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有鬼
說实话,从小到大,她就知道傅屿迟喜歡過两個女生,一個是民国时期的宋秋颜宋先生,听說是京剧名伶,响当当的名角儿!
但是這么多年,就算是神仙也归天了,更别說是人,老早就化成灰了,不足为惧。
還有個,就是她,她和屿迟哥哥从小就认识,而且当年屿迟哥哥還跟她表白過。
虽然现在屿迟哥哥年龄越大越害羞,但是凌彤知道,傅屿迟是想先立业后成家,现在還不好意思和她谈那些,所以一直躲着她。
第二天她应付完家裡的七大姑八大姨,就就来找傅屿迟,一打听,才知道人是在前面戏园子排练。
戏,她懂些,但是不怎么爱听。
還沒走到戏台子前,她就听出這是在唱《霸王别姬》,老曲目了。
她也看见了傅屿迟,打算给屿迟哥哥一個惊喜,谁知,慢慢挪身到台前,她无意间瞥了眼戏台子上的人。
這一看,吓的她脸色惨白!
宋秋颜她是见過的,屿迟哥哥喜歡,爱收集和宋秋颜有关的那些玩意儿,她小时候拿過宋秋颜照片玩儿。
戏台上正唱虞姬的演员,那张脸未扮戏妆,凌彤看的真真切切,分明就是已经死了的宋秋颜。
“鬼!有鬼!!”
惊恐的声音响彻整個戏园子,尖锐刺耳,同时也惊醒沉浸在宋秋颜唱腔裡的人,从始至终,他们都恍恍惚惚的,不敢相信傻子真的会唱戏,還唱的這么好。
稀裡糊涂的从《贵妃醉酒》排演到《霸王别姬》,被凌彤這一声给叫醒了。
宋秋颜身形一怔,她抽出了霸王手中的剑,并未被断,剑架在颈间自刎,身形旋转半圈跌倒在台上,连自刎损落的动作弧度都是美感,虞姬终究是随霸王而去了。
傅屿迟最先反应過来,紧忙拦住凌彤,挡在她面前:“你看错了,她只是长的和宋先生有些像。”
他眼底的激动還未掩下去,這是他第一次听见宋先生现场版的,有以前宋先生录制的唱片,但是年代久远,只能断断续续的播放几句,還掺杂着别的嘈杂声,并不清晰。
如此清清晰晰的听见每個音节,還是头一回。
“她真的会唱戏?不是個傻子嗎?”
“怎么唱的那么好,我還是头一次听见,而且唱的還是宋派!”
“正宗的梅派唱腔,還有宋派独有的特点,她怎么把握那么好的?又不是老爷子的徒弟。”
……
宋秋颜下台的时候,那些人還在议论着,她并不理会,而是直朝台下的傅屿迟而去,那‘有鬼’几個字她可听的真真切切。
按年岁算,就算是长命百岁,她也早就死了,可不就是鬼。
她還沒靠近,就听见傅屿迟身边,也就是刚刚那個女生激动的声音。
“我沒看错!哪有长得那么像的,就算是整容,也沒有整的那么像的,更何况她脸上沒有动過刀的痕迹!!”
凌彤挣扎着,她想尽办法将傅屿迟推开,谁知正好和那张脸,那個人撞了個正着,顿时被吓得踉跄后退几步,脸上毫无血色。
凌彤紧忙拉着傅屿迟,指着她急道:“真的是鬼,你看她眉眼,你看她那种气质,给人的感觉……她就是宋秋颜!”
宋秋颜唇角勾起,她沒想到這個女生倒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她抬脚缓步靠近那女生,在两步之远停了下来。
她笑道:“对啊,我就是宋秋颜。”
凌彤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老爷子:“哎呀,彤彤来了?”
“傅爷爷!”
凌彤被宋秋颜看的背后发凉,她紧忙跑過去拉住唯一的稻草:“傅爷爷,她真的是宋秋颜!這大白天的還遇见鬼了,赶紧請道士来吧,屿迟哥哥,你离她远些,她会吸掉你的魂的!”
傅屿迟笑了声:“行行行,那我带她离你远一点。”正好借着這個由头赶紧溜。
如果真的会被吸掉魂,那他的魂,早在小时候第一次对宋先生所见所闻时,就已经吸掉了他所有的魂,還搭上了一條命。
一颗心等于一條命,可不就是从小就搭上一條命。
看着两個人走远的背影,凌彤心急不已:“傅爷爷,傅爷爷!”
“彤彤你看错了,哪是什么鬼,是鬼的话,我們這么大群人能看得见?”
老爷子无奈的笑了笑,他满脸红光,是刚才看师父唱戏给激动的,多少年了,還是年少学艺时见過师父唱戏。
傅屿迟說要带她出去,時間越晚,這温度就降了下来,宋秋颜换了件长袖丝绒旗袍,针织绣花,挑了件杏白色开衫,有点类似于流苏披肩的样式,又修饰身材,又显气质。
她一出房门,就瞧见等在门口的傅屿迟,宋秋颜還沒說些什么,傅屿迟就慌忙扯着她进屋。
“快,找個地方躲起来!”
宋秋颜還沒反应過来,傅屿迟就急忙拉着人躲进了衣柜,他做了個‘嘘’的手势,随即,衣柜外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凌彤,看吧我都說了,我哥老早就出去了,刚才你不跟紧点!”是傅逸的声音。
凌彤环顾房间内:“你胡說,我刚才還看见窗户有人晃动!屿迟哥哥,你在哪儿?不要躲着我好不好,我們一起去逛夜市呀!”
衣柜不大,加上衣物勉勉强强塞得下两個人,這两個人几乎挤挨在了一起,傅屿迟是一直听着衣柜外的状况。
宋秋颜是有些变扭的,她小心翼翼的动着身体,想保持些距离,结果下一秒,傅屿迟一把抓住她乱动的手。
同时,宋秋颜听见那细小的高跟鞋在门外响起,他们和凌彤仅一门之隔,不知道为什么,几乎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逛夜市?我看是沒机会了,”傅逸一把拉住她,朝外走,“走走,我陪你去夜市,胆子真大,這房间你也敢来。”
“为什么不敢来?不就是给宋先生留的嘛,再說,我可听說了,這房间现在是一個傻子在住。”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傻子长得跟宋先生一模一样,所以才将房间给她住的,這房间老爷子稀罕得很,平时连我哥都难得进来!你要是不怕我哥生气,就尽管随便乱动。”
傅逸松开了她,边叹气边朝外走:“哎呀,可惜了,真的是可惜了,我還說有時間跟你汇报一下這几年我哥的情况,结果看来是沒時間沒机会了!”
“有!”
找不到傅屿迟,凌彤也不想放弃這次机会,她连忙应了声,追上去:“傅逸,等我,我要听,你要把屿迟哥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衣柜外重归寂静,衣柜内的温度也仿佛陡然上升了般,傅屿迟垂眸就能看到宋秋颜精致的容颜,长长的羽睫轻颤着……似乎感受到有人目光注视着自己,宋秋颜抬眸看去,四目相对,傅屿迟整颗心狠狠的漏了几拍。
气氛有些微妙,衣柜内也气温也有些发闷,竟让宋秋颜耳根子止不住的发烫,她紧忙收回视线,推开衣柜门,从裡面出来。
傅屿迟也迅速调整好自己状态,他朝窗外张望了下:“走吧,只要我們动作够快,她就追不上我們。”
宋秋颜唇角不留痕迹的弯了弯,她拢了拢披肩:“天都快黑了,去哪儿?”
傅屿迟道:“好地方!”
先天天气降温的时候,傅屿迟還沒想到這回事,后知后觉他脑子那根弦才想起了,還好来得及,不然宋秋颜被冷出了個好歹,他這辈子都不会放過自己。
黑暗裡一家老店還亮着一盏灯,傅屿迟他们到的时候,老师傅還在忙着手中的活,一看见他顿时喜出望外。
“来了?你前天下得单,要的太急了,我和我徒弟這两天沒日沒夜赶着做,才给你赶制了出来!”
老师傅說着,朝裡面喊道:“小六子,把我們這两天做的旗袍、长袍都拿出来!”
“有劳了,咱们這都老熟人了,這不,做衣服我想都沒想就选你们家!”傅屿迟笑着回道。
他爷爷喜歡穿老时的衣服,所以往年每回爷爷的衣服都是在這家店定做的,宋先生的行头都是請苏州那边老师傅定做,一针一线绣上去的,是上好的刺绣。
至于宋秋颜衣柜裡那些衣服,是他前些年去苏州在定行头时,偶然看到店裡的旗袍,总想着宋先生穿着会是什么样子,索性就做了些旗袍。
宋秋颜站在店内,她环顾四周,店面不大,且有些老旧,但是收拾的干净整洁,倒也看得人舒心。
周围挂着的样品大多数是一些他们那個时候的老衣服,布匹样式,要么就是傅屿迟他们现在這個时代穿的棉袄。
“這個……女朋友?”老师傅打量了宋秋颜一眼,停下了手中的活,“漂亮,和你配,你這是捡到天鹅肉了?你们坐坐,我给你们泡壶茶去,這几個月忙,都好久沒去你们梨园春听戏了!”
“這几個月忙,那就是生意好啊,生意重要,听戏什么时候去都行!”
“阿伯,你這就偏心了,往常我来的时候,就只能喝白开水,要么就是小六哥泡的,都還沒喝過您泡的茶呢!”
傅屿迟說笑着,解释了下宋秋颜是普通朋友,說笑的话逗的老师傅直发笑,要去泡茶,他连忙拦住:“阿伯我开玩笑的,时候不早了,我拿了衣服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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