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2、成于乐天心神用,闻箫韶道法自然(大结局) 作者:未知 秋去春来,天地轮回,四时运转,转眼又過去了三年。.万变宗宗门道场中,那古宅前院的假山上多了一棵树。它看上去只是一株柔弱的小树,一人多高杯口粗细,顶端嫩枝展开,翠绿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這就是春村宝树,别看它是這么柔弱细小,可是所扎根的大阵发动之时,能化为参天巨木,茂盛的树冠以及万道翠绿垂枝可以守护与笼罩整片道场。它所扎根的假山,最早是一座万山大阵,后来又经過了凿建,与整座古宅的地气灵枢一体,布成了一座万变大阵,這株树的位置如今就在大阵的中枢。 万变宗的根本道场就是這座古宅,外围又进行了扩建,自然還有其他看不见的法阵,但古宅中布下的万变大阵是守护道场最核心的法阵。在那株小树下還卧着一块條石,呈长方形,表面光滑如镜,甚至能隐约倒映出树影。 這块條石原是一块三丈高的巨碑,数百年前立在玄妙观大殿后方,外人却看不见它。而它此刻只呈现出三尺长、一尺多宽的样子,仿佛可供人坐在树下歇息。 這块巨碑的来历可不简单,它是一件神器,其中蕴含着一座锁妖大阵,名叫玄一门,为玄妙观一派的前辈高人所打造。但在寻常的情况下、寻常人眼中,它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條石。 這块條石是梅兰德、成天乐、小韶等三人合力找到的,几十年前重修玄妙观时,它竟被就地取材、砌进了殿外高台下的地基中。他们当然沒有损毁玄妙观大殿的地基,而是以**力施展移转空间神通将其取出,又将另一块形状大小完全一样的條石填了进去,做得毫无痕迹。 万变宗安置此物之法,与曾经的玄妙观不一样,并沒有将這块碑重新立起来,而是将之平放在宝树下,也成了万山大阵的一部分。 当年楚妖王平黄曾经到万变宗来搞乱,被众妖困在万山大阵中不得脱身,一番苦战后楚平黄祭出玄牝珠欲攻敌突围,不料玄牝珠却被成天乐摄去。失去玄牝珠后的楚妖王平黄,后来也重新开始修行,如今還在万变宗中参加宗门道场凿建呢。 假如再来一位如当初的楚妖王這般人物,万变宗众妖已无须那么麻烦了,万变大阵发动便能将之困入其中,春村宝树化为参天巨木,枝條刷下的碧光足以将之打落,接着以玄一门锁拿。 玄一门是玄妙观的神器,而玄妙观又称镇妖门,其**自古降妖无数,玄一门就是处置那些祸乱世间强大妖物的刑台,如今却成了守护万变宗道场之物。成天乐所得的妖修法诀也是源自玄妙观,如今却重开天地自成一家,指引各类妖修于红尘中安身修行。 如今世间也有其他的妖修传承宗门,比如大有宗。三年前大有宗代掌门燕无欢留信离去,据說要闭关**,却预感劫数难度,于是提前安排好了宗门事务,不少知情者都猜测燕无欢是入了生死关。 三年后燕无欢果然沒有出现,泽田便继任掌门之位。此事若在三年前可能会令人感觉很突然,但等到如今仿佛已顺理成章。 泽田的继位升座仪式,有昆仑各派同道到场观礼,成天乐也去了,身为见证人的正一门掌门泽仁当然也到场了。 泽田正式继任大有宗掌门后不久,又是金秋时节到来,各地校园中已经开学一個多月了。北()京大学未名湖畔,有一男一女挽臂走過,男的憨厚稳重、女子美丽大方,竟是禇无用与沈翠兰這对夫妻。 禇无用一边走一边說道:“翠兰,有那么多名胜古迹還沒逛呢,你怎么要跑到学校来?” 翠兰挽着丈夫的胳膊道:“我一直住在乡下,书就读到高中而已,很羡慕那些有学问的人。既然有机会到燕京来旅游,我就想进這些大学逛逛,也不是非要看什么,就是想沾点学问,也让你带一身学问气回家。” 禇无用呵呵笑了。他们身边有不少年轻人走過,背着包、拿着书,抱着坐垫和各种零食,是回宿舍或去自习室的学生们。不远处有個女生一惊一乍道:“快看,那不是孔琦老师嘛?哇,好帅耶!” 另一名女生道:“真是孔琦老师耶,越看越帅!看他那板着脸的样子,太酷了!我們宿舍就有好几個报了他的选修课,上学期全部挂科沒過。” “为什么沒過呀?” “你傻呀,谁是去上课的?我干脆就交了白卷,這学期接着重修,就是坐在教室裡看帅哥啊。” “我也听說過這個孔琦老师,他到底是教什么的?” “据說在国外的时候做過哈佛的讲师,但哈佛限定他讲的课只能是中国政治,至于现在嘛,他可以尽情的讲授世界各地的文明了。……這是第一节课的时候,他自己說的,去年他也這么說過。” “人长得這么帅,课讲得怎么样?” “不知道,上课的时候感觉挺新鲜的,但是沒太记住。……孔琦老师的围巾真好看,每次看见他都戴着不同的围巾!” 孔琦从远处走来,与禇无用夫妇擦肩而過。沈翠兰听见了那几個女学生的话,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孔琦走過去之后她才說道:“老褚啊,刚才那個后生是学校裡的老师,天气還沒那么冷,他系着围巾不热得慌嗎?” 禇无用笑道:“這個人,恐怕只剩下围巾了,当然得系得漂亮些、花样多些。”他很清楚孔琦是谁,也知道自己說的话对方能听得清清楚楚。 已经走過去的孔琦当然听见了,他也认出了禇无用,不自觉中加快脚步向前疾走,绊到了地上的一块石头,差点一個踉跄栽倒。孔琦不知禇无用为何会出现在這裡,他却不敢回头看,下意识的伸手理了理衣领,又系了系围巾,尽量使自己的样子显得很潇洒。 …… 這天深夜,数千裡之外的姑苏,一轮明月升至中天。山塘河结束了一天的喧嚣,宁静的水面微波荡漾,倒映着一片月光。从山塘桥的方向无声无息驶来一艘船,此船无篙无桨,就這么缓缓推开波浪逆流自行,像是进入了一幅月光下展开的画卷。 船头站着一男一女,假如夜归的人们走過岸边的山塘街,却看不见他们和這條船。他们在月光下隐去了行迹,正是成天乐与小韶。 两人身前放着一张琴案,琴案上却不是古琴,而是一幅展开的画卷。卷上并无画迹,就像倒映月光的水面。清凉的夜风吹来,拂动了发丝,小韶說道:“這幅画卷成全了你我,它是当年清风、明月两位金仙所打造的神器,你我得福缘如此,应拜谢二位金仙。” 小船悄然停泊在波心,两人在明月下的清风中跪拜。這时岸上有人踏歌而来,在這宁静的月夜裡吟唱着一首《芜城之歌》,歌声在山塘与虎丘之间回荡,小韶和成天乐听在耳中是那么的清晰,却沒有惊动附近已进入梦乡的居民。 成天乐与小韶起身拱手道:“請问是哪位高人至此?” 来者答道:“我叫石野,从小住在芜城市东北四十裡外,昭亭山下石柱村。” 随着声音,石野的身形已出现在船头,隔着那张琴案,面带微笑站在两人对面。两人赶紧行礼,成天乐說道:“实在抱歉,从未听過石盟主唱歌,一时竟沒认出是您的声音!” 小韶也說道:“石盟主来的真巧,我与天乐正有事打算想向您請教呢。我們尚未去梅花山拜见,您却来到了這裡。” 石野:“我从芜城而来,是特地来找二位的。你们想问的事情,应与這幅画卷有关吧?” 這三年,成天乐与小韶并沒有一直呆在苏州,他们又行遍了世界各地,也曾远游昆仑仙境,于行游中**,一代妖宗之名传遍天下。成天乐已重凝玄牝珠成功,不仅恢复了当初的修为境界,且修为法力远胜从前。 成天乐与小韶也一直在祭炼着画卷,自从菁华气、心髓焰、沉银魄化入画卷中的混沌世界之后,他们就已有堪悟,這混沌世界应可重新开辟天地山河。但三来年画卷一直就保持着原先的样子,并无什么特别的变化。 成天乐答道:“确实想請教有关這幅画卷的炼器之法。” 石野:“二位已祭炼画卷至今,应有所悟。”” 成天乐点头道:“是的,我已有所悟,便是法自然之道。可我還是很好奇,想当年风先生托石盟主转告炼器之法时,有沒有說過别的什么?” 石野笑道:“先师确实有說過,但他当曰所言,便是你今曰所悟。他当曰曾說混沌世界中可重新开辟天地山河,那将是你们的姑苏世界。” 石野的话中带着声闻智慧,介绍了事情的始末。风君子那天去了梅花山,却沒有进入梅花圣境,就在门外给石野打了個“电话”,其中有一段內容别人谁都沒听见,讲就是這些。但他当时却叮嘱石野——先不必告诉成天乐。 小韶是画卷世界中的山水神韵成灵,她走出了画卷,画卷中的姑苏消失了。采取菁华气、心髓焰、沉银魄化入画卷中的混沌世界,确实是炼器之法,千年祭炼之功将在他们手中完成。但如今的画卷中并未重新开辟天地山河,原因无它,只是成天乐和小韶修为還不够,至少要等到求证出神入化之后。 這一点成天乐与小韶已然明白,他们想问的其实是求证出神入化之后,混沌中会出现怎样一個世界,而两位金仙留下這幅画卷又在求证什么?虽心中已有所悟,但還是想請教。 得知往事,成天乐叹道:“三年前春村殒落于苦海中,却将宝树送到万变宗,可见苦海难度。不知今生是否有幸,能重新开辟画卷中的天地山河?” 石野反问道:“假如不能的话,你心中有缺嗎?” 成天乐摇头道:“无缺无憾,今曰行舟過山塘,仿佛领略两位金仙千年前的心境,我与小韶就行走在這幅画卷之中。這就是我們的世界,我們已拥有姑苏。” 石野点了点头道:“我师尊当初說的就是這些,我已经全部转告成总了。依我看,成总将来度過苦海应是水到渠成之事,小韶姑娘也一样,功夫圆满自当历劫。你们如今虽未到达苦海岸边,却犹如已在彼岸回望。” 他的话中仍有声闻智慧。当初正一门掌门泽仁将要历苦海劫时,石野和白少流都认为泽仁求证出神入化是顺理成章之事。而如今对于成天乐与小韶的修行,石野也是這么认为的。 成天乐开创了前人未曾印证過的修行之法,立万变宗指引天下妖物,但对他本人而言這條修行之道格外艰难。他如今的神通法力已远胜寻常的妖王,但脱胎换骨之功尚未**圆满。 成天乐的修行经历,可以說艰险曲折,阅尽人烟红尘众生百态。而小韶不仅是成天乐的双修道侣,且神念互感相通、见证感悟相融。他们功夫圆满时自然会证入苦海劫,而這一劫只不過是以另一种方式印证他们已有的勘悟。 宛如在苦海彼岸回望,這是一种很特别的心境,想当年泽仁真人已经达到了,所以石野和白少流都清楚结果如何,而如今成天乐与小韶也是如此。 见两人若有所思,石野又问成天乐:“画卷中的姑苏世界,是否也曾是你的妄境?” 自古妄境不言不问,石野竟然会提到這個,但此刻开口却显得自然而然,成天乐点头道:“是的。” 石野又问小韶道:“這画卷外的姑苏,是否也曾是你的妄境?” 小韶亦点头道:“是的。” 石野叹息一声道:“自古以来坐化于妄境中的人,比殒落在苦海中的人要多得多。這并非仅指修士,总有人向往着修成无所不能的神通,便可以拥有为所欲为的世界。你们早已勘破妄境,又是怎么看的呢?” 小韶答道:“确实有不少世人做白曰梦的时候,会幻想假如自己无所无能,便可以为所欲为,却不清楚所欲何为。” 成天乐也答道:“我是在传销团伙裡开始修行的,身陷那裡的人们,宁愿相信有一种简单的办法,只要找到它,便可以解决生活中的一切問題、人生中的所有困惑。于是有人就利用這一点,搞传销、搞灵修、搞邪教的皆是如此。” 石野点头道:“其实世上很多向往道法修行者,未尝不也是如此?他们向往传說中的修行大道,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成为传說中的人物,修成仙家道法、得证无上神通,于是人世间的問題与困惑便可迎刃而解。 可是有人总也不明白,他们所谓的修行或**并不能真正解决這些問題;而面对与解决這些問題,才是真正的修行之道。我所见神通之大者,莫過于我师,我师可借天下神通之用,可惜就算有移山填海之能,也并不能解决他当年之证。” 石野提到了风君子,但他所感概的并非是风君子,也不是在谈神通法力有用无用,而是指世上的很多人对传說中的修行的态度与认知。人生中总有很多困扰,当人们听說有修行之道存在时,都有向往与好奇之心。 有些人的這种想法,却常常与那些陷身传销团伙中的人们差不多,他们希望能得到一种办法,便能够解决人生中的問題。比如有人就会想,假如能像成天乐那样得到一套法决,然后**出层层神通境界,便会拥有完全不一样的人生、得到向往中的成功。 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不是修成了什么法诀、就可以解决人生中的問題,不是悟出了什么禅机、便可以化解人世间烦恼,从来就沒有這样的修行!脚踏实地一步步留下足迹,解决人生中所遇的問題,才可能谈得上修行求证。 這就像成天乐拥有并祭炼的画卷,他所面对的問題是——怎样去展开它?他一步步展开了画裡姑苏,最终却選擇了让画卷中的世界重归混沌,让小韶走出画卷来到真正的人间。如今画卷仍在祭炼之中,将由他与小韶選擇重新开辟怎样的天地山河。 這种選擇看上去是随心所欲,却与修行见知所证有关,心中有怎样的天地山河,方可在画卷世界中造就,而惊门大阵的妙用仍在画卷之中。——石野的声闻智慧中說完了這些,又凝神琴案上的那幅画卷良久,這才飘然离去。 其实成天乐不会多想,他与小韶将来在画卷裡的混沌世界中开辟的,应仍是一座姑苏,既是世上的姑苏也是他们的姑苏,以其所经历的人烟红尘为门户。 船儿漂行在山塘河上,成天乐轻轻伸手将小韶揽入怀中,他们静静的看着琴案上的画卷,而画卷仿佛也倒映出两人的身影。山塘河两岸的人烟依旧,七座石狸像静静的端坐路旁。清风拂万物,明月在天心。 ——天、地、人、鬼、神、灵、惊,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