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等着喝罚酒 作者:桂仁 书名: 张蜻蜓今早起迟了些,周奶娘训诫着外头的丫头们,一再让大家放轻了手脚,不许吵嚷。 绿枝昨晚交了帐,难得睡了個好觉,早上起来眼见无事,天又飘起了雪,便到小厨房来转转,想叮嘱榴喜给那些进府值守的侍卫们多炖些御寒的羊肉汤。却见案板上整整齐齐摆着给那些侍卫们送饭的食盒,揭开一看全都沒动過,心下不觉奇怪,“怎么還沒把早饭送去?他们可比不得咱们,起早贪黑的,這样冷天,让人吸一肚子冷气怎么干活?” “不是的,绿枝姐姐。”有小丫头過来解释,“這饭我們是一早不错时辰送去的,只他们那儿沒人,萧统领也不在。只有四五個在的侍卫大哥收了,余下的還叫我們提回来温着,說是等人回来再取用。” 那他们一大早的去哪儿了?绿枝不解,值早班的青嫂悄声道,“今儿一大清早我過来蒸馒头包子的时候,恍惚听到墙外有打斗的声音,后来好象是萧统领带着人追出去了,许是那事吧。” 绿枝心头一紧,难道府中发生什么事了? 正猜疑着,却听到外头人声喧哗,“快請二奶奶起来拿個主意吧!” 绿枝沉了脸,“這儿也是你们能随意吵闹……啊!” 待她看清眼前的情形,却禁不住惊叫起来。负责看守潘府的侍卫们抬着几個血人进来,也不知是死是活,其中,就有萧森。 张蜻蜓被叫起来时,面对的就是這样的情形。 大夫以最快的速度被請了来,但已经来不及了,有三名侍卫已经永远的合上了眼睛,而重伤的萧森等人,也凶多吉少。 张蜻蜓沒時間悲痛,只催着周奶娘,“去把咱们收着的上好老参药材什么的全都拿来,大夫,你不要爱惜东西,想尽一切办法救他们!再来個人,快去把夏大夫請来!” 是!下人们应了,分头忙碌。 一片乱象之中,有個侍卫忽地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夫人,請借一步說话。” 张蜻蜓听着這声音极是耳熟,回头细一打量,竟是蒋孝才乔装而成! 赶紧带他进房,蒋孝才這才告知她詳情。 原来今早潘云豹出府之后,就遭到一群黑衣人的围攻,萧森心知肚明,立即带人上前解救,却不料那些人不仅武功高强,還有接应,想来萧森也是想抓個人回来审审,却在追出去之后,反倒吃了大亏。 “我們见云豹迟迟不归,担心他出了什么事,于是過来接应,但還是晚来了一步,云豹已经不知去向,而萧森他们,都已经這样了。现在军中也布有不少眼线,故此我便趁乱把人還是送了回来,劳烦二嫂你费心照料了。我现就回去看看有沒有云豹的消息,再加派人手過来,保护你们!” 张蜻蜓的心倏地一下象是被看不见的大手攫紧了,那些人,应该就是小豹子昨晚所說,想造反的人。他们若是抓了潘云豹,不会杀他,无非是想威胁潘府而已。可他们到底有沒有抓着人呢? 深吸一口气,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你快去忙吧,自己多加小心,這边的事我会尽力,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来說与我听。” 蒋孝才素来最是机智灵变,有他去出谋划策,比坐在這裡强上百倍。 等人走了,张蜻蜓让自己静了一下心,捋了捋思路后沉声吩咐,“彩霞,你带着人,分個班,照顾這些活着的兄弟们。再让追风出去跑一趟,买几口上等棺材,把故去兄弟们的尸首都好生装殓起来。咱们這裡停不下,就到园子裡头找处干净位置好生安放。再打发人去老太爷和老太太跟前說一声,這些兄弟们都是为了守卫咱们潘府去的,谁要是敢有一点不敬,就立刻拿来回我!然后,让纪诚把车备好,我去接大少奶奶回府!” “可是姑娘,你還沒吃饭呢!”周奶娘是真心疼,虽知道這個节骨眼上,不好提這档子事,却仍是忍不住的說了一声。 张蜻蜓稍稍吐了口气,想想孩子,让自己紧绷的神经松驰一些,“沒事,奶娘,你去拿几個热包子给我,在车上吃就行了。你在家裡帮着点绿枝,我怕她难受。” 周奶娘噙着眼泪点了点头,张蜻蜓穿上斗篷出了门,迎面而来的便是冰凉的雪花,扑打在人的脸上,凛冽而又嚣张。 张蜻蜓却把头仰得更高,,還有什么魑魅魍魉,都一起跳出来吧,她一一奉陪就是! 卢月荷那儿早已收拾停当,瞧着她素白着一张脸過来,心下一沉,“可是家裡出了什么事?” 张蜻蜓此时再要瞒她也瞒不住了,把事情经過一說,卢月荷面色顿时凝重起来,“太猖狂了!居然公然在帅府外刺杀军中将士,此事只怕過不了多久就有官府上门来過问。快,咱们立即回家,否则让人乱說一气,反倒坏事!” 卢月荷所料不错,当她们急匆匆赶回潘府时,就见一队士兵骑马带刀的,已经将潘府给团团包围了。 为首之人,正是吴德。 北风呼啸,飞雪满天。而他凉薄的眉眼在黑色貂裘的映衬下,竟是比這寒彻心肺的雪花更显阴森。 瞅着外头进来的妯娌二人,视若无物,如家主一般,对着旁边毕恭毕敬的潘云祺发号施令,“皇太孙听說贵府遭遇了盗匪,還闹出了人命,特命宫中的御林军来好好的将府中上下彻查一番,你们可要记得皇太孙的好处才是。” “国舅爷此言差矣。”卢月荷招手让奶娘先把几個孩子全都送回院中休息,顾不得避嫌,上前落落大方施了一礼,“虽說今早家门外是出了些小小事故,但未及府中,不敢劳烦皇太孙殿下费心了。” “哼!”吴德冷冷的转過身去,不屑一顾,只望着潘云祺教训,“难道堂堂的元帅府竟任由牝鸡司晨嗎?” 只可惜现在的潘云祺牙還沒镶上去,說话漏风,怕有辱了斯文,除了点头称是,想要拍马附合都是不成的。 张蜻蜓走上前来,微微笑道,“国舅爷,我們帅府可是最讲规矩的,尤其是我家這位大嫂,温柔贤淑,更加的不会行差踏错。” 吴德眼睛一眯,迅速揪着她的把柄,“那你的意思是,皇太孙殿下好心好意要来帮你们府上清理清理,還是做错了不成?” “這话可是您說的,不是我說的!”张蜻蜓顺着他的话倒打一耙,随即道,“国舅爷您也知道,咱家是在府外遭遇的强盗,若是国舅爷果然有心,就应该帮着往外拿强盗去,怎么反倒查起我們家来了?难道我們家会有這么蠢,還自己窝藏强盗不成?再說了,现在我們府上,公公和大哥不在,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婆婆又卧床在床,凡事由大嫂作主,又有什么不对?” 她走到潘云祺面前,冷眼挤兑着她,“小叔,你也是读书人,這长嫂如母的话,总该听過吧?现在你身上有伤,還沒好利索,怎么经得起吹這样寒风?還不快回房休息去吧!” “你……”潘云祺有满肚子的话,奈何只是說不出口。只能怒视着张蜻蜓,却苦于无法辩驳。 吴德鹰隼般的目光紧盯着张蜻蜓,“牙尖嘴利,男人說话的地方哪有女人插嘴的份!来人呀,给我查!” “慢着!”卢月荷凛然站在厅中,面对着众多如狼似虎的侍卫们,毫无惧色,“既然国舅爷要彻查潘府,可以,拿圣旨来!国舅爷,您理当知道,要彻查官员府邸,若非皇上下旨,任何人不得擅闯!若是您执意如此,那妾身也只好去趟京兆尹的衙门,状告您授意人擅闯帅官了!” “你放肆!”吴德的唇紧抿成一條线,“别以为你是潘家的大儿媳妇,我就要让着你!這可是皇太孙殿下的一番好意,再說,你们府上的三公子已经同意了,你這妇人怎可如此刁难?莫非,你是得了谁的指使,一定要跟皇太孙殿下過意不去?” 卢月荷迎向他的目光,犹如池中之莲,浑身上下冒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光芒,让人不敢小视,“妾身从来就不需要国舅爷来让,妾身也从来不会冒犯天家威严。只是国舅爷既然口口声声說是奉了皇太孙殿下的谕旨,就請拿出凭据!空口白牙,這可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吴德這才恼怒异常,“本国舅爷的话,你敢不信?” 卢月荷扫了他一眼,“非是不信,实在是滋事体大,妾身实在无法应允。” 张蜻蜓道,“国舅爷,若是今日让您就這么搜了我們潘府,只怕明日会有更多人有事无事的就来要看看,若是谁的话我們都要相信,那我們潘府到底還過不過日子了?您的好意,皇太孙殿下的好意我們都心领了,若是无事,還是請回吧,恕不远送了!” “潘云祺!”吴德蓦地一转头,却发现张蜻蜓方才說着說着,已经横在了他和潘云祺之间,此时一脸关切的看着潘云祺,“小叔,二嫂方才都叫你进去休息了,你怎么還不走?来人呀,送三少爷回房!” “我噗……”潘云祺想說不走,可一张嘴就漏了风,声音实在难听,窘得他自己也是满脸通红。 他心中是大恨這两位嫂子不识大体,在他看来,吴德是代表皇太孙来的。现在太子新丧,正是潘家要好好表忠心的时候,她们怎地如此的沒有见识,竟拦着不许呢?又不是抄家,不過是让御林军来看一看,有什么大不了的? 当然,原本他還想借此之机,让他们去张蜻蜓的院子裡使劲折腾一番,顺便给自己报仇出气了,可现在给她俩的身分压着,他還真不好太過强硬。 最倒霉的還是无法說话,可潘云祺灵机一动,他還可以写字啊!刚想招手让人送笔墨過来,张蜻蜓却身后的小厮们怒斥,“沒看到三爷叫你们送他回房嗎?還不快去!” 得令!追雷带着小厮,抓着潘云祺,连推带搡的便把他拖回去了。 吴德嘿然冷笑,“看来你们,是真的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嘁!张蜻蜓不由一笑,“国舅爷家的酒都是好酒,纵是罚了来,相信我們也是吃得下的。” “好好好!”吴德一连說了三個好字,目露狰狞,“那你们可就好好等着吧。来人,潘府既遭奸人觊觎,你们可要在此好好的保护,千万不要让些闲杂人等混入。若是府上有人外出,也一定要小心跟随,知道嗎?” 是!這就相当于把潘府变相的软禁了。 而领军的倒霉蛋,张蜻蜓還认得,是和她们一同回京的常衡,他是太子太保常友德的侄儿,也是东宫的人。 之前来了,一直躲在后头不敢出来,只等吴德走了,才红着耳根上前见礼,“二位少夫人,实在是对不起,属下也是有命在身,不得不从。” 沒你的事!两军交锋,各为其主的道理张蜻蜓還是懂的,只是有一点不明,“真是皇太孙殿下要搜查我們潘府?” 除非他脑袋被驴踢了!堂堂一個元帅府,李弘就是再年少无知,也不可能下令让人来搜查。只是有人想浑水摸鱼,讨些便宜而已。 不過這话常衡可不好說,但只用看他羞愧尴尬的脸色,就知道是吴德在公报私仇了。 即便是被软禁了,卢月荷也不动声色,依旧让各人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若是门外的御林军要跟着,就让他们跟着,权当多個保镖了。 回到内宅,见過潘秉忠和潘茂盛等人,他们方才一直在后头,還不知前头出了這么大的事情,因为吴德进府,点名要见的就是潘云祺,连他们也沒知会。 此时听說卢月荷妯娌二人拒绝了吴德搜府,他们倒有些怕事,“他若是回去一挑拔,会不会真就得罪东宫了?” 沒关系,他们得罪的是吴德,可沒有和皇太孙起什么正面冲突。而张蜻蜓早已经暗中得令,這個时候就是要想方设法得罪這個吴德,就是要逼得他对潘府多下几杯罚酒才好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