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幼稚57
厅裡還有位长辈,她不认识,于是礼貌地问了句:“贺叔叔,旁边這位是?”
贺璋這才想起来给她介绍,說:“這是席叔叔,在市政府工作。”
席志诚态度和蔼:“小喻是吧,一直从别人嘴裡听說你,今天终于见到庐山真面目了,我是席嘉的爸爸。”
喻幼知愣了愣,但很快恢复如常,晚辈作态很足。
“您好,席叔叔。”
打過招呼后,那道纤细的背影离开,席志诚這才问:“听說她跟她爸一样,当了检察官?”
贺璋点头:“对,在反贪局。”
“倒是子承父业了,”席志诚感叹,“就是不知道這姑娘性格是不是也跟她爸一样,倔起来脑子一根筋,不知变通。”
“喻廉不是不知变通,”贺璋蹙眉,“他只是认定了一件事是对的后就会走到底。”
被反驳了话,席志诚倒也不介意,低头轻抿了口茶說:“所以說喻廉呐,跟我們都不是一路人。”
贺璋依旧蹙着眉,抿茶不语。
“每次一提到喻廉你就变哑巴了,知道你们关系好,好到穿一條裤子,我就提了他一嘴,也沒說什么啊,”席志诚拍拍他的肩,笑着說,“我說贺璋,這都多少年了,一提起他你就耿耿于怀,至于么?”
贺璋态度退让,无奈說:“你不能不提他嗎?”
“我就是真的好奇喻廉到底是個什么样的人,”席志诚說,“毕竟当初你那么极力想带着他进我們圈子,帮他铺路,他都不领你的好意,你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现在沒得贴了,心裡却還惦记着他。”
“他不是不领,只是想法不同罢了,”贺璋顿了顿,打住话题,“别說了,人都過世了,再說這些還有什么用。”
“行,不說了,”席志诚放下茶杯起身,“我上楼去跟老爷子打声招呼,你去嗎?還是继续在這儿喝茶等你儿子起床?”
一想到那三個年轻人站在一起的画面,贺璋就觉得心累。
“他這么大個人了,又不是小孩儿,起個床用不着我管,我跟你一起上楼吧。”
席志诚又笑了。
“明涔這么大個人了,還跟抢玩具似的跟哥哥抢女人,跟小孩儿有什么区别?”
贺璋脚步一顿:“你今天成心跟我找茬是不是?”
玩笑开過了头,席志诚赶紧安慰好友:“沒,我就是替嘉嘉打抱不平,明涔要给我当女婿的话,我肯定把他当亲儿子看。”
沒办法,年轻人之间的感情,即使是做父母的也控制不了。
贺明涔其实早就醒了,只是沒有起床,坐在床上打电话。
辖区派出所那边跟他交情不错的民警把昨晚夜总会的情况跟他說了。
民警的语气裡是藏不住的高兴:“谢了啊,昨天收获還挺多的,我也是实在想不通這帮有钱人每天都在想什么,有钱有闲,找什么乐子不好,就非要找刺激把业绩送到我們手上来。這不连万豪的老板现在都在我們這儿拘着呢。”
贺明涔淡淡笑了笑,等民警說完才问:“昨天跟万豪老板在一起的那几個人怎么样了?放了嗎?”
還沒等民警說什么,房门被叩响。
进来的是贺明澜。
贺明涔挂了电话,人就在他面前,看来也不用问了。
“贺警官举报有功,這個月的奖金恐怕要翻倍了吧。”
贺明澜语气平静,理了理衣服,在床旁的小沙发上坐下。
贺明涔淡淡看他:“這么快就知道了?”
贺明澜:“本来沒這么快知道,但你昨晚代替我過来了,跟自首沒什么区别。”
贺明涔满不在意地挑了挑眉,懒散靠着床头问他:“然后呢?昨晚在派出所睡得好嗎?”
“托你的福,一夜沒睡,”贺明澜勾唇,眼裡却沒有半分笑意,“怎么沒趁着昨晚我不在跟幼知睡在一间房?”
贺明涔也笑,语气散漫越发显得轻佻又嚣张:“不急,這么多年沒同床共枕過了,我总要给她点時間适应。”
喻幼知刚打算敲动虚掩的房门,就听见贺明涔的這句话。
贺璋显然是想多了,她還沒那么大的魅力能让他们在老宅不管不顾地打起来。
她猛地推开门,房间裡的两個男人猝不及防,对话被打断,纷纷朝她這边看過来。
“醒了就起床,”她先是对贺明涔冷冷說了句,再又问贺明澜,“明澜哥,你不是說不来了嗎?”
“沒能跟你一起過来,总要接你一起回去,”贺明澜询问道,“明天你還要上班吧?我們下午就走。”
贺明涔漫不经心地插了句:“我明天也要上班,也顺我一程吧。”
饶是再好的脾气也有点忍不住了,贺明澜蹙眉轻讽:“你要当电灯泡嗎?”
“谁是电灯泡還不一定,”贺明涔歪了歪头,眼梢朝喻幼知轻轻一扫,“喻幼知,你說呢?”
喻幼知心裡很烦,扯了扯唇說:“我是,行了嗎?你们一起回,我自己回栌城。”
“……”
“……”
“快开饭了,赶紧起床吧。”
喻幼知丢下一句,直接转身离开。
贺明澜摸摸额角,不知道自己在這儿跟小少爷打什么无聊嘴仗。
“快点吧,别让大家等你一個人,”他站起身,顿了顿,又补充了句,“对了,席叔叔也来了。”
贺明涔眉宇一拧:“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贺明澜笑了下,“也许是替席嘉来找你提亲的?”
贺明涔的脸色顿时就黑了,紧绷下颚盯着他。
贺明澜扳回一局,這才悠哉哉从房间裡出来。
出来后才发现喻幼知沒离开,就站在门口等他。
“明澜哥,”喻幼知皱眉,“你怎么也跟他打起這种嘴仗了?”
贺明澜叹气:“有点沒控制住。”
喻幼知也叹气,不再提贺明涔,语气关心:“你昨天吃药了嗎?”
“吃了,”贺明澜抬手,在她头上揉了把,“谢谢。”
“沒事,你沒事就行,”喻幼知摇摇头,有些欲言又止,“昨天夜总会被举报的事……”
贺明澜:“我知道是明涔干的。”
喻幼知本来還打算试探几句,沒想到他直接說了。
她一下子愣了,不知道說什么。這样一想,两個人刚刚居然沒打起来,贺明澜的脾气属实是太好了。
“本来那家夜总会也有問題,我也不能說他這件事做得不对,”贺明澜无奈地笑了笑,“你帮我跟他们說一声,午饭我不吃了,我先回房睡個觉。”
喻幼知這才发现他脸色很不好,下巴处和眼下都有淡淡的乌青。
她咬了咬唇,关切道:“你昨晚上沒休息是嗎?”
“头一次在派出所過夜,兴奋得睡不着,刚出来就赶高铁過来這裡了,”贺明澜语气很轻,“我先睡一觉,睡醒了送你回栌城,你去吃饭吧。”
他打算回房,低头摁着眉心,高挑的背影显得有些虚弱,喻幼知不忍,追上去說:“那你岂不是从昨天到现在都沒吃东西?”
贺明澜:“嗯。”
“总要先吃点东西填肚子,”喻幼知皱眉,“我待会儿送到你房间去。”
贺明澜轻声问:“那你不吃了?”
“我先给你送饭,送完我再吃。”
“一起在我房间裡吃吧,”贺明澜說,“有個人陪我一起吃的话,我胃口会好一点。”
“那三個人呢?”
家裡有老人,所以贺宅习惯准点开饭,老爷子下楼的时候饭桌上的人都齐了,除了今天上午刚赶過来的贺明澜還有他未婚妻。
還有就是贺明涔。
贺璋:“明澜昨天工作太忙沒休息好,所以打算在房间裡吃,幼知陪他一起,明涔還沒收拾好。”
老爷子顿时不满地皱起了眉。
几個人等老爷子入座,拿起筷子夹了口菜,他们才开始动筷。
吃了沒几分钟,贺明涔打着哈欠姗姗来迟。
他就简单地收拾了下,头发還有些乱,脑袋顶上的头发蓬松,還往上翘着一两根。
要不是個子高挑挺拔,那张脸也足够清俊好看,這懒散又随意的姿态简直跟浪荡败家子沒区别。
老爷子发话:“头发都打理不好就去剪個板寸,都比你现在這样看着顺眼。”
贺明涔随口嗯了声,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出来他虽然嘴上应了,但实则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沒听进去。
他扫了眼饭桌,问:“那俩人呢?”
沒指名字,但长辈都知道他在问谁。
贺璋命令道:“你管你哥跟他未婚妻干什么,坐下,吃你的饭。”
贺明涔眉眼轻撇,慢吞吞地坐下了。
“明澜工作這么忙,不還是因为咱家這么多人,都挑不出一個有出息的来,”老爷子先是铺垫了一句,紧接着就把矛头直指贺明涔,“說的就是你贺明涔,把你送到牛津去学经管,你给我退学,你退学也就算了,进政府工作我也不說你什么,你居然跑去给我当警察,问你理由你也死活不肯說,肩上现在才混上几道杠几颗星,手就已经废了一只,你是打算用命去换前途嗎?”
老爷子训人期间,谁也不敢插嘴,饭桌上一片沉默。
唯独被训的贺明涔一脸无所谓,舌尖抵着牙,筷子在碗裡轻扒,淡淡說:“您当年不也是从士官一步步升上来的么?”
“我父亲是农民出身,沒权沒势的,我除了一步步走我能怎么办?贺明涔你呢?把饭喂到你嘴裡了你都不会吃。”
“這不正吃着么。”
說完贺明涔就送了口饭进嘴,慢條斯理地咀嚼起来。
老爷子被气得太阳穴直突突,叹气說:“但凡你出息点,我也不至于去跟自個儿女婿争外孙。”
因为曾孙子不给力,老爷子正打算让那個有出息的外孙改姓回贺家。
老爷子的女婿身份不低,他们家在北部城市那边也是数一数二的豪门商贾,自然不肯答应,所以老爷子最近一直为這事头疼。
“现在不是有明澜在嗎?”贺璋劝道,“爷爷您就别为难温姑爷了,人家姑爷亲手养大的儿子,一表人才能力又好,当然不愿意让给我們了。”
“明澜是好,但明澜的妈——”老爷子顿了下,冷哼一声,“還不都是你当年搞出来的风流债,上得了台面嗎?你自己說。”
贺璋面色微窘,阻止道:“……明涔還在這儿,您别說了。”
“說吧,”贺明涔面无表情,“反正這又不是什么秘密。”
老爷子看他那副对自己父亲冷淡又不在意的模样,叹了口气,将话头转向今天的客人。
“志诚,你在市助的位置待了這么久,等市裡的一把手退下来,你就该接手了吧?”
席志诚谦虚一笑:“那就借您吉言了。”
“事实而已,算不上什么吉言,”老爷子說,“当年跨江大桥那么大的案子,消息都传到了杭城這边,下台了那么多人,你不但挺過来還越往上爬,足以证明你有這個能力胜任一把手的位置。”
贺明涔夹菜的手微微一滞,往席志诚脸上扫了一眼。
席志诚脸上仍然挂着谦虚的笑。
老爷子意有所指:“贺璋要是有你一半的抗压能力,也不至于到今天才摆脱副字扶正。”
“贺璋是比较感性,不過這也是他的优点,”席志诚說,“很会关心和为别人着想,不然他以前在检察院的时候也不会那么得人心。”
老爷子看了眼贺璋,点头,微微笑了:“是感性,一旦交心就是一辈子,不然当初也不会把朋友的女儿接到家裡抚养了。”
——如果不考虑這個女孩儿现在跟明澜明涔之间剪不断理還乱的关系的话,贺璋确实是做了件好事。
想到這裡,老爷子瞥了眼贺明涔,状似无意问:“志诚,你女儿找男朋友了嗎?”
席志诚叹气:“沒呢,我們嘉嘉对明涔一心一意,可惜啊,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老爷子:“明涔,說你无情呢。”
贺明涔掀了掀眼皮子:“跟我沒关系,我可沒耽误她三天两头就换男朋友。”
“男朋友换得快那也是因为心裡有人了,所以才不长久,”席志诚說,“明涔,你老不给我們嘉嘉回应,我們嘉嘉也不可能一直为你单着吧。”
贺明涔嗤笑不语。
他最先把饭吃完,也不管长辈们吃完沒有,撂下筷子就走,把老爷子气够呛,指着贺璋的鼻子說:“他平时对着外人态度傲点儿也就算了,在我這儿還敢這样,你這個老子教得好啊!”
贺明涔吃完饭,直奔贺明澜的房间。
他们果然在這裡。
两個人正在房间的小桌子上吃饭。
看着俩人单独打牙祭,贺明涔扯着唇不咸不淡地笑了下。
贺明澜看他来了,叹气,放下筷子问他:“你這么快就吃完饭了?”
“再吃慢点耳朵就要起茧了。”
贺明涔随便从旁边搬了张椅子,然后抬脚,抵着喻幼知坐的椅子扶脚,往旁边一推,再把椅子往两個人中间一摆,直接坐下。
喻幼知:“……”
這一個举动愣是给贺明澜看笑了。
“明涔,你是怎么做到這么理直气壮的?”
贺明涔侧头看他,反问道:“那你是怎么做到老大不小的年纪了,還好意思叫人伺候你吃饭的?”
喻幼知解释:“我沒伺候,我只是在陪吃饭。”
贺明涔微滞,转而看向她,皱眉:“你插什么嘴?”
喻幼知无语:“你能插在我和明澜哥中间,我插個嘴都不行?”
“不行。”
“……”
妈的,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贺明澜又叹了口气,一晚上沒睡,他实在累,眼睛都快睁不开,沒力气跟小少爷吵架。
好好吃着饭,现在被小少爷這么一搅和,饭也沒心思吃了,只能站起身来往床边走。
他摘了眼镜,只脱了外套和领带,累极之余也顾不上卫生了,直接躺上了床。
“我先睡了,幼知,你吃完以后麻烦帮我收一下。”
喻幼知也沒心情吃了,打算收拾碗筷离开。
她正要收拾,胳膊却被贺明澜握住。
“干什么?”
“我沒吃饱。”他說。
喻幼知說:“那你就去外面接着吃啊。”
“那些人說话太烦了,”贺明涔說,“我就在這裡吃。”
喻幼知无奈,把自己的筷子给他:“那你吃吧。”
反正他们也不是沒亲過嘴,共用一副筷子算什么。
贺明涔沒接筷子,大言不惭地要求:“你喂我吃。”
喻幼知顿时睁大眼,抽了抽嘴角說:“你沒长手嗎?自己吃。”
然后把筷子丢到他面前,并朝他摆出了一副你爱吃不吃,不吃滚蛋,我沒工夫伺候你的表情。
贺明涔抿了抿唇,說:“你之前不是问我左手怎么了嗎?”
喻幼知早就知道他左手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他突然提這個干什么,沒好气地问:“哦,怎么了?”
“受伤了,一用力就痛,”贺明涔语气平静,“医生說這辈子都好不了了。”
之前听黎队說過一次,可听他自己這么說,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他說得简单,但喻幼知却可以想象到,当时他伤得有多严重,才会這辈子都好不了。
喻幼知情绪一软,有些艰难地說:“左手受伤又不耽误你右手拿筷子。”
结果他却說:“我用左手拿筷子。”
喻幼知有些无语:“你什么时候变成左撇子了?”
“现在。”
喻幼知:“……”
贺明涔等得不耐烦了,威胁道:“喂不喂?不喂我当贺明澜的面亲你了。”
喻幼知赶紧朝床上看了一眼,沒动静,這才松了口气。
贺明澜应该是睡着了。
她实在怕贺明涔在贺明澜的房间裡乱来,只好夹起块肉,狠狠往贺明涔嘴裡一塞。
贺明涔眉眼轻挑,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她的投喂。
咽下肉后,他又得寸进尺地說:“再喂一口。”
“贺明涔,你别闹了行嗎?别吵着明澜哥睡觉,他是因为谁才一晚上沒睡,你心裡沒数嗎?”
她每句话都在为贺明澜着想,暗地裡還在责怪他這個罪魁祸首。
贺明涔的脸色一下子冷下来。
“那你跑到他房间来干什么?還陪他吃饭,你就不算吵他了?”
他简直莫名其妙。
“我陪他吃個饭怎么了?哪裡又惹到你了?你就是生气也有個理由吧。”
再說他不是已经察觉到了嗎,她和贺明澜的订婚别有目的,又不是真订婚。
贺明涔眉眼一垂,绷着下颚,而后啧了声,那拧着的表情就好像有人往他脖子上架了把刀子,逼得他特别不甘心的坦白。
“我看你跟他一起吃饭心裡难受,這理由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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