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见神
马尔默副主任拿着他那台“沃福慈”照相机来到了茵默莱斯家,给两位福利单客人拍了照,然后拿着梅森叔叔送的夹着小费的笔记本笑呵呵地离开了。
“所以,接下来怎么办呢?”温妮姑妈问向在场的众人。
卡伦在此时开口道:“既然有不明人士给钱了,那我們就照做吧,反正帮逝者以更好的條件安葬也不是什么不道德的事。”
紧接着,卡伦指着那位男性魔术师的尸体:“他,就直接送去烧了吧。”
其实,這位魔术师的尸体拿去喂狗更合适;
但在城市裡抛尸不仅是不道德的行为,而且很容易引发一些不好的后果,這也是为什么各大文明都会衍生出对尸体处理的礼节与习俗,不仅仅是因为宗教因素,初始的主要原因還是不好好处理尸体很容易破坏环境甚至严重到可能引发瘟疫。
既然死都已经死了,那就给他烧了吧。
卡伦又指着曼迪拉,道:“她的话,既然有人愿意给她出钱,那就請姑妈把地下室裡的一口价格合适的棺材调给她直接用了吧,另外還得辛苦叔叔现在就去走一下关系,把墓园位置订出来。
然后就是,既然连出钱的人都是匿名,那哀悼会自然也就不用开了,她的身份既然還不明,也不可能有亲友会過来。
哦,对了,信上写了她的名字,叫曼迪拉,叔叔记得在墓碑上加上。”
在說完這些话后,卡伦不顾狄斯還穿着神父的衣服站在那裡,直接学起了狄斯的语气对众人道:
“总之,一切以满足客人的需求为主。”
温妮姑妈点了点头,道:“好的。”随即喊道,“阿尔弗雷德,罗恩,你们去地下室把那口橙红色的棺材抬出来给她下葬用。”
家裡一般会备着两三口价格比较便宜的棺材待用,至于豪华的棺材一般都是需要定制的。
梅森叔叔则道:“那我打电话让保尔开着他的灵车過来直接把這男的送去火化,我們带着她去墓园准备下葬。”
至于走关系的事,梅森叔叔沒說什么,因为他觉得沒什么問題。
大概半個小时后,保尔开着茵默莱斯家的那辆老式改装灵车来了。
“老爷,先生,少爷。”保尔向茵默莱斯家裡人打招呼,和以前一样。
“老爷,先生,少爷。”一同跟车過来的保尔的岳父学着保尔跟着挨個问好。
保尔的岳父以前是棺材厂的工人,是一個很朴实的老人。
接下来,保尔和自己岳父合力,将魔术师的尸体搬运上了灵车,然后开走了。
福利单的话,对于茵默莱斯家而言,寡汤寡水的沒赚头,但对于利润本就薄的火葬社来說,是不能放弃的。
接下来,阿尔弗雷德与罗恩一起将躺着曼迪拉的棺材送上了灵车;
“卡伦,你也要一起去?”梅森叔叔疑惑道。
“是的。”
“那好吧。”
灵车开动,去了墓园。
梅森叔叔很快就打理好了一切,快速完成手续以最低价买下了一個墓位。
下葬過程中,梅森叔叔還疑惑了一声:父亲怎么沒来。
因为正常土葬情况下,不管价格高低,狄斯都会站在這裡用神父的身份引导众人最后的哀悼仪式。
卡伦倒是清楚爷爷为什么沒来,因为自己来了。
填土之后,卡伦伸手摸了摸墓碑:
从此之后,你就能安息了,也不会再冷了。
下葬结束后,卡伦等人坐上灵车回家。
在家门口,卡伦看见一辆黑色的“提尔”轿车停在那裡,它算是比较便宜的一款车了。
明克街是沒有专用停车场的,因为這裡都是别墅和联排,容积率小,所以各家的车可以很随意地停在家门口也不会堵塞交通,也因此,各家门口的马路基本都是属于各家的“私家停车位”。
家门口有其他车停着,一般也就意味着有客人到访。
梅森叔叔看着這辆黑色“提尔”,对着地上吐了口唾沫:
“呸!”
很显然,梅森叔叔知道是谁来了。
等众人进入客厅后,卡伦也知道来到访的是谁,他是温妮姑妈的前夫,也就是自己堂妹克丽丝的生父。
狄斯对家人的教育一直很上心;
自己那個死去的生父走的是神教路线,早早地入了教,但也是优秀教会大学的毕业生。
梅森叔叔和温妮姑妈则都学的金融,而且都是商学院的高材生。
梅森叔叔也曾有過光鲜亮丽的金融职场经历,只不過最后玩儿脱了连房子都被拿去抵债最后不得不灰溜溜地带着老婆孩子回到了明克街;
温妮姑妈则是在大学期间认识了自己的前夫,二人很快坠入爱河,并且帮着前夫开了一家小服装厂,据玛丽婶婶說,开厂的前期投入還是温妮姑妈自己一直积攒下来的私房钱,而作为高材生的她,为了帮自己的丈夫创业在那家小厂裡当了很多年的会计。
结局有些狗血,說是感情不和,但实则是丈夫出轨被姑妈发现,性格刚烈的姑妈为了克丽丝的抚养权直接選擇净身出户,回到了娘家。
此时,客厅裡,温妮姑妈冷着脸坐在沙发上;
而一個人到中年穿着打扮却洋溢着一股骚气感觉的男子正跪在沙发边,不断祈求着姑妈,进行着哭诉。
其实,从一個人的穿着上是能看出一個人的性格的,前提是你用心打扮了。
比如梅森叔叔,他的穿着是由玛丽婶婶一手打理,沉稳又不失风度,一看就是家庭和睦的典型;
而阿尔弗雷德那近乎换不完的各式西服,则表现出他那追求精致以及偏执自恋的性格。
眼前這位前姑父,他的穿着就有些不合时宜了,沒有這個年龄段男人应该有的稳重,反而依旧在追求着所谓的“潇洒”与“华丽”。
人是社会动物,社会风俗与习惯会给所有人贴上普遍标签;
对于男人来說,像卡伦這個年纪,被称呼为“长得英俊”“长得好看”确实是一种赞美。
但等以后卡伦近三十岁之后,再被人称呼为“长得英俊”,证明這一把年纪了实在是沒其他值得說道的优点了,其实就有些嘲讽的意思。
“帕克,你给我滚,滚!”
见自己的哥哥和侄子回来了,温妮姑妈已经无法忍受来自前夫的纠缠。
“我不滚,我后悔了,温妮,我发现我真正爱的就是你,我离不开你。還有克丽丝,我是克丽丝的父亲,克丽丝的成长中也不能失去父爱,不是么?”
“你是在外面欠了钱了吧。”梅森叔叔讥笑道,“我前阵子就被我一個朋友告知,我前妹夫的厂子被抵押出去了,所以现在才想着回来找我妹妹?让她继续来倒贴你?”
“不,二哥,你怎么能這样說我呢,我不是因为钱的事情回来找温妮的,而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让我认识到,我真正离不开的人就是温妮和我的女儿克丽丝。
我以前是做错過一些事,但我现在已经意识到我的错误了,我以后会改,我会改過自新,给温妮一個肩膀给克丽丝一個优秀父亲的。”
“帕克,你可真无耻。”温妮站起来指着前夫的脸怒斥道。
“我不要你這样子的父亲。”克丽丝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客厅门口,旁边站着米娜与伦特,他们已经放学坐电车回来了。
“克丽丝,哦,我亲爱的女儿,我爱你,来,让父亲抱抱。”
帕克主动走向克丽丝。
克丽丝对着這個父亲露出了极为清晰的厌恶之情,甚至直接开口诅咒道:
“你怎么不去死!”
能够让一個小女孩說出這种“脏话”,证明她对這個父亲的厌恶与失望早就到达了一個顶点。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母亲回到姥爷家后的這几年流泪了多少個夜晚;
毕竟,温妮姑妈当初是不惜和狄斯决裂,選擇了“爱情”,与帕克在一起;
等到婚姻失败后,她为了生计和女儿的未来,又不得不重新回来寻求父亲的帮助。
不同于自带“二皮脸”属性的梅森叔叔,
可以高喊着:父亲大人,您年纪大了我不放心您的身体,所以带着妻子和孩子们来给您尽孝来了。
温妮姑妈是一個很传统的人,也因此,她内心会承受更多的压力。
而自己父母离婚时,克丽丝已经记事了,所以她清楚记得父亲另找的那個女人是如何来到自己家羞辱自己和自己母亲的,以及自己的父亲在听到母亲說出只要女儿不要财产时,脸上浮现出了清晰笑意。
在家裡,她一直很羡慕米娜和伦特能够有一位這么好的父亲。
是的,梅森叔叔虽然曾经在事业上失败了,但在家裡,他一直是個好父亲好长辈,這一点,连卡伦也這么觉得。
听到女儿诅咒自己,
卡伦发现帕克眼裡流露出了一股怒意,但他還是继续假装着亲情至上,上前想要拥抱克丽丝。
克丽丝往卡伦身后躲,卡伦看着帕克,沒有让开。
正当帕克准备推开卡伦时,阿尔弗雷德出手了,直接攥住帕克的手腕,帕克想挣脱,却无法挣脱。
“帕克,請你出去,以后也請你不要再出现在我和克丽丝的面前,你只会让我們母女感到恶心!”温妮姑妈指着外面近乎咆哮道。
卡伦开口道:“出去!”
“你……”
阿尔弗雷德提起帕克,這個個头不算矮的男人在阿尔弗雷德面前宛若一只小鸡。
只不過,沒有明确的其他指示,阿尔弗雷德也只是将帕克提到了院门外,就给他放下了,并未做出其他的动作。
毕竟,這位算是前家裡人。
最擅长做《罗佳故事会》情感栏目的主持人,怎么会不懂得其中的注意点?
沒看见罗恩自始至终都沒說话也沒动作么,要不是对方直接向卡伦走来,阿尔弗雷德也会一直安静地在旁边看着;
人家家裡事,外人不适合插手的。
被提到外面去的帕克只能有些丧气地回到自己车裡,发动汽车时,嘴裡无声地骂道:
“不要脸的娼妇,不懂事的杂种!”
很可惜,阿尔弗雷德会读唇语。
他回来到客厅后,站在卡伦身侧,复述了一下。
卡伦点了点头。
……
温妮姑妈拿着两件毛衣,来到了三楼,站在自己父亲书房门前,敲了敲门。
“进。”
温妮姑妈走了进去。
大概待了半個小时。
温妮姑妈打开书房门,走了出来,眼眶泛红,显然刚刚大哭過,但她一边用手背揩着眼泪一边在笑着,显然,在和自己父亲說完心裡话且道歉后,她得到了来自父亲的宽容;
不,父亲一直对自己无限宽容,她是得到了对自己的开解。
等温妮姑妈下楼后,卡伦走出了卧室。
趴在窗台上的普洱开口道:“茵默莱斯家一直有相亲相爱重视家庭的传统,狄斯是這样,你的父母是這样,梅森和玛丽是這样,也就是温妮,唉,可怜的温妮。
不過卡伦,我对你有信心,你会对尤妮丝好的,是吧?”
身为老姑奶奶,普洱为自己的曾侄女也算操了不少心。
见卡伦沒有接话的心思,普洱赶紧又补充道:
“我相信她是個聪明的女孩,哦不,也不能這样說,其实我倒是希望她是個蠢笨的小姑娘,一心贪慕你的英俊然后死心塌地傻乎乎地跟着你,有时候,也怕太聪明。”
“你可以去找阿尔弗雷德。”卡伦說道。
“嗯?找他干什么?”
“让他邀請你去做特邀嘉宾,在电台裡给人分析情感問題,反正收音机前的听众也不可能知道正說话的主持人是一只猫。”
“可我沒结過婚,甚至,我都沒谈過恋爱。”
“沒事,一般你這种人谈起两性话题时才最容易头头是道。”
“唔……我虽然感觉到你在嘲讽我,但我又觉得你說的好有道理。”
普洱跳下了窗台,
“我去找那只收音机妖精去。”
普洱迈着轻快的猫步向楼梯走去,仿佛一下子找到了猫生的新方向。
卡伦见状不得不提醒道:“阿尔弗雷德现在不在家。”
“哦。”普洱有些失落地调了個头,“真是不凑巧。”
“不過你可以利用今晚的時間准备准备你的发言稿。”卡伦指了指自己的卧室,“书桌上有纸和笔,随你用。”
“很棒的提议。”
普洱走入卡伦的卧室,跳到了桌上。
因为门沒关,所以卡伦清晰地看见家裡的這只黑猫坐在纸上,猫脸呈四十五度看向窗外的萧瑟,一动不动,宛若石化。
卡伦见状,轻轻敲了敲卧室的门。
普洱說道:“别打扰我,我在酝酿情绪。”
“嗯?”
“情绪不到位的话,写出的文字是沒有灵魂的。”
“好的,加油。”
卡伦帮普洱关上了门,以免外面流通的空气打扰到它的思路;
然后,卡伦走到狄斯的书房门口,敲了门。
“进。”
走进狄斯的书房,卡伦看见狄斯正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
“哦,天呐,這是玛丽婶婶给爷爷你买的新毛衣么,這颜色這款式,真的是好适合您,這件毛衣的设计师应该上流行杂志的封面。”
狄斯看了一眼卡伦,道:“是你姑妈给我织的。”
“嗯?竟然是姑妈织的,真是让人意想不到,我觉得姑妈不应该厚此薄彼,应该给我這個侄子也织一件。”
狄斯知道卡伦早就知道毛衣是谁送的,卡伦也知道狄斯知道自己知道毛衣是谁送的;
就像是很多时候卡伦会主动拍一下看似不着边的马屁,再等狄斯简单的一句话噎回去;
怎么說呢,卡伦知道狄斯喜歡這种感觉,毕竟普洱曾說過在說话方式上,自己简直和年轻的狄斯一模一样。
狄斯既然喜歡,那自己就主动搭台子呗,反正是孝顺自家爷爷。
“温妮向我道歉了,为她当初执意要和那個男人在一起的事。”
“這沒什么好道歉的,爷爷也不可能怪姑妈,不過,這样一来,姑妈就能和自己的内心开解了。”
“是的。”狄斯点了点头,“婚前的温妮,其实性格很开朗。”
這一点,普洱倒是曾告诉過自己,一個为爱痴狂反抗封建大家长制的姑妈。
“爷爷,今天帕克来了。”卡伦提醒了句废话。
因为他清楚,只要狄斯在家,這個家裡发生的一切,他都能洞察到。
“我知道他来了,但我不想见到他。”
狄斯看着卡伦,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爷孙俩的脾性实在是太像了,双方的交流模式也往往容不得什么废话与迂回,开场的打趣与噎人不算,那是为了暖场。
所以,废话在有些时候,也是有用的。
“我一直觉得,那是温妮自己的事情,无论如何,那是她曾经選擇的人,是她的前夫,而且還是克丽丝的生父。”
“姑妈說希望永远不要再见到他,克丽丝今天问他怎么還不去死。”
“那是她们的气话,你应该明白,女人的气话,是做不得数的。”
卡伦摇了摇头,
道:
“爷爷,我這人脑子笨,容易相信别人,别人說什么我就会信什么。”
“我們沒有资格去为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不是么?”狄斯问道。
“爷爷,不生气么?”卡伦问道。
那一晚,狄斯带着自己去把莫尔夫先生、总编先生等這么多人都端了,卡伦不认为狄斯是一個慈祥的人,或者說,他的慈祥只对家裡人。
所以,抛弃了自己女儿的帕克還能活到现在,真的是十分幸运。
“我当然生气,但我還是认为,作为一個父亲,不应该做出太极端的事。”
“可是,不算上马上要過去的今天,您還有五天時間。”
“他和温妮的事,应该由温妮和克丽丝自行去决定是否原谅他,說不定一年后,五年后,說不定克丽丝长大后,结婚后,生下自己的孩子后,会有改变呢,不是么?”
“您向我承诺過五天后您不会死,但我也很好奇,您自己是否有信心活到亲眼看到克丽丝结婚乃至于她生下您的曾外孙。”
狄斯伸手指了指头顶,道:“就算克丽丝不愿意原谅這個父亲,他的罪過,也应该交给天上的神来判罚,而不是我們以家人之名去发泄自己的私愤。”
“是的,爷爷,您說的很对。”
卡伦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道:
“所以,我已经派阿尔弗雷德去送他上天见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