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无尤刚走到屋檐下,就看见善信撩开门帘,要出来。无尤快步上去,道:“你這是要走哪去呀?”
善信撇了她一眼,道:“你倒是一走一個晌午,回来就见不到人,把我一個人丢在這般困着。”
无尤扶着他,就抓着他往屋内带,一直到了炕上,才蹲下卷起善信的裤腿,小腿上缠着的白布已经渗出了血丝。那日善仁得了官位后,安国公带着善信去了校场,回来的时候却是被有容从后面悄悄抬进来的,有容說只是擦伤,已经請大夫看過了。无尤打开换药的时候,才发现這伤的不轻却是刀伤。不過善信不肯說,自己也不好问,只是伤了后,人倒是泄气一般的不說话了。
“我這就帮你换药。”无尤說着就起身去一旁的箱柜裡取出了红木盒子,打开,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白布條子,是和水红一起洗净的。先把创伤药轻轻撒在横着的伤口上,今儿看着似乎不似昨日那么狰狞了,也不似当时看见时的触目惊心。无尤缠着白布,說着:“不是說不让你出门嗎?你又一早找不四支去了。”
“总不能让人知道的,這受伤的事儿也就你和水红、元香晓得的,還是要去請安的吧。”善信不满的嘟囔了上去。
无尤气不過,手下了狠劲,善信疼的呲牙裂嘴,“你倒是轻点呀!”
“哟,我還当你不怕疼呢,這半天的安都請了還怕我這一点小手劲儿嗎?”无尤顶了回去,沒管他继续故我的绑好。
善信看无尤真是着了急,忙說:“我這不是怕奶奶和娘担心嗎?你看太子那边都告了假了,我還是听了你的话的。”
“听我的话!”无尤扫了他的腿一眼,也不看他,“那倒是我的不是了,那你以后爱咋咋样去吧,我還省的受气了呢。”
這从林善信受伤回来,无尤看着這人都不对了,话也少了,人也懒了,就窝在炕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无尤哪见得了這般,开始一两日還对他柔和着,多少安慰的软话說着,却见他爱答不理的样子,火气也就上来了。那日无尤沒憋住在屋裡指着他的鼻子骂了几句,這人不知怎得就似被骂醒了,也来了兴致吃东西。无尤這才也发现,有时和他好說不见得好样应着,若是来点脾气,他倒好一些了。
這些日子,善信和无尤是渐渐的熟悉了,在内屋裡說话也渐渐不顾及了,省去最初的小心翼翼。善信才发现无尤那张利嘴也是不饶人的,這不都被无尤說了。心裡知道她這是为了自己好,但是一個不顺着,她就来了脾气,善信摊了摊手,然又去拽无尤,晃了晃。
无尤被他晃的不舒服了,扭過身来,就看见林善信伴着鬼脸。就笑了起来,一会儿才道:“我這又不是为我好,你就不能听点我的嗎?這伤口哪能动呢。明儿呀我给奶奶去說,找個由头,你且歇几日,好歹等好一些了再請安,也沒人怪到你的。”
“恩,你都說了我還能逆你!”林善信自己碰了下腿上的伤,也不是多疼。
“伯母叫你去做什么?”林善信换了一個舒服的姿势,问无尤。
“许是想要多分一個庄子。”无尤想了下刚才的事儿,“絮叨着给我說了庄子的事儿,我一個小辈也不好多說什么。”
“哼。”善信冷笑了下,“她那如意算盘打的倒是好,就那点小算计唯恐别人不知道吧。”
无尤拉過绣花撑子,一边飞针走线,一边道:“为自己孩子谋算也不为過,只是有些话总不好直愣愣地给我這样的小辈說。”
“你還为她說话,你且等着吧,以后還有的闹呢。”善信摇摇头,那刘氏就是一個不依不饶的主儿,若是不如了她愿必然要想着法儿的折腾。
“那和咱有关嗎?”无尤抬眼问了句。
“也倒是无关紧要,看着就成了。”林善信往后仰了仰,靠在后面的软垫子上。
屋子裡安静了下来,无尤听着那头林善信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继续低着头做自己的绣。突然就听见那边善信嘟囔出了一句:“无尤,咱们的礼该行了吧,都過月了。”无尤惊的抬头,就看见善信闭着眼睛,竟是梦话呢,翻动了下毯子都滑下了身。拽了毯子给他盖上,小声說了句:“這梦裡都想些不该想的。”然又继续绣东西去了。
朝堂上来的消息,因为原左都御史年岁已大,告老還乡。向皇上力荐纪守中接任左都御史一职,年后即上任。纪守中一下从四品升到正二品,林元机和李氏两人特意找了无尤去說了话,其实也沒說什么,无非就是一些恭喜之类的好听的。然又让选一日,让善信带着无尤去纪家看看,也好把這边的贺礼带過去。无尤回来和善信說這些,善信倒是很有兴趣,被关了差不多十日了,他早就有点倦倦的。无尤看着善信的腿伤也见好,走路也利索了很多,选了二日后,腊月初六過去。
初六一早,水红和元香就张罗着把林家這边的贺礼拾掇好了。无尤之前看了下,多是一些补品和把玩之物。倒是林善渊给的木雕岁友三寒笔筒很有些意思,一般的岁友三寒都是刻在一起的,這個笔筒却方方正正,三面各雕刻有松、青竹、梅花,一面留白。林善渊附上一页信纸:留白自处。林善信看见时,笑說他這個大哥是有些痴的,尤其是在這些木头上。无尤却觉得怕是這一堆物什裡,只有這個才最得爹爹纪守中的心思。
无尤和善信上马车的时候,安国公派了人過来询问了一翻,又多送了一個锦盒。无尤抱着上车了,打开一看是三味大蜜丸药。闻了闻沒有药香却有一股冲鼻子的清爽。善信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是何物。等纪守中看后才道:“這老头子,竟然還记得!”然后就收了起来。
无尤被拉进袁氏屋子裡,娘俩一起坐在炕上。袁氏看着无尤,虽不過一月多,但是女儿似乎不再是当姑娘那会儿的样子了。走路、說话、身段都有了变化,变的规整多了,不似在家中那般嬉笑样子。
“无尤呀,那边你婆婆可有为难呢?”這当妈的就是当妈的,第一句话就先问到了婆婆。
“娘亲”无尤摇摇头,“婆婆是知书达理的人,从未为难過我。”
袁氏细细的看着无尤的脸,似乎想找出說谎的破绽,半晌也沒看出来,想了下道:“也是,帝师的女儿本就该是知礼的人,想来也不会为难儿媳妇的。”
“娘亲,我给你說哦,我那婆婆還是闺阁心性呢,”然后无尤悄悄靠在袁氏的耳朵旁嘀咕了一会儿,袁氏噗的就笑了出来。
连连问:“竟是這般竟是這般?”
“是呀,所以我說婆婆還是闺阁心性呢。”无尤想起上次路過院子本想进去,走到院门后就被谷翠拦住了,原来是李氏正在向林元机撒娇呢。谷翠說這般的戏码,隔不几天就会上演一次,众人都习惯了。无尤只想到了林元机一本正经的脸,怎么都想不出来這两人该是如何。
袁氏点点头,“這样我放心多了。安国公夫人如何呢?”
“就是每日請安切不可耽误,其他的倒也不挑理儿,只是老太太治家严。”无尤又想起那次罚跪,多少有些心有余悸。
“那倒无可厚非,管着這么大一個家,若是不严怎么治起来呢,严治家才能好传家呀。”袁氏早就听說安国公家被元氏治理的井井有條。
“善信对你可好?”袁氏還是问了出来,终是有点不放心的,虽然两次都看着两個人和和美美的,却总是有那么点不踏实。
“料到娘亲会问,若是无尤說很好,娘亲必然也不放心,也不会信我。”无尤把手中剥好的栗子放在娘亲手中,“還算是和睦的,两人相处总不能突然一下就好起来,至少他肯坦言,我也愿意好好過日子,慢慢来吧。”
“是呢,毕竟两個初来都是陌人,一开始总会别扭的。肯好好過,就好好過,慢慢来。你也好学着怎么做個好媳妇,這相夫教子也是有大学问的哦。”袁氏拍拍自己女儿的手背,這些日子悬着的心渐渐也踏实了下来。
两個人又随便說一会儿话,无尤把整整一盘的糖炒栗子都剥好,盛出到一個白瓷小碗裡。然后去架子边洗了洗糖粘的手,接着把茶水续上,才坐下来。
“无尤呀,给你說個事儿。”袁氏从炕边的箱子裡拿出一個东西放在小炕桌上。
无尤看见一個金镶了翡翠的戒指,样式是老了一点,普通了一点,但是那中间的翡翠如夏日的新叶般娇-艳-欲-滴,泛着透出的光泽。“這是?”无尤问。
“這是为用他娘的戒指,是当初你爹家裡给正妻的。”袁氏看着這個戒指,却带有些为难的神色。
“爹可是想……?”无尤被這突来的消息惊的不知该如何喜了。
“你爹他是想注销纳妾文书,然后正式按续弦娶一次。”袁氏說的很轻,“其实這個事儿他早就在提了,只是我一直沒应。這次你嫁入安国公家,他又提我便犹豫了。”
“娘亲是怕对不起……”无尤沒說完,袁氏就点点了头。
“我当初答应了姐姐,要照顾好這個家不去想不该属于我的名分,要照顾好为用的,這会儿为了你,我却是心动了,想应下的。”袁氏把那么多年前的经历就這样淡淡的說成了几句话。
“娘亲多虑了,若是为了无尤,不如不去想。无尤這边尚好。哥哥也大了,当官了,娘亲沒辜负谁,什么都做的很好。”无尤還是欣喜的,“无尤想娘亲好好的想想爹爹這個提议,不是为了谁,因无尤觉得這是娘亲该得的。兄长也曾這样和无尤說過呢。”
袁氏笑了下,道:“容我细细思量,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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