尽天下财富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她還真沒有想好,究竟应该从哪一個开始,来日方长,還是从长计议吧。 顾老太爷进端园时,雨嫣穿着旧衣正对着几盆菊花,在书房画画呢。从前有爹在边上监督,倒养成了习惯每日不画上两笔,写上几個字,她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拦住想要通报的下人,顾老太爷缓步走进书房,看见雨嫣正专心作画。便放轻脚步声来到她身边,看了一眼她的画,老太爷吃了一惊。忍不住又看了看雨嫣,一個還不到十的小女孩,竟有如此画功实在了得。儿子把小孙女教得太好了,只怕顾家的几位小姐都不及她的一半。 见雨嫣收笔,老太爷捋着胡子,笑问道:“雨嫣几岁起与你父亲学书画的?” 只顾着专心做画,雨嫣根本沒发现书房裡還有其他人,吓了一跳。“啊?”惊呼道。 看清来人,她才笑盈盈地說道:“给老太爷請安。” “叫祖父。”顾老太爷故作不悦地瞪着她,“跟祖父都生分了。” 雨嫣乐了,笑得愈发灿烂了。“祖父。” 顾老太爷的脸才来露出了笑容,低头看了看雨嫣的画,满意地点头說道:“倒有几分你父亲的画风,不错。几岁起学得画?” “三岁多练字,四岁起学画。”雨嫣恭敬地回话。 顾老太爷频频点头,满意得不得了。“五年多,不错。林儿把你教得非常好。嫣儿再给這幅画题守诗送给祖父吧。” 雨嫣惊诧地望着顾老太爷,好半天才勉强地說道:“一幅陋作实在拿不出手,祖父……還是算了吧。” 顾老太爷面色一沉,正重地說道:“怎么,還要我再讲一遍嗎?” 雨嫣听了乖巧地点了点头,暗暗思忖半晌,提笔写下了苏轼的《赵昌寒菊》:“轻肌弱骨散幽葩,更将金蕊泛流霞。欲知却老延龄药,百草摧时始起花。” 顾老太爷看着她的诗不住地点头,连眼睛也满意的眯成一條线,赞赏道:“好诗、好字、好画!”忍不住连說了三個好。 看着画,顾老太爷不免感叹儿子将孙女教得极好,也就愈发得不能谅解老太太处处刁难一個還不到十岁的孩子。 想到烦心处,顾老太爷不由得长吁短叹,无奈地說道:“委屈你了,雨嫣。你祖母,她……” 雨嫣怔了怔,随即笑着說道:“祖父,何谈委屈。父亲去世前,已将過往旧事给雨嫣讲過。祖母对我有心结是人之常情,雨嫣代父进孝,就不能只享受祖父祖母的疼爱,更应该替父還债。当初是父亲种下得因,做女儿的当然要接受這果。水滴穿石,時間久了祖母自然而然就会想通,我毕竟是她的孙女。祖父千万不要因为我与祖母争吵,不然就是雨嫣不孝了。” 顾老太爷摇头苦笑,想到老太太的固执,讷讷道:“但愿如此……” 雨嫣笑着安慰道:“一定会的。”可她的心裡却不抱多大希望,做好自己的本分,一切听天由命吧。 万不得已,她就去寻外祖父同他学医。离开這個阴气太盛的宅斗的窝,岂不活得更自在、快活。当然,這也是她退无可退时的下下策。 现在她是要留在顾家,全当是进了一個包食宿的新娘培训学校。她早晚要嫁人,要嫁给一個古人,只当是提前见识一下古代名门的日常生活也是好的。她也山寨一回,体验一把伪林黛玉的真人秀。 原本来劝解雨嫣的顾老太爷,最后反倒是让她劝慰了一番,捧着她的画乐呵呵地走了。而雨嫣更過起了又宅又自在的大家闺秀的日子。 顾春雨下朝一回到家中,便被顾老太爷召去了书房。顾老太爷指了指放在桌上的画,得意得笑道:“過来看看這幅字画。” 顾春雨一怔,满心好奇地来到桌边看画,以为是顾老太爷新近得了一书画大家的珍品。 可是他看了一眼,身子一僵。少顷,他又不信地揉了揉眼睛,睁到最大看了那幅画。“這……這是兄长留下的?” “再仔细看看。”顾老太爷只是笑着。 顾春雨反复看了几回,才犹豫地說道:“乍一看极象兄长的画作,但仔细看又有些不同。更为细致、淡雅,而且画风稍显稚嫩。不過這诗却做得极好,应该是兄长所做。父亲,這画……” “這画连這诗都是我亲眼看着雨嫣作的,如何?”顾老太爷抚了抚胡子,笑得脸上绽开了一朵菊花。 “雨嫣?”顾春雨大吃一惊,“她才几岁……” “過了年十岁。” 顾春雨嘴角微翕,一时却又不知道该說些什么。顾家出了個神童,還是個不满十岁的大娘子。半晌,他才說了一句。“爹,這幅画送我吧?” “不行,這可是雨嫣送我的。想要画,自己去要,打這幅画的主意。我還想画裱好以后挂在书房,慢慢赏看呢。”顾老太爷的脸上只剩下得意得笑了。 其他并不是雨嫣的画有多好,只是在她這個年纪十分的出众。透過她的画,可以回想起顾春林的画作,所以才深得顾氏父子的欢心。 顾春雨看得心痒,起身便想去向雨嫣要画,却被顾老太爷喊住。顾老太爷大慨地将昨日和早上的事說了一遍,无奈地长叹道:“你母亲对雨嫣实在有些偏颇了。纵是你兄长有错,稚子何辜?何必为难自己孤苦伶仃的亲孙女?唉……回去让你媳妇多照顾着点,吃穿用度上别缺啥、短了啥。這府裡的下人难免有捧高踩低的,别让雨嫣受了委屈……” 顾春雨连连点头称是,回房去嘱咐陈氏暂且不提。顾老太爷独坐书房中,想起老妻不明事理,闹得家宅不宁,心中生出许多苦涩。 为免看到顾老太太再次争吵,顾老太爷歇在章太姨娘房裡的次数便多了起来。不想更加這反倒让顾老太太心中更加不平,将一切過错归咎到了雨嫣身上,借着一切机会敲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