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韩潜将军
针娘在李大娘走后,抱着华安兴奋的在院子裡跳了起来,虽然這只是府上最低级别的房屋,但比华安他们之前住的房子真的好太多。
房间裡床铺、桌子、衣柜一应俱全,屋顶都是清一色的深棕色琉璃瓦,這個时代琉璃瓦還沒有大规模普及,司徒府下人住的屋子都铺设琉璃瓦足见司徒府在大晋朝的地位。
针娘在這裡只需要每天指导王灵几個时辰的刺绣和缝缝补补即可,而华安就更清闲了,除了吃饭什么也不需要做,最后還是华安恳求李大娘,才求得了一個打杂的差事,可以到前院帮忙担水、砍柴。
虽然累点,但至少有個事情做不会无聊,而且前院来往人多,进府的客人也都要经過前院,可以增长见闻,若是整天混在后院女人堆裡消磨心志,将来何以济世安天下,实现自己的抱负。
进府的第二天一早,华安早早的就起床了,穿着刚领的灰布上衣、头戴灰布小帽精神抖擞的来到前院,虽然衣服和帽子都大了不少,但毕竟是新衣服,而且料子也比华安之前穿的衣服好,因此华安一点也不觉得别扭。
“呦,這小鬼人還沒有衣服长,能劈动柴火嗎?”李尚将劈好的柴火摞在一起,看着华安很是好奇。
李尚是李大娘的侄子,在府上主要负责担水和砍柴,手底下管着五六個人,因为京城到处是皇族和大臣们的府邸,柴火的需求特别大,附近樵夫砍的柴往往還沒运进京城,在城门口就被各府的下人抢购一空,因此很难买到现成的柴火,府上又急着用,到东门外的蒋山上砍柴便成了家常便饭,人手肯定是不够的,要不然作为小头目的李尚也不用亲自早起砍柴。
“小看人,我砍柴肯定不比慢,”华安說着拿起一旁的斧头在柴火堆旁砍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将十几根粗大的树枝砍成了可供直接使用的柴火。
“小家伙,好样的,”李尚竖起大拇指夸赞道:“昨天我姑姑還說年纪小,让我把当半個人用,现在看来当一個人用也沒什么問題啊!”
“我叫华安,不叫小家伙,我当然不是半個人,”华安抬起头自信的看着李尚。对于从小在乡间长大的华安来說砍点柴火根本不算什么,况且還可以锻炼身体,增加力气。
李尚自然也很喜歡能干的人,尤其是华安還這么小却像成年人一样沒有一点奶气,更让李尚觉得难能可贵。
“好,华安,這裡剩下的柴火都让一個人劈,我带剩下的人去东门外的蒋山再砍些回来。”李尚将绳子挂在肩上,看着华安点了点头說道:“砍完要是累了就歇着,不累可以去东门外找我,记得带上柴刀、斧头、還有绳子。”
“知道了”华安头也不抬,依旧砍着柴火。
司徒府正门外,平北将军韩潜急匆匆的胯下战马对着门口的几個下人說道:“本将有急事求见司徒大人,還請几位速速通报。”
“将军請到前院等候,小人立刻去通报老爷。”一個看门的下人见来的是一位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不敢怠慢,說完赶紧小跑着去通报。
韩潜将战马交给随行的亲兵,信步走进司徒府的大门。司徒府的前院用院墙分成了错综复杂的很多块,通向正堂的路也不止一條。
韩潜在司徒府前院随意踱着步子,等待着王导的召见,不知不觉走进了一处堆放柴火的小院子,见到正在挥汗劈柴的华安,不禁脚步一顿,随即欣慰的点了点头,感慨道:“小小年纪竟如此卖力,居然能砍出一股杀气来,若是我大晋的少年都能如此强悍,将来何愁胡虏不灭、中原不兴。”
“韩将军,老爷在正堂等候将军,将军請随我来。”刚才跑去通报的下人打断了韩潜的思路。
“有劳了”韩潜客气了一句跟在后面来到了正堂。
正堂中,当朝司徒王导双手放在身后,背对着门站立。
韩潜走进正堂大门,双手抱拳深深一揖,朗声道:“末将平北将军韩潜参见司徒大人,”
王导转過身来上前几步扶起韩潜,眼神中透露着惊喜,微笑着說道:“韩潜将军快快請起,将军是第一次到老夫的府邸,来上座、看茶。”
王导說完便拉着韩潜走向正堂的尊位。
经過几年前的王敦之乱,王导的地位已经大不如前了,虽然王导一向反对王敦的所作所为,但王敦毕竟是王导的同祖父大哥,难免受到些许牵连,只是鉴于王导以及琅琊王氏对东晋王朝的建立有着巨大的贡献,所以仍保留着司徒的名号而已。
此时的皇帝是晋成帝司马衍,年纪只有六岁,朝中大权主要掌握在国舅中书令庾亮的手中,庾亮才是朝中掌握实权的大臣。
韩潜有些不知所措,忙客气道:“司徒乃朝廷大臣,韩潜乃边军一将,礼数岂敢僭越。”
王导轻轻将韩潜按在尊位的右侧,自己坐在左侧,微笑着說道:“左为尊,将军岂有僭越,况且老夫年過半百,老朽而已,将军正值壮年乃国之栋梁,老夫敬将军是仰慕将军乃北伐名将,与将军官职无关。”
韩潜一听,略微叹气道:“司徒大人過誉了,末将身为大晋的将领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中原被胡虏占据,百姓被惨遭蹂躏,实在惭愧不已,岂敢以名将自居。”
自从接受祖逖的临终遗愿,韩潜无时无刻不忘北伐,日夜操练士兵、研读兵法,只希望能早日收复中原。
但六年過去了,却沒有一点进展,眼下中原有变,北伐良机再次到来,只是担心朝廷不能抓住,這也是韩潜拜访王导的原因。
王导捋了捋胡子,感叹道:“胡*乱中原的确是我大晋之耻,但胡人强悍不好对付啊!收复中原也不是将军一個人就能办到的,将军不必過分自责。”
“相国大人,胡人虽然强悍,但我大晋将士也不是纸糊的,只要抓住战机挥师北伐,必能一战而收复中原。”
韩潜激动的站起身来,看着王导朗声說道:“眼下羯酋石勒派大将石虎率二十万主力大军西出函谷关,向匈奴首领刘曜的都城长安进发,中原必定空虚,此时只要朝廷北伐必可一战而收复中原,若是让石勒从容占领关中,到那时中原关中连成一片,北伐就更加困难了,末将人微言轻,恳請司徒大人奏請皇上,出兵北伐吧!”
韩潜一口气說完,焦急的看着王导。
王导缓缓站起,悠悠說道:“韩将军忠心为国,老夫甚为感动,明日早朝,老夫就奏請皇上。只是,能否促成北伐就不得而知了,将军常年在军中,朝廷的很多事将军還不清楚。”
王导說完微微抬头看着前方,对于大晋国的国情他是最清楚不過的了,眼下是世家大族当权,皇帝只不過是傀儡而已,而世家大族又分为江南士族和江北士族,江南士族以吴郡顾氏、陆氏,义兴郡周氏、吴兴沈氏为首,江北士族以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太原王氏为首,另外還有外戚庾氏,各州郡镇将,各士族为了自身的利益可谓矛盾重重,势如水火,一盘散沙谈何北伐。
“多谢司徒大人,既如此末将就先告退了。”韩潜說着双手抱拳一揖。
“韩将军不要急着走,将军远道而来本相岂能不尽地主之谊,府上客房已让下人准备好了,留京這几日,将军就住在府上吧!”王导看着韩潜挽留道。
韩潜微微一怔,忙客气道:“司徒大人如此抬爱,太折煞末将了,末将粗鄙不堪,住在驿馆就可以了。”
“哈哈,韩将军太客气了,老夫留将军在府中其实也是有私心的。”王导笑着說道:“犬子王恬生性顽劣,如今虚岁十六却仍不好好读书,整天舞枪弄棒還纸上谈兵,自以为有大将之才,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老夫想让犬子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将军,也好让他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韩潜一听,忙說道:“公子若是真心学武,将来也必定是国之栋梁啊!眼下我大晋正缺将军呢?”
“哈哈哈,借将军吉言,但愿如此。”王导捋了捋胡子,笑着說道:“将军請随我来,犬子就在前院的练武场,這会儿定在那耍兵器呢?”
王导說完便引着韩潜来到练武场。
练武场中,王导次子王恬正拿着一杆长枪和几個下人在一起切磋。兵器相交不时传出阵阵撞击声。
韩潜静静的看了半天,眼神中透露出喜悦,悠悠說道:“司徒大人,公子武艺着实不错,不论力道還是技巧都是一流的,末将真沒想到大人府上居然有尚武之风。”
“哈哈,韩将军過誉了,老夫六子,也就這個不肖子爱舞枪弄棒的,谈何尚武之风。”王导谦逊道。
其实世家大族均以学文为荣,学武为耻,向王恬這般痴迷练武的世家子弟确实不多,而韩潜之所以会认为司徒府有尚武之风,除了眼前的王恬,最主要的是刚进入府上便看到了挥汗劈柴的华安,那么小的孩子劈柴时的狠劲居然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股杀气,這就是潜力,一個有可能成为将领的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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