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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作者:莔狸淇
绮晴正在院子裡帮老太太的白菊培土,林善信就冲进了后院。绮晴一看他這样风风火火的,必然是因为老太太责罚少夫人的缘故。便忙快步挡了上前,拦住了林善信,示意他跟着自己往一侧的小抱厦裡去。老太太专门在她院子的东边厢房最后一格围出一個木墙的抱厦来,因为平时查看账目都在那边,以防人目。

  绮晴引入林善信,盯着他会儿,那汗珠子都沁在鼻尖,眼睛略有点不安的转动着。绮晴笑了下,她在這個院子多年了,三公子那点心思還是察觉出来了的。撑了他那么一会会儿,才慢开口道:“老太太歇着呢,可不好去打扰的。”

  林善信接過绮晴递来的手帕擦了下汗,问:“几时躺下的?”

  “有一個时辰了,說着就该起了。”绮晴想了下,道:“少夫人那边你若不来,我也是想要提一下的,都跪了些许时候了。”

  林善信一听,這话中有话,便等着绮晴接着說下面的。

  “三少爷,這人家的女儿也是如珠如宝的养着的,你可不好這样戏弄。”绮晴正色的說。绮晴是元氏身边的大丫头,帮着元氏一手打理着整個家裡。对着林善信的小脾气還是拿捏的住。

  “怎又算在這头上了?”林善信低声反问。

  “故明园屋子裡的紫杉是什么個心思,少爷会不晓得?”绮晴比林善信虚长几岁,“本就觉得你委屈了,结果少夫人也不是很会礼,必然是让紫杉心裡不舒服了。少爷能沒看见她一早的不舒服,若是软說一两句,也不会跑到老太太這裡。也许着我一早就出去了,這才闹下了這個。”

  林善信的确是有所放纵,其实心中知道這個事儿就是紫杉闹出来的,只是有些话不便再說。且他個人又有些乐见其成的小算计。却不成想,這個纪无尤也是倔强的主儿,竟就這么生生的挨了,让林善信多少心裡有了不舒服。

  “三少爷,既然门都入了,就好好的過小日子。瞅着少夫人也是知书达理的人,您也该收收性子了。”绮晴劝着,那边已经有动静了,想必是老太太起了。

  绮晴想了下有多了句嘴:“该提点的时候,少爷若是不知如何說,告诉我即可。少爷若是用這样法子让少夫人知道她的处境,总是有些過的,也不见得事事都认得你的心思去。有些事儿得我這般的在耳边传传才明了的。”

  绮晴先去伺候老太太起身,然才叫了林善信进来。老太太心肝的一顿說,善信只得在一旁劝慰,多少把错事揽在了自己的头上。劝慰了一阵,有小丫头端着小点进来,陪着一道吃了下。林善信又說了些今日老爷的训话,对绮晴使眼色。绮晴看着老太太吃着也舒心了,才把门外已经等了一会儿的嬷嬷叫了进来。老太太听着嬷嬷回应,這少夫人倒也沒有闹,真真儿就踏实地一直跪在小祠堂门外,连身边的丫头都沒有跟着进来。微微点了点头,說着:這丫头也算是懂事。這才遣了嬷嬷,让把人送回去了。

  水红担心的不成,一直在无尤跪着的外面徘徊,看见那方嬷嬷送了出来,說了几句,便自行散去了。水红要扶着无尤往院子去,无尤执意要去老太太院子,說是這個时候怎么也要给老太太去行礼,不然就让别人讨了她们的闲话了。水红沒有办法,只得扶着无尤往元氏院子過去。

  绮晴正巧出来给老太太拿晒下的毯子,看见无尤和水红。无尤已经满脸的苍白,走路都不利落了。绮晴一听是要给元氏回礼,忙就挡了一下来,說老太太才醒来,刚高兴了,不好再扰了心绪。她這份心,就先帮着自然回去抽空去說。无尤一听,也不便多留,应下了,水红就扶着往故明园去了。

  绮晴进屋时,林善信也不知說什么机灵话,把老太太逗的眼泪都笑出来了。元氏缓了缓,问:“绮晴,取個东西怎么才回来?”

  绮晴把毯子递给一侧的丫头,過来给元氏捶着肩头,道:“刚取来,就看见少夫人被她那丫头水红搀扶着要给您行礼来呢。绮晴看着走路都不利索了,就打发她们快些回去,先养着。有這份心就够了,不是?”

  元氏指着林善信道:“你這個媳妇,還算是有心的,知道我這责罚不是刻意为难。你以后且不可为难了。”

  林善信拱手,装着一副委屈样子,“孙儿记下了!”

  “罢了,罢了”元氏摆手,“你且去吧。”

  林善信听着,又随意說了几句,才退了出来。

  林善信出了老太太的院子,却有些不敢回故明园了,有些怕看见纪无尤的样子。兜兜转转的立在了一個垂花门外。正巧一個小厮出来,看见林善信忙行礼,說着自家的少爷也回来了。這一說大少爷林善渊巧在门口抓着新削下来的一节木头,听见小厮說,便出声叫了善信进来。

  进了门,就看见大哥林善渊手中把玩着一节黄花梨的木料,身上却穿了一身粗使的衣裳。這個京城裡官宦皇亲子弟多少都喜歡把玩些什么,多是字画、古玩、玉石等物什。偏他這個大哥就喜歡木头,每每看见木器行有新进的未雕刻的原木都要选那么一两件回来,细细琢磨,然后画好样子,請工匠去做。

  “大哥又穿這身行头,若是嫂子看见必然是要說的。”林善信看着大哥那一身市井粗布,不禁对他這個喜好连连摇头。

  林善渊晃晃手中的小木节道:“可别小看這黄花梨,這可是老料,那铺子一共就只得五個,我就先下了手。”說着就把木头凑到了善信眼前,“色泽发深,起油的漂亮。”

  正說着,已经有丫头把两人迎了进来,进了院内的书房。等茶上来时,善渊已经把木头收了起来,坐下看着弟弟,道:“可是不敢回院子了?”

  林善信被說中了心思,只拿起茶饮着。

  “你這都十八了,办事還這般不思前想后。你若小院子内自己闹闹也就罢了,闹到奶奶那,事情必然会掺和上其他,传着就不单纯了。”善渊对這個弟弟是疼爱的,所以有的时候多少总是让着得。“都說你聪慧,你却偏偏办了個傻事儿,這会儿不知道多少嬷嬷丫头在下面嚼舌根子呢,你這话样二叔的脸面往哪边放。”

  “大哥,我……”林善信理亏,加之心裡也难過,却不知该說些啥了。

  “弟妹好不好,大哥說不上什么话,但是比起其他官宦裡的女儿,我看着是一股清风。奶奶觉得這婚儿委屈了你,难道你也觉得委屈了?”善渊不自觉声音有点高了,便瞅了瞅外面,放低了声儿,“今儿看也不知道谁委屈了谁,說不定是咱家高攀纪御史家呢。”

  “這事儿确实是我沒想太多,大哥教训的是。可是我這儿却有点不敢回去了。”林善信是从元氏院子裡出来后就有点锁步了,心中对无尤的疚卡在心裡不上不下的。“我是羡慕哥哥青梅竹马。”

  “哼!青梅竹马!”善渊冷笑了一声,“善信呀,我們這样的子孙婚事就算不是假手与人,也不能随了心愿的。现在說這些都沒有必要了。”

  一直都出了林善渊的院子,善信還在想大哥的一句冷笑,他本是以为大哥的婚事,是這個三個兄弟裡最好的,至少和嫂子是青梅竹马,早就相识。现在看着也不是那么一回事儿,许這些都是爹說的对,什么事儿不要想太浅也不要磕太深,過自己日子就好。

  无尤回到屋子裡,水红和以蓝就忙了起来,又是端热水,又是剪开裤子,又是拿着药粉上药。无尤只是倚着床柱,用手紧紧的握着褥子。水红知道疼,一边下手去敷药,一边安慰着无尤。

  “這才第二天,就這样欺负,以后還得了!”以蓝气的一把剪刀丢在地上,哐当的响了起来。

  水红把剪刀拾了起来,竖起食指放在嘴前,发出“嘘”声。然后把东西都拾掇好了,才对以蓝悄声:“隔墙有耳!”

  以蓝把无尤的腿抬上床,让无尤靠在床上坐着,這样能舒服一点。从膝盖传来的疼痛一点一点苏苏麻麻的,有一下沒一下的,說不上很痛,却难受地如什么堵在了心口。委屈嗎?无尤问自己,說不上吧。可是却是想哭,眼泪却怎么都掉不出来。這就是娘亲說的吧:就算再小心,再规行矩步,也架不住是非莫名砸在脚下,躲都躲不掉。无尤闭着眼睛,听着以蓝和水红有一句沒一句的說着,自己却是什么都說不出来。

  “红儿姐姐,你是沒看见那個紫杉,嚣张的和自己是院子裡的小姐一样呢。”以蓝想起今天下午她去问紫杉,姑爷的下落的时候,紫杉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出来。

  “呵,她是大丫头,又是姑爷身边的人,不晓得跟了几年了,自然是有些脾气的。”水红对紫杉也是不爽的,只是這個时候可不能煽风点火。

  “哼”以蓝不满,“還不是個下人,能比咱金贵到哪裡去呢。”

  “那也分個三六九等的,瞅着那紫杉姑娘的心思重呢,說不定以后要给個好人家。”水红心裡知道其实那個紫杉是一心要飞上枝头的。

  “說起来了,我听說她是老太太房裡调-教出来的呢。”以蓝這一日听见的八卦。

  “怪不得,那劲儿头都和元香不一样的,倒是元香還客气的。”水红今日着急的寻姑爷,元香悄悄的告诉了。

  “你說今天這個事儿,是不是紫杉告的状嗎?”以蓝早就在怀疑了。

  “這话可不能乱說的,”水红忙打住了以蓝的念头,“咱是来伺候自家小姐的,不要去道那些是非。”

  ……

  林善信在屋外听见裡面两個丫头的闲聊,想了下還是去了书房裡坐下了。有容早就等在书房外,看着少爷回来了,便跟着去伺候。善信询问了不少刚才的事情,有容一一說了。說到元香早就把药预备了,送进了房间裡了。元香毕竟是善信娘亲院子裡教出来的姑娘,办事什么還是周全的。

  用過膳后,林善信往屋裡去,才到门口就看见以蓝端着沒怎么动過的盘子出了门,看见林善信忙行礼。

  林善信指着饭菜问:“這是?”

  水红也出了来,正听见问话,推了以蓝一把,示意她先回去。才道:“夫人說沒什么胃口。”

  林善信這才想起从未打发人询问過无尤都吃些什么。“她平日都喜歡吃些什么?”

  水红一笑,“以前做小姐的时候,多是吃素食的,鲜少吃其他,仅也就是节日有些荤腥肯动。”

  林善信突然想起第一次看见纪为用时,說是接无尤回家,原来這纪无尤是礼佛之人,“那是不合她胃口了。”說着叫了有容快去厨房让重新弄一两個素菜来。

  水红拦住了,“之前回来后,水红多事去了厨房做了点心给夫人了。這会儿应该也是不饿的缘故,姑爷不用费心了。”

  林善信還是嘱咐了有容让以后厨房给无尤這边多送素食。

  “她可還好?”林善信想了下還是问了。

  “姑爷若是想知道,不如自己进去问吧。”水红說罢,就转身走了。

  林善信站在夹棉帘外,心裡有点打鼓,不知道会看见无尤什么样的眼神。但還是掀开帘子,跨进了屋子。看见无尤正倚在炕头,手中绣着什么。屋裡的光线有点暗,她的头低的很。夕阳的光晕从木格窗棂裡撒下来,围着无尤金光点点的,映着她苍白的皮肤有种特别的柔和。无尤被一阵微风扰的抬起头,看见林善信站在自己正前不远,冲着他笑了笑,就要下炕去倒茶。林善信快步走到炕前,挡住她,自己倒起来茶。然后坐在无尤的一侧,无尤往裡让了让。

  “伤的可重?”林善信看着无尤的腿似乎缠的鼓鼓囊囊的。

  无尤笑着摇头。

  林善信抢過她手中的绣花撑子,“看都看不清了,還绣什么绣,伤眼的。”

  “我昨儿才知道,荷包是要绣一对的,還是元香提醒的呢。我在家裡只绣了一個,所以就想着赶一個出来,也不给你丢面子。”无尤昨听元香提醒,才觉得自己考虑欠周全了。

  “一個就好了,我又不能一出门挂一堆荷包在腰带上的。”林善信一本正经的說,引的无尤笑了起来,“這個不着急,你缓着绣就好。”

  “善信呀,明儿归宁,省的吧?”无尤想起明天的事情,還时提醒着一些。

  “我才要给你說這個,礼物都置备好了,可是你這样,方便嗎?”林善信看了下无尤的腿,问。

  “不严重的,以前小时候也常被爹爹责罚跪的,算不得什么。”无尤自己轻轻碰了下,示意给他看。

  林善信看着无尤一直微笑的脸,突然恍惚着心裡有种酸楚,一把把她搂在怀裡。无尤被善信突然的动作惊了下,忙问:“出什么事情了?”

  “今儿的事儿,是我不对。是我疏忽了。”林善信把下巴顶着无尤柔软的头发,她沒有戴着任何发饰,只是松松挽了一個环辫。

  “怪不得,是我不懂规矩呢。”无尤拍拍他的后背,柔声道。

  “你听說我。”林善信道:“我听到這门婚事的时候,怨過你的,怨你是庶女,怨你爹和我爷爷政见不合,甚至是怨過……”善信沒有說出来,无尤在他怀裡点头。“当夜是有意不和你圆房,想你难堪的。可是我却不晓得,你竟是這样犟脾气,真是和岳丈一個样子。”

  “我今儿和奶奶說了,這事情倚着我們。”林善信想了下才继续,“我刚才思虑了下,不如等我們都准备好了,再行這個夫妻之礼,可好呢?”善信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很不想委屈她,不想看她有点别扭的为了规矩配合他。

  “好,什么都听你的,你是主心骨儿的。”无尤应声,对林善信這個决定自己心裡也松了一口气,她也一直在想這個夫妻之礼要怎么办,如何這样也不见得是坏事,先相处也许渐渐的熟悉了一切就会好起来了呢。

  善信松开她,一伸手到她面前,无尤侧眼看他,“荷包呢?”

  无尤低头在身侧的木篮子裡翻了一下把绣墨竹的荷包,帮他挂在了腰带上。晚上无尤悄悄的睁着眼睛看林善信熟睡的脸,心裡觉得也许這是個不错的开始,至少他還算坦诚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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