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无尤拿着信在屋子裡转圈圈,水红拉着元香說着悄悄话,一边說一边抬眼看着无尤笑。水红是一路看着无尤和林善信走過来的,這其中的点滴是一直在心中。无尤的脾气虽說是平淡了些,但是林善信多少還是在府中算计的,两個人這般倒也很相合。许无尤自己都沒发觉林善信已经在她心中占据了不少的分量。
“三少夫人在嗎?”屋外一個婆子询问着。
水红撩帘看见是元氏院子裡的方嬷嬷,颔首示意,道:“在的。”
“就不进去了,老夫人让给少夫人带话說永安公主的宫人等在角门外請少夫人去赏花呢。”方嬷嬷对着屋子裡說了一声。
“好的,請嬷嬷等下這就伺候我家小姐。”水红放下帘子。
无尤纳闷了,這又是哪一出,赏花……“水红把永安公主赏的步摇取来,带那個去。”
“小姐,穿那一套?”以蓝手中拿着两套衣裳。
无尤指着其中水绿的一套道:“水绿的。”
“我觉得小姐穿雪青色的好看呢。”以蓝道。
“公主喜歡紫色,咱不可抢了去呢。”无尤道。
无尤随着宫人的车驾,本以为是去皇宫却不想這次的路格外得长,一直到无尤觉得不对才打开窗帘看,原来已经快到城西郊了,這边是皇亲的避暑之地——夏元园,一般入夏后皇帝多会在這边宫殿裡处理政事。从西门一直到进了园子裡,又换了轿子走了一段,這才让无尤下来,换了一個年级大一些的宫女,之前宫人叫她姑姑。无尤留意了下這個姑姑,虽說是宫女打扮但是已经束起发髻,衣衫也镶了边。
“夫人是第一次来夏园吧?”那個姑姑问道。
“回姑姑的话,的确是第一次来。”无尤很客气,這皇宫内院随便一個小宫人皆不可得罪,更何况是這样有身份的姑姑。
“夫人客气了,安国公夫人是常常来的,有過几面之缘。”這個姑姑說话客气有礼却不卑微。“夫人此来是见永安公主,那小公主鲜少见人。”
“公主說是赏花。”无尤回应。
“难得见小公主有這般兴致,請夫人多陪伴吧。”姑姑說完,就不再言语了。
又走了一会儿,才进入永安公主的永安殿。姑姑把无尤交给殿内两個小宫女就出了门去。两個小宫女上次已经见過无尤了,看见她先是行礼然后带着她进入永安殿的后院。永安公主正坐在后院的廊庑上看天,听见有人进来回头看见是无尤,微微一笑似夏日的娇花。无尤上前见礼,永安用手拦住了。
“多日不见,不知還安好嗎?”永安问。
“谢公主惦记,府内一切安好。”无尤道。
“今儿就是听說园内的一株桂花开了,這会儿正香着呢。我一個人赏也沒意思,就让宫人請你過来,许有些突然,别见怪。”永安寂寞,便自然想起无尤這会儿也是一個人,林善信巡边。
“无尤在府中也是一人,這会儿要谢谢公主惦记。”无尤想来永安公主也是寂寥了。
“那我們過去看看吧,是最香的银桂和丹桂开花了。”永安拉住无尤的手,就往外去。
一路上永安随意的說着话,无尤多少听着,她总觉得永安公主只是要一個能让她說话的人而已。
“我是不是太聒噪了?”永安看无尤,问道。
“不是,只是看公主喜歡說话无尤便听着。”无尤道。
“都忘记了问了,善信可好?”永安转头看向无尤,眼神闪烁似乎這個問題已经等待了好久。
“已经到了边城,一切安好。”无尤喜歡安好這個词,似乎能囊括一切的含义。
“那便好,你一直很担心吧。”永安說着。
“相公在外,多少是担忧的。婆婆必然比我更忧心。”无尤把话转向了其他。
“是呀,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永安感叹。
两個人到了种植桂花的园子裡,满园的桂花只是這两株开了花。一进园子就被浓郁的香气吸引,這么浓重的香味必然是银桂树。银桂黄白色,四瓣一朵,一簇一簇的开在枝叶中。因为开花的银桂为新树比较低矮,无尤和永安站在其中。永安一個個地看似乎在寻找什么。银桂看罢,又拉着无尤去丹桂边看,丹桂色泽桔红远远看就如一個個的小金桔挂在绿叶之间。永安仰着头找了好久似乎也沒找到她想要的结果。
“公主在寻什么?”无尤问。
“我听人讲若是在桂花中找到三瓣一朵或是五瓣一朵的,许愿就会愿望成真。”永安把从宫女那听来的话說给无尤。
无尤笑了,“公主這個說的应是紫丁香花。”
“丁香?春日开的那种?”永安问。
“对,這是姑娘们听来的丁香花的传說。传說找到三瓣或五瓣丁香,就可遇见丁香花仙,对着许愿特别的灵验。”无尤把自己听到的传說告诉永安公主。
“那岂不是要等到春日才有机会呀。”永安一脸的失望。
“公主求什么是求不得呢?”无尤這個时候觉得永安有一种孩子才有的脾性儿。
“我也有太多的求不得。”永安转头看无尤,淡淡的說。
“求不得不如不求,把握和珍惜已得到的。”无尤道:“当初师太便是這般和我說的,她說生而为人本就是受苦,求的太多欲望太多就越苦。”
“太后娘娘也是這样劝慰的,她說随其自然必有所得。”永安觉得无尤小小年纪却把事物看的淡漠了,不似该有的性情。“但我觉得年少若不争取,年老了怕是要徒伤悲。”
无尤听后只是静静地笑,沒有多言。
无尤从夏元园回到府内第三日,永安殿宫人送来了糯米桂花藕。永安公主觉得此味不错,特送来给安国公府品尝。无尤分到了一小盒,夹起来吃了一片却觉得過于甜腻,少了桂花的香溢,也少了藕的脆爽,只剩下了米的粘糯和糖的甜。
转眼已经七月二十,马上就要白露时节了。善信离开已经一月有余,无尤每日還是绣鸳鸯、看书、培土。绮晴让各院子派人去领取新鲜的龙眼,元香一早就领了一大嘟噜(串)来,瑞紫嘴馋要抓,元香說只能白露吃呢,打了她的手。龙眼本身可益气补脾,养血安神,润肤美容,老人說白露吃龙眼,一颗赛過老母鸡。
七月二十五日,故明园
“夫人,园子裡的醉芙蓉开了,可要去看看?”元香看着无尤绣鸳鸯的手半天沒有动,想着必然是神游了。
“啊,醉芙蓉?”无尤還沒有反应過来。
“就是芙蓉三变的那個醉芙蓉。”元香解释着。
“可是那個传說清晨白花、晌午桃红、黄昏又变为深红的三醉芙蓉?”水红问道。
“对,就是那种,听說咱园子裡一共就三株呢。”元香說道。
“不如去看看吧。”水红也建议道。
“這会還沒到晌午,应该能看见白花,待一会儿說不定就看见此花变幻成桃花色了呢。”元香继续說着。
“就去看上一看,也好。”无尤应下。
一行三個人到了花园内,元香带着无尤往池塘边走,靠近时就看见三株孤独的木芙蓉开在一個鹅卵石围成的一小围地裡。一朵還是白色,一朵边缘已微微红色,另一朵一半白一半已变成粉艳艳的色泽。无尤细细的看着芙蓉花,书上诗云:堪与菊英称晚节,爱他含雨拒清霜。在无尤看来,芙蓉却過于艳丽和娇媚并不似荷花的清丽雅致,也未有菊花的淡爽。看着间,三朵芙蓉花颜色渐渐加深,最后都变成了桃红色,果然是会变。
无尤突然很想自己清净下,就打发了水红和元香先回去,說自己坐一会儿就会回院子。无尤一個人坐到芙蓉花的一侧,看着池塘发呆。她已经有七日沒有善信的书信了,本是說好五日一封的,怎么也该在两日前有一封的,却一直沒有书信来。她询问過婆婆李氏,李氏安慰她說這送信的信差许是耽搁了,不要太忧心。可是无尤却一刻比一刻担心,眼皮不停的跳,总觉得要出什么不好的事儿。
“妹妹竟然在此?”身后的声音,无尤已知来人是林湛卢。
“林公子真有闲情。”无尤沒有抬头,沒有起身。
“我听說花园裡有三株稀有的醉芙蓉,便来看看新鲜。”林湛卢說着来意。
“可是刚从部裡来?”无尤问。
“对,刚刚能歇歇。”林湛卢知道无尤要问什么,道:“部裡并沒有善信堂弟送上的折子,所以我也不知晓他的近况。”
“哦,谢谢林公子。”无尤起身行礼。
“我也只是說了我知晓的,举手之劳。妹妹无须客气。”林湛卢看着醉芙蓉随口道。
林湛卢看着无尤淡淡的笑颜暗含着隐忍,不忍的又加了一句:“边关应還安生,妹妹不需太忧心。”
“谢谢你。”无尤颔首,道:“我也该回去了。”
林湛卢看着无尤远去的身影,怎么都沒办法告诉她林善信现在被困在边城裡的冠府镇,那是最远的一处边境小镇,本是有重兵的,但是正好在三镇换驻兵之际被外族围堵,已经兵临城下。林善信已被困五日,朝中已经紧急调拨了精兵赶赴边关,安国公早已得到消息,只是沒有通知府内女人们。若是元氏知道自己最疼爱的孙子现在生死未卜,必定要大病的。林湛卢沒有告诉无尤,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有那么一些些的私心,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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