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傻子’不傻
“被老爷子叫回来的,你也是被老爷子叫回来的?”傅屿迟抬头看了他一眼。
傅逸讪讪的笑了笑:“我是被爸妈叫回来看看,让我看望一下老爷子,免得老糊涂了,正好和你同省,就跟你一块回来……对了!”
忽然,傅逸想到了什么,猛的拉住了他的手臂:“哥,我跟你說一件事儿,你先别生气,先冷静下来。”
傅屿迟脚步一顿,上下扫了他一眼:“又闯祸了?說吧,你闯祸我什么时候生過气,自然有人收拾你。”
傅逸:“……”
那小时候他不小心撕烂报道宋秋颜的老报纸,是谁把他揍的躺在床上半個月起不来?更何况老报纸還只是撕成两半,可以拼起来的那种。
傅逸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道:“是這样的,你之前不是沒见過那傻子嗎?”
“然后呢?”
“然后上次我回来的时候,爷爷把她安排在后院的一间房裡。”
傅逸說着說着声音就小了起来,小心翼翼抬头瞄了傅屿迟的脸,果然脸色已经变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他直接道:
“爷爷直接让她住在宋秋颜那间房,裡面的东西随便她碰,不過你也别生气,老爷子是老糊涂……哥,你跑什么,冷静啊冷静!别冲动,冲动是魔鬼!!”
傅逸說的时候,傅屿迟就已经怀疑了,他原本想着爷爷再怎么,這心底也会跟個明镜儿似的,再說這后院有多的房间,结果……
房间是爷爷自从当年修建院子就给宋先生留的,爷爷怕宋先生突然回来不适应,所以一切按照宋先生当年房间布置来安排的。
這些年更是高价收购或者仿造当年宋先生房间裡的物件,怎么能随便给别人住?
宋先生的房间在正房阁楼,說是阁楼,但修建的比正房還要好上几分,平时爷爷都不准任何人上去的。
傅屿迟脸色沉的厉害,遇见青姨连招呼都来不及打,疾步朝楼上而去。
“驸马爷近前看端详:上写着秦香莲她三十二岁,状告当朝驸马郎。
欺君王,藐皇上,悔婚男儿招东床。
杀妻灭子良心丧,逼死韩琪在庙堂。
将状纸押至在某的大堂上,咬定了牙关你为哪桩?”
刚上到阁楼,還沒进去,站在门外就听见了留声机裡唱着的《铡美案》,傅屿迟透過珠帘看见了躺在摇椅上的人。
穿着一袭杏色旗袍,面容精致素雅,五官很是好看,若是扮上旦角儿……傅屿迟眸光一暗,這人应该就是傅逸口中‘傻子’了。
傅逸对宋先生了解不深,连照片都沒看几张就觉得有五分相似,而他這么了解宋先生的一個人,一眼望過去,還以为见到了真人。
而且傅逸說错了,不是五分相像,而是十分像,這要是扮上,就更像了……整的倒挺像。
不知道为什么這走到门口,他反而還冷静下来,掀开珠帘走了进去,再抬眸正好对上傻子墨色的眸子,深幽且清冽,像是能看透人心事般,竟让傅屿迟眼神避了避。
傅莲承看见自家孙子,顿时喜出望外:“来的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這是……”
“爷爷,”傅屿迟突然打断他的话,瞥了眼那傻子,话语着急,“前面戏院好像吵起来了,你赶紧去看看吧,本来沒几個观众,别都吵走了!”
這么一說,傅莲承连忙着急起身:“那是得去看看,师父,我先去前面戏园子瞧瞧,這小子要有什么不敬的地方,您尽管揍!”
揍他?
傅屿迟嘴角扯了扯,他看着那傻子,洗干净了倒是個娇弱的女子,他单手就能将她拎起来。
宋秋颜点点头,目送傅莲承离开,转而饶有兴趣的看向傅屿迟,都說见到喜歡的角儿难免会激动?他脸上连一丝兴奋也沒有。
难道是看见复生的她,被吓到了?可是她怎么觉得……打量着傅屿迟,宋秋颜觉得他反倒像是来吓唬她的?
等老爷子一走,傅屿迟连忙关上房门,倒上门栓,拿出手机就给傅逸发送了條紧急短信:
【无论如何,给我把爷爷拖住,我要看她是真傻還是假傻。】
傅逸立马回了短信:【十分钟?】
傅屿迟:【一個小时。】
傅逸:【這我不行,你太高看我了,除非你带我结识我女神!】
【ok。】
发送最后一條短信,傅屿迟收起了手机,关掉留声机,毫不客气的道:“演技挺好的,也不看這是什么地儿,在北京城還敢招摇撞骗?”
“我骗什么了?”宋秋颜不急不慢反问。
還知道他问的是什么,看来也不傻啊!
傅屿迟冷笑一声:“骗什么你心底沒点数?這脸整的挺像,花了不少的钱吧?骗九十多岁的老人你良心不痛嗎??”
摇椅微微摇动着,面对冷斥声,宋秋颜只是看着傅屿迟,也不說话,看着看着她忽然笑了,唇角眉梢全是笑意。
“看来是被我說中了,我爷爷年纪大分不清,可我們這些后辈還在呢,现在像你這种骗老人的年轻小姑娘可不少。”
傅屿迟看着她笑眼盈盈的模样,顿时被气笑了:“想和我爷爷比命长,一夜暴富?做梦吧,告诉你,我們傅家能在北京安家立业,那脑子可精明着,跟我們斗,你输都沒地方哭!”
盯着他看了半响的宋秋颜,听见這话,顿时蹙了蹙眉:“所以,你是捡来的?”
傅屿迟:“什么捡来的,你胡說什么?”
宋秋颜缓缓道:“你爷爷精明我知道,打小就聪明,能在戏行当吃的开,但是你……也就那样吧。”
“你别给我扯开话题,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整成宋先生的模样,你配嗎?”
当着她本尊的面說她配不配?宋秋颜噗嗤笑出了声,她坐起了身子,忍俊不禁道:“我要是不配,這世间就沒人敢配了。
其次,天生丽质,出生时就是這副骨,生的就是這個皮,娘胎裡带出来的,還有你口中的‘宋先生’,就是我宋秋颜。”
正儿八经的模样倒還像那么回事儿,傅屿迟愣了一两秒,忽然皮笑肉不笑道:“装,继续装,還上瘾了是吧?”
“我沒有装,也沒有骗你爷爷,都是他自愿的,我也沒有說谎,我是你爷爷的师父,本尊宋秋颜,事不過三,爱信不信。”
宋秋颜恢复正色,冷冷清清的气质拒人于千裡之外,她并不想再做過多的解释,這种事情說不清楚。
“是,你是沒有骗我爷爷,你只是整成宋先生的模样,故意与他相识,可惜你错了,大错特错!
我是宋先生的戏迷,骨灰级别的,虽然不曾相谈认识,但以我对她的了解,就算她化成灰我也认识!”
听着略激动的声音,宋秋颜缓缓舒出一口气:“我觉得,你应该去医院看一看眼疾。”
对她很了解很熟……她活生生的一個人坐在這儿怎么就不认识了?更别說化成灰了。
傅屿迟冷冷的盯着她:“看在你是女生的份上,现在立马走人,趁着我還沒有报警之前。”
“报警?”
“你以为我不敢嗎?”
20分钟后,公安局。
办公桌身后有两個穿一样衣服的工作人员,在公安局,那应该就是警/察了。
公安民/警看了眼宋秋颜,又看向傅屿迟:“诈骗?”
“我沒有。”
“有哪個骗子会承认自己是骗子的嗎?嘴硬的人很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民警說着,转而望向傅屿迟,“你說。”
傅屿迟点点头:“对,就是诈骗,我爷爷九十多岁了,這個女生整成我爷爷师父的模样,伪装成傻子接近我爷爷,目的……我爷爷有套四合院,還有戏楼。”
這么一說,民警迅速明白了,這类案子不少,有些小姑娘就是仗着年纪轻轻哄骗老人的不动产,有過案例了。
民警打量了眼宋秋颜:“年纪轻轻不学好,這么就想不开,叫什么名字?”
宋秋颜坐满椅子的三分之二,头正身直,露出线條优美的颈项,手随意拢了拢披肩。
她是万万沒想到,自己有那么多戏迷,哪個戏迷不是捧场又送花,甚至扔彩头的,這個倒好,第一次见面,就把她送警察局了。
還‘打小就是她戏迷’??
宋秋颜一口气沒喘上来,边做着平缓的呼吸,边告诉自己,都是误会,只是這個戏迷比较有‘個性’。
直到民警又问了遍,宋秋颜才回過神来,微微轻齿:“宋秋颜。”
民警在电脑上敲着键盘:“年龄?”
“二十四。”
一问一答,宋秋颜脸上沒有一丝慌乱,淡定自若,這副模样落入傅屿迟眼潭,泛起几分讽意,看来這是個惯犯。
他心想,這惯犯顶着宋先生的脸虽然毫无违和感,但也真的碍眼,一点也不尊敬已逝世的宋先生。
一切看起来很平和,直到民警问出下一個問題:“出生年月日?”
“民国一九一三年,农历正月初三。”
空气突然安静,最后傅屿迟指着宋秋颜,对民警道:“警察大哥,你看看,這不是诈骗是什么,装的還挺像,還民国,真装上瘾了?”
宋秋颜并不理会傅屿迟,她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垂下眸子。
民警在电脑上查着,最后只是道:“和她條件相符,只查到一個人,从小被孤儿院收养,因为脑袋有些問題,申請過特殊补助,前些天被一個好心人领养……這些信息都核实過了,傅先生,請你了解好情况再来报警谢谢,有证明,证明她脑袋确实有些問題,构不成诈骗。”
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正午十一点半,十月份的暖阳洒在天与地之间,让人有几分舒心。
傅屿迟纳闷道:“你们是团伙作案?”還筹划的這么周密,报警都沒用。
宋秋颜看了他一眼,懒得理会,抬脚朝一边走去。
“你要去哪儿?”
傅屿迟看着宋秋颜的背影,穿着旗袍踏着高跟鞋,亭亭玉立,旗袍完美衬出她的身体曲线,那种韵味,仿佛有一瞬,真看见了民国时期的女子。
“到点了,该回去吃饭了。”
她這么一說,傅屿迟才想起她走的方向是坐警车来时的方向,他几步快速走上前,冷冷道:“事情到此为止,你走你的阳光道,我過我的独木桥,這次算你好运,别再骗我爷爷,我們就此分别。”
宋秋颜看都沒看他:“那你,想好怎么回去交差了嗎?”
“這個事情就用不着你操心了,要是再让我发现你不死心,就别怪我不客气!”
听着傅屿迟恶狠狠的警告声,宋秋颜只是勾唇一笑:“你会后悔的。”
“除非天塌下来,否则我都不会后悔!”
“记住你說的,等一会儿可别死皮赖脸的来找我。”
傅屿迟哼了一声,来时坐的警车,走时他叫了辆出租车,上车前他回头看了眼,正好碰上宋秋颜回身而望。
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周围行走的路人,宋秋颜一身旗袍格外醒目,两人四目相对,傅屿迟怔了下,最终在司机的催促下上了车。
如果真的是宋先生,那该有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