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苏州
一想到這,一想到宋先生要回去,傅屿迟就感觉自己呼吸苦难,心底闷闷的,很是慌乱不安。
說直白点,他就是不想宋秋颜走!
不想宋秋颜再回到那個动荡不安,连觉都睡不好,担惊受怕的年代。
不愿自己的偶像,不愿奇迹发生他才能见到的人回去受半分苦,宋秋颜宋先生不像是现在的明星,有机会见着,能时刻关注动向情况。
他们之间隔着一個时代,并且這些年来都是从小时候坚持不懈的喜歡,才能冥冥之中离她近些。
正是因为他长大,他们之间時間距离越来越远,他傅屿迟想要获得宋秋颜半分信息,都像是沙漠裡找钻石,浪裡淘金,比翻山越岭還要困难。
這些年傅屿迟不怕费钱费力,他怕的是当年和宋先生东西,保留下来的越来越少。
可是……那是宋先生师父留下来的,他听爷爷說過,宋先生一辈子最敬重的除了戏,就是她师父。
爷爷說過,当年那件事多亏了宋先生的师父,否则就沒有现在的宋先生。
等挂断电话,傅屿迟又是高兴又是忧愁,整個人松了口气。
高兴的是老师傅說沒有打听到,伤心的是光是老师傅那地方就有三四十家‘苏绣衣坊’,姓商的,他从业多年并不知道有這么一個人。
对這件事,傅屿迟确实是纠结的,他想自私点,把宋先生留在自己身边,那是他从小到大就心心念念的人,可是正因为那是宋先生,他才不能那么做。
“怎么了?”
宋秋颜看出他的不对劲,她夹了個鸡腿放进他碗中:“今儿個你的那發佈会顺顺利利的,应该高兴才对。”
傅屿迟握着筷子的手紧了几分,他抬眸道:“我让苏州老师傅打听的,有消息了。”
宋秋颜表情并沒有多大的变化,她喝着碗裡的鸡汤,姿态优雅,示意他继续說。
傅屿迟:“他沒打听到有姓商的,不過你别担心,那裡有三四十家叫苏绣衣坊的,总有一個是,或许是不姓商了。”
“原来你是为了這個事情闷闷不乐?”
“嗯?”
“這個结果在我的意料之中,相隔几十年,世事变迁,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况且,若是那东西带我来這裡,那這冥冥之中就自有缘分,会找到的。”
宋秋颜轻笑了声:“不過,我倒是愈发的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能有這么厉害。”
天阴了一整天,本以为晚上会下场大雨,结果无事发生,第二天還出了暖暖的太阳,晴空万裡,刮进的风中掺杂着几分冷意。
《贵妃醉酒》最精彩之处除了戏唱腔,還有身段,尤其是每個动作的韵味儿,要把杨贵妃给唱活了。
這《霸王别姬》更甚,裡面虞姬一出舞剑是最经典,也是最绝的一段。
青姨急得直烧眉头,這傻子……先前宋秋颜還是個傻子的时候,确实爱听戏,一天到晚就扒在戏台边看戏,即便台上沒人,她也扒在戏台边。
可是這看戏和唱戏终究是不一样的,那讲究的是真功夫,最关键的是她问過老班主,老班主的意思是依着宋秋颜唱那两场。
青姨愁眉苦脸的,逮玉在一旁道:“师父,我倒是觉得她行,她应该清楚自己的水平。”
李梦蝶像是听到笑话了般:“她要是清楚自己的水平就不会說出那样的话,傻子现在不傻了,但是头脑還沒清醒呢,青姨,你可不能任她胡闹啊!”
饰演霸王的常客陈平道:“往先我都不喜歡胡月馨那劲儿,现在来個傻子,還不如胡月馨呢!”
“這倒未必,照葫芦画瓢总会吧!”有人在一边道。
“画瓢也要趁早画啊,明儿個就要登台唱戏了,這都几点了不来学学,依我看,倒不如让我来唱這杨贵妃!”
李梦碟边說,边做出杨贵妃的工架,演出杨贵妃的身段和姿势,有模有样,但是不巧踩到了什么,脚下不稳,身体晃了晃,倒是有几分滑稽。
“凭什么你来唱?這杨贵妃我也会。”穿着白色练功服的女生噗嗤笑出了声,正好穿着练功服,她直接做出了個标准的卧鱼,和李梦碟形成了明显的对比,气得李梦碟直咬牙。
“会杨贵妃很了不起嗎?這都是老曲目了,再說,我会宋派,你会嗎?這是宋派的地盘儿!”
李梦碟有些得意,戏班子裡的人都知道杨露当初学的是梅派,在学校裡的时候得罪了人,又犯了事儿,直接被学校开除了,其他的戏班子剧院都不要,最后還是被老班主收留了下来。
杨露冷哼:“你那宋派唱成了四不像,别出来丢人了!”
“你……”
“好了,都别吵了,练功去!”青姨头疼道,大家伙還是卖她面子的,纷纷散开,在院中练功。
练着《红娘》的花旦陶籽见众人散开,她才走到青姨跟前,担心道:“青姨,這不能真的由着那宋秋颜胡闹啊,宋秋颜又不真的是当年的宋先生,先有胡月馨砸我們的场子,要是再来這么一出,我們梨园春……”
她沒再說下去,但是這话正好說在了青姨心底,把她的心裡话說了出来。
青姨重重的喘了口气:“我知道了,我会和老班主……我会劝动我师父的,這两出戏牌已经挂出去了,实在不行,换其他人上。”
她安抚似的拍了拍陶籽的肩,缓声扯出几分笑:“去忙吧,這事儿我会看着办的。”
青姨去了趟老爷子那儿,她上来的时候,傅屿迟正在房间裡教宋秋颜手机上的一些其他的基础功能,两人相处的很是融洽,温馨。
“青姨!”傅屿迟连忙起身,将椅子让给她。
“你啊,昨天凌彤等了你那么久,你不知道?要不是我說你這几天忙可能不回来了,她八成要等你一宿!”青姨說着,瞥了眼一身旗袍的宋秋颜,這骨相倒是好看,可惜了,這戏得打小练的才好。
傅屿迟:“青姨,你又不是不知道凌彤那性子,再說了,我像是会让她在等那么久的人嗎?我给她发了好几條信息,电话也打了,我也沒办法了。”
末了,他又搓了搓胳膊,冲宋秋颜眨了眨眼:“昨晚在冷风裡等那么久,差点冻死我了。”
“昼夜温差大,你不知道找個地方躲一躲!行了,你先出去,我和她聊几句。”
“青姨,這說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你這不是把我当外人嗎?再說了,我和你最亲了!”
“去去去,别贫嘴,有些事情你在不合适!說宋先生的坏话,還能当着你這個大戏迷的面說??”
青姨把人赶了出去,‘啪’的一声关上门,傅屿迟险些撞了上去,他摸了摸鼻尖,嘀咕着:“背着老爷子您都不敢說,這当着宋先生的面儿您還敢說?”
他扒着门朝裡面张望着,原本是能看见宋秋颜模糊的身影,结果青姨居然把裡面的珠帘放了下来,彻底遮挡住宋秋颜的身影。
這下真的是什么也看不见了,听也听不见。
傅屿迟大概在外面等了半個钟左右,這越等,他心底越是犯嘀咕,难不成青姨真的在說宋先生的坏话……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宋先生可是青姨的太师父,但是這人难免有犯糊涂的时候。
又或者是在训宋秋颜,要是两個人打起来了怎么办?
正当傅屿迟胡思乱想之时,门开了,傅屿迟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青姨满脸的笑容,面色红红的,一看就是激动的。
青姨红光满面的拍了拍他的肩,警告道:“好好招呼着,要是有什么不敬,我第一個抽你!”
傅屿迟:“?”
這還是从小就宠着他,温温柔柔的青姨嗎??
青姨下到一楼,就冲院裡喊道:“這杨贵妃和虞姬就定宋秋颜了,還是按照先前的来,下午排练一回!”
众人面面相觑,听的皆是一愣,等青姨走了,他们才知道刚才青姨不是說的玩笑话。
“這真的让那傻子演?”陈平有些不悦,“那我這项羽還当什么霸王,虞姬還沒自刎就先变傻了。”
逮玉忍不住反驳:“人家现在不傻。”
“哎呦逮玉,我怎么发现自从你回来后,這话就变多了?還句句离不开那宋秋颜,以前柔弱那是气都不敢大喘,都快得自闭症了,现在处处向着那傻子說话!”
有人這么一說,大家看向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异样,意味深长,逮玉被這些眼神看的脸色涨红,又是气又是恼的躲开,临走還忍不住道了句:
“那是人家有真本事,他若真的是宋先生,你们這些话,說得你们自己听着不羞?”
“她是有真本事?你這话真的是让人笑掉牙了,逮玉可别唱戏唱糊涂了!”
李梦蝶叹了口气,用戏腔唱道:“让那痴傻不懂戏之人来当虞姬,当那三千宠爱在一身的杨贵妃,這——這梨园春戏园当真要亡也??”
众人面色沉重,陶籽却是皱紧了眉,捏紧了手中的棋盘,她知道青姨這么做肯定是有她的道理,可是這心底到底是忍不住捏起一把汗。
听见李梦蝶的唱词儿,杨露冷声道:“這行不行,下午有彩排,到时候一看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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