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法事
“此乃新山道人。”
宋子寅介绍道:“看人家,身穿道袍,披挂整齐,比你叫来的那小子强得多。”
宋天富问:“他是真正的道士?”
“当然,从云山道观請来的,与我相交多年,這一趟,只收八百两银子。”
“原来是云山道观。”
宋天富嘴一撇,他知道底细,该道观并不入流,裡面住着数個道士,虽然拥有身份度牒,但据說是用钱开道,并沒有真道行。
正如科举功名,可以纳钱捐生,道场上亦然,同样有着类似的做法,只是做得较为隐秘,一般百姓根本不清楚其中的门道。
当然,這些道人虽然沒有真道行,可也有一定的修为,并非完全的招摇撞骗,而有了身份度牒,出来做事,他们自有更好的行情和价格。正所谓“名正言顺”,人们普遍相信這個,有“虎皮”穿,跟沒得穿,完全是两回事。至于裡面包裹着的人有多少本事,倒属于次要了。
很多时候,光是這一身“虎皮”,便能让人肃然起敬。
果不其然,新山道人的到来,庄园上下的农人见到,纷纷松了口气,定下心来。
人是宋子寅請来的,宋天富不好多說,闷闷地回到屋子:“陈老弟,你看那道人如何?”
陈有鸟并沒有走,一来觉得此事不是那么简单;二来,留在這儿,有机会开开眼界,也是好事:“我不会《望气术》,看不出对方的修为深浅。不過他既然是正式的道士,应该比我厉害吧。”
“话可不是這么說。”
宋天富把關於云山道观的情况說了出来。
听完之后,陈有鸟道:“這样也行?”
“有甚不行?官场也好,道场也罢,都不可能是一潭清水。规矩嘛,经常因人而异,我可见得多了。”
宋天富走南闯北,见识不少,尤其是场子上的事,因为要打交道,要打点人际关系,他叹口气:“我這位三叔,为人吊儿郎当,喜歡流连风月场所,办事并不靠谱。說实话,他請来的人,我不相信,我更相信陈老弟你。”
這话說得就见水平了。
陈有鸟回答:“具体如何,今晚便见分晓,人既然来了,就让他来做一回。”
他不介意被人抢风头,庄园裡闹的可是邪祟,還是见了血的那种,先是羊群,后是耕牛,昨夜又是看门狗……接连三桩,诡谲得很。真要迎头撞上,祸福难料。眼下有别的道士来,正好用来探探虚实。
新山道人,派头十足,进入庄园后,也不四处走动,只抬眼扫了一遍,随即在宋子寅的陪同下喝茶,吃点心。
宋子寅忍不住问:“道人,你看?”
“阴气弥漫,邪祟为祸,但你放心,有本道人在,万事无忧。”
信心笃定的样子,颇具风范。
宋子寅听到,顿时像吃了定心丸,赶紧吩咐下去,让人准备晚饭。
晚饭丰盛,宋天富与陈有鸟上桌作陪。
陈有鸟近距离观察這位新山道人,言行举止,尽收眼底,再与崂山道场的那些道士比较,呵,只能說人比人,货比货。
喝了一杯酒后,新山道人斜眼看着陈有鸟:“听說你是从崂山道场下来的?”
陈有鸟点头:“是的,学道不成,被遣返归乡。”
新山道人微微一笑:“修道,大不易,特别是大道场,千百挑一,更是困难。不過本道看你年纪轻轻,应该還有些潜力。這样吧,我可以做主,收你到云山道观继续进修,就当我的道童。”
宋子寅连忙捧哏道:“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不知多少人抢破头。陈家小子,還不快快谢過道人?”
陈有鸟淡然道:“多谢道人好意,不過我自知沒有学道的根骨和悟性,所以另谋出路,已经拜不同流草堂的孟夫子为师,读书去了。”
新山道人脸色微愕:“你学了十年道,现在跑回来读书?乱弹琴嘛。年轻人要多听劝,這才不会走冤枉路。来我云山道观当道童,不但能跟着师傅学东西,還能赚钱,一举两得,多好的事。”
陈有鸟看不惯他一副老气横秋的做派,而且宋天富已经說了,云山道观的道士有水分,修为說不定比自己還差,這样的话,自己還去那儿当道童,毫无价值。
新山道人见他不动心,当即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觉得這小子不识抬举。
這顿饭吃得不欢而散。
返回内屋,宋天富低声对陈有鸟道:“刚才好在你沒同意去云山道观,哼,去当道童,說得好听,实则就是当奴仆,什么脏活累活都得干。碰到凶险了,還可能会被派上去打头阵,当炮灰。”
陈有鸟說:“我在崂山道场当了十年道童,各种辛酸,冷暖自知,当然不会再去做這事。”
宋天富看着他:“陈老弟,我知道你志存高远,不甘于人下。至于這儿的事,且看事态发展。”
陈有鸟一耸肩:“或许,今晚有好戏看。”
却說那边宋子寅陪新山道人用茶:“道人,不必跟那小子计较,就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弄虚作假,骗得我侄子的信任,可昨天来到,什么事都沒做成。”
新山道人问:“你說,他会画符?”
“不是我說的,是他自己這么說的,可谁都沒亲眼看见。依我看,那符箓是从山上带下来,根本不是他画成。”
宋子寅振振有词。
新山道人摸了摸下巴:“本道觉得也是,画符不易,他要有這本事,早留在山上了。”
宋子寅笑道:“不說他了……道人,今晚的事,要怎么做?要不要先做一场法事?”
新山道人当即挺直了胸膛:“驱除邪祟,当然得做法事,你快去准备吧。”
“好。”
宋子寅一口答应下来,赶紧出去吩咐下人筹办了。
入夜后,庄园内就搭建起一座法坛,新山道人披挂上阵,一手持桃木剑,一手摇铃铛,口中念念有词,做起法来。
陈有鸟在裡屋听见,出来一看,不禁哑然失笑:這道人看着有模有样,但這副阵仗完全是走江湖的架势,专门用来哄骗平民百姓的。
但不得不說,仪式形式往往能够获得人心的信任,捣腾得热闹,人们下意识就认为办妥了。
逮住宋天富,宋子寅又开始训教:“天富,你還年轻,容易被人哄骗,希望你能吃一亏长一智,回家后,好好跟爷爷反省。還有,陈家那笔债务,尽快催還。”
宋天富沉着脸:“三叔,当务之急,還是先解决庄园的祸事吧。”
宋子寅一拂衣袖:“我請来了新山道人,有他在,万事无忧。”
宋天富不再争辩,也沒什么可争的,事实說话,一切看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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