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云雨 作者:未知 秦铮出了落梅居,在门口正碰到抓药回来的听言。 听言提着药包跑得气喘吁吁,见到秦铮要出门,立即问,“公子,您要去哪裡?” “去我娘那!”秦铮道。 “王妃和王爷去左相府给大公子過纳彩之礼了,幽兰苑如今沒人。”听言连忙道。 秦铮笑了一声,语气愉悦,“就因为沒人我才去!” 听言一呆,不明所以,幽兰苑沒人公子去干嘛? “赶紧去煎药!”秦铮手指敲了听言的额头一下,向幽兰苑走去。 听言捂着脑袋,小声嘀咕了一句,跑向了小厨房。 谢芳华在屋中将二人在门口的对话听了個清楚,暗暗松了一口气,秦铮果然自己去帮她拿东西,不让這种事情弄得人尽皆知,還算仁义。 她在床上又躺了片刻,抛开积压的情绪,掀开被子,挣扎着坐起身,果然见身下被褥一片湿红,她揉揉额头,刚要下床换衣,便见春兰带着喜顺大管家领了几個粗使婢女进了落梅居,她立即又盖上被子躺了回去。 听言在小厨房听到动静迎了出来。 “沒你的事儿,你去煎药吧!這裡有我。”春兰对听言挥手。 听言点点头,又回了小厨房。 “你就别进去了,我带着她们将听音的屋子收拾妥当就行了。如今听音躺在床上,你进去不方便。”春兰对喜顺道。 喜顺点点头,对身后拿着东西的婢女挥挥手。 春兰带着几個粗使婢女进了屋。 谢芳华在几個人进屋前又闭上了眼睛,如今她想浑噩继续睡觉也睡不着了。 “你们两個先将屋子清扫一遍,你们两個摆东西换事物。听音姑娘在睡着,你们动作都小心些,别吵到她。”春兰对几個人吩咐。 几個人齐齐点头,分头行动,动作果然极轻。 不多时,中屋再度焕然一新。 春兰满意地点头,挥手低声道,“行了,都出去吧!” 几個人鱼贯而出。 春兰看了睡着的谢芳华一眼,也出了门。 来到门口,一個婢女忽然低声道,“二公子对听音姑娘可真是好!” “羡慕也是沒用的!”一個婢女接過话道。 “我见她长得也不是多美,竟然让二公子喜歡上了,真是奇怪。”一個婢女也道。 “你们嚼什么舌头根子?赶紧给我闭嘴,若是让二公子听见,小心你们的脑袋。”喜顺低叱了一句。 說话的三個人立即噤了声。 “听音姑娘得二公子喜歡,必有他喜歡的道理。什么人什么命,你们好好做事儿,别做太多痴心妄想的事儿。”春兰闻言顿时笑了,說了一句。 几個人立即恭谨地垂下脑袋。 喜顺看向春兰,“时候不早了,王爷和王妃怕是该回来了,你是回去還是……” “回去!二公子嫌弃我在這裡碍事儿。”春兰摆摆手。 喜顺点点头,一行人出了落梅居。 半路上,遇到从幽兰苑走回来的秦铮。 春兰讶异,“二公子,您去幽兰苑了?” 秦铮“嗯”了一声。 “王妃不在,您去幽兰苑做什么?”春兰奇怪地问。 秦铮道,“我屋子裡的麝香不够了,去娘亲哪裡寻了些。” 春兰顿时笑了,“您告诉我不就得了?我给您拿過去,還用得着自己跑一遭?” “反正沒什么事儿,如今日日闲在家裡,活动下手脚。”秦铮偏過头,咳嗽了一声,扫了一眼喜顺和他身后带着的粗使婢女,问道,“听音的屋子都收拾妥当了?” “回二公子,妥当了!”喜顺立即道。 秦铮点点头,不再多话,越過一行人向落梅居走去。 喜顺待秦铮身影走远,才疑惑地对春兰道,“你沒发现二公子神色有些不对?” 春兰笑看了他一眼,嗔道,“你娶我那一天神色不对了一整日,二公子年少,初经情事儿,神色不对些,哪裡不正常?” 喜顺猛地咳嗽起来,老脸通红,沒了声。 “走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春兰笑着挥手,“往各府送的年礼清单你可罗列出来了?若是弄出来了,等王妃回来,赶紧给王妃過目,回头還要往各府派人去送发,有你忙的呢。哪有闲心打听二公子的私事儿。” “也是!”喜顺连连颔首。 一行人远去。 秦铮回到落梅居,往小厨房看了一眼,见听言正在煎药,他缓步进了屋。挑开帘幕,便见屋中焕然一新,帷幔重新换過,帷幔裡躺着的人正睁着眼睛看着棚顶,眼珠子一动不动,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他咳嗽了一声,走了過去。 谢芳华在他进落梅居的时候就知道他回来了,此时转头看向他,眼神询问。 秦铮走到床边,低声道,“我给你拿来了,沒有人发现。你要怎么谢我?” 谢芳华瞪了他一眼,“谢?若不是昨日你非要打架,我至于染了寒气卧床不起?” “也是!那我如今帮你拿来了补救的东西,也算是有功,两笔抵消了吧。”秦铮道。 谢芳华哼了一声,对他伸出手。 秦铮从衣袖裡抖了半响,抖出一個凹凸长形的布包来给她。 谢芳华立即红着脸拿過,塞进被子裡。 秦铮轻笑一声,对她道,“本来我想多给你拿几個,但是我娘那裡就只有這一個了。想来這個月她的葵水该是才過去不几日,都给用了,兰姨還沒给她新缝制。” “够了!再用我自己会缝制。”谢芳华难堪窘迫地低声道,“你出去。” “好!”秦铮应声,乖觉地走了出去。 谢芳华见他出了屋,去了小厨房,立即坐起身,褪下染了血的衣物,将布包垫上,换了一身新衣,做好一切,她看着床上堆叠的杂乱衣物和被褥皱眉。 前一世,福婶告诉她,女人来了葵水,一定不要劳累操神,尤其是不能碰凉水。 可是,如今落梅居裡除了她一個女人,就剩下秦铮和听言两個男人。她不碰水的话,谁给她洗?她可沒脸拿這些东西让春兰找人去洗。 犹豫片刻,她還是扯下了床单子,抱着衣物出了门。 头脑虽然還是有些沉,但是某些东西主宰了神经,让她想浑噩都浑噩不下去了。 秦铮站在小厨房门口,第一時間便看见谢芳华抱着衣物出来,他眉头顿时拧起,质问道,“你出来做什么?” “洗东西!”谢芳华吐出三個字。 秦铮目光落在她抱着的衣物上,点点血迹,让他面色红了红,“你不知道你如今不能洗嗎?赶紧扔了,给我回屋去躺着。” 谢芳华瞥了他一眼,她這一世早已经不那么娇气了,葵水也沒那么可怕,非要娇气人。再說落了她初葵的衣物,怎么能随便扔? “我的话你沒听到?”秦铮见她不以为意,竖起眉头,抬步向她走来。 谢芳华知道他是好心,低声道,“沒事儿!” 秦铮一把夺過了她手裡的衣物,对她冷声道,“回去!” 谢芳华脸腾地一红,“你管得太多了吧?” “你是我的人,就该被我管!”秦铮理所当然地看着她。 谢芳华瞪了他一眼,纠正道,“是婢女。” 秦铮眸光闪了闪,忽然笑了,温声道,“你若是有力气,就回屋去缝制你需要的东西。我听孙太医說,女人第一次来葵水,是比较多的……” 谢芳华脸一黑,扭头走了回去。当她很愿意洗嗎?既然他不让,就算了。 秦铮见谢芳华听话地回了屋,嘴角勾了勾,露出笑意。 听言从小厨房探出头来,疑惑地询问,“公子,您刚才再和谁說话?” “沒谁!”秦铮不看他。 听言摸摸耳朵,看到他手裡抱着的女人衣物,顿时一怔,“公子,您怀裡怎么抱着听音的衣物?你要帮听音洗衣服?” 秦铮低头看了一眼,面色染上奇异的颜色,沒說话。 “我的药快煎完了,您给我吧!我以前一直洗您的衣物,如今帮听音洗,手到擒来。您沒洗過衣物,不会洗。”听言拍拍手上的灰,向秦铮走来。 秦铮立即抓紧衣物,对他瞪眼,“你洗什么?好好煎药。這衣服扔了再换新的就是。” 听言骇了一跳,立即道,“公子,女儿家的衣物怎么能随便說扔就扔?再說听音的衣物可都是一件好几百俩银子啊。” 秦铮面色一僵,目光扫到衣物染的血红上,想起了什么,抿了抿唇,“那就我洗。” “您不会洗啊。”听言惊异地看着他。 “不会洗不会学嗎?”秦铮丢下一句话,抱着衣物走进了洗衣房。 听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呆了半响,听到洗衣房传出水声,他才恍然想起,如今公子和听音的关系不一般了,乐意做某些事情。他嘎了嘎嘴,回了小厨房。 谢芳华沒力气沒精神地窝在软榻上,身上盖了薄薄的被子,听到外面的对话,脸色涨红,又涨紫,又涨白,许久后,她吸了一口气,又吐了一口气,任命地闭上了眼睛。 她是听音!秦铮的婢女!侍候他這么久,他为她做些事情是应该的! 她现在不是谢芳华,不是忠勇侯府的小姐,不是膏粱锦绣府邸裡守得闺仪的女子! 所以,即便秦铮帮她洗血衣,也沒什么! 一炷香后,听言端了一碗药从小厨房出来,径自来到洗衣房门口,向裡面看了一眼,顿时睁大眼睛,“公子,您会洗衣服啊?” 秦铮抬头瞅了他一眼,脸色潮红,沒說话。 “洗得還不错!”听言嘿嘿一笑,见秦铮要黑脸,他立即收了笑,试探地问,“药煎好了,是我给听音送去,還是您送去?” “你去!”秦铮继续洗手裡的衣物,搓得有些用力。 “好嘞!”听言得了话,端着药碗立即走进了屋。 来到中屋门口,听言刚要闯进屋,想起什么,伸手敲了敲门墙。 谢芳华“嗯”了一声。 听言立即挑开帘幕,走了进来,见到谢芳华沒精打采地躺在软榻上,顿时笑了,走到她面前,将药碗递给她,“听音,药好了,你赶紧喝了吧!” 谢芳华知道是治风寒的药,接過药碗,张嘴往嘴裡灌。 “公子在给你洗衣物,你知道不知道?”听言悄声问。 谢芳华手一顿,她自然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 “哎,這么些年,我可从来沒见過公子洗過衣服。他的所有衣物,都是我洗的。我一直以为公子不会洗衣物,以往落梅居就我們两個人,公子不想别人碰他的衣物,都丢给我。有时候公子闲得无聊,我洗衣服,他就在旁边看着,要么和我聊天,要么玩水,可是也沒动過一個手指头洗衣。我一直以为他不会洗。哪曾想到,今日算是让我开了眼界了。公子洗衣服,不仅洗得好,還洗得快。你那一堆衣物,才這么一会儿,如今就剩一两件了。”听言感慨连连。 谢芳华默不作声。 “不過依着你和公子的关系,如今是比我近。你昨日夜裡又因为公子遭了大罪,被折磨得今日這副样子。你趁机奴役公子,也不为過。”听言嘻嘻一笑。 谢芳华听着這话怎么觉得不对味,放下空碗,看着他。 “行了,你歇着吧!王妃嘱咐你好生歇着,這两日不准公子让你下厨做饭菜劳累。我們吃大厨房的饭菜。不過照你這样,就算王妃不吩咐,公子也是不会让你下厨的。”听言拿過空碗,丢下一句话,走了出去。 谢芳华听见不用她再下厨,便也就丢开了前话,不再理会。 不多时,秦铮将衣物都洗干净,用木盆抱出来,凉在杆子上。 谢芳华扭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偏晌,但是阳光明媚,照在衣服上,件件干净。她不得不佩服,秦铮這個人若是想做一件事情,似乎沒有他做不到的。 秦铮洗衣服晾衣服显然比听言做得好,每一件都被他学着谢芳华的样子展得平整。 這时,外面有脚步声走来落梅居。 秦铮并沒理会,径自专心地晾着衣物。 谢芳华看向门口,不多时,只见英亲王妃由四大近身婢女随同着走了进来。 只见她刚到门口,一眼便看到了晾衣服的秦铮,愣了一下。 秦铮回头看了她一眼,挑眉,“娘回来了?给大哥办的纳彩之礼可顺利?” 英亲王妃回過神,走到秦铮身边,看着杆子上搭的衣物,疑惑地问,“谁洗的?” “我!”秦铮道。 英亲王妃偏头打量他,见他神色不是說假,顿时唏嘘一声,“我儿子连衣物也会洗?” 秦铮攸地一笑,得意地道,“您儿子若想做什么,什么做不会?” “也是!”英亲王妃点头,伸手摸摸他的脑袋,有些酸地道,“你是娘的儿子,养你這么大,你可沒给我洗過衣服。” “您有丈夫,我总不能给您洗血衣。”秦铮指指凉的衣物,言语无忌。 英亲王妃想起早上在谢芳华床上看到的血红,脸色一红,顿时有些挂不住,嗔了他一眼,“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无论是好的,還是坏的,都被你学了。” 秦铮不置可否,展平最后一件衣物,搭在杆子上。 英亲王妃不再继续這個话题,而是回答他早先的问话,低声道,“今日纳彩之礼,卢雪莹要求和秦浩比文武艺,言:秦浩若是赢了她,她抛却前尘,心甘情愿下嫁。若是秦浩赢不了她。這個婚双方共同去宫裡求旨毁了它。秦浩应承了。二人当着双方议亲的亲属和媒人的面,便過了场子,摆了擂台。” 秦铮“哦?”了一声,示意英亲王妃进屋。 英亲王妃向屋裡走去,一边道,“這個卢雪莹我以前见過几面,除了痴心你之外,到沒觉得這姑娘有什么性体,今日算是长了见识了。她的剑差点儿杀了秦浩。” 秦铮不屑地道,“她的武功還杀不了秦浩。” 英亲王妃看了他一眼,“但是今日所有人都亲眼所见,秦浩不敌她的剑,被他挑断了一缕头发,脖子划了一道血痕,若是躲得慢一些,险些毙命。” “做戏做得到挺真。”秦铮挑开帘幕,让英亲王妃进屋。 英亲王妃迈进门槛,不像往日一般坐在画堂裡,而是径自走向中屋,“论文,卢雪莹输了,不敌秦浩。论武,秦浩输了,不敌卢雪莹。所以,算做平局。卢雪莹要求再比一场。但那一场要在今年宫宴上比,要皇上来评。放言否则就算她死,也不嫁。秦浩又应了。” “她倒是能折腾。”秦铮冷笑一声。 “依我看,怕是为着你。宫宴你总是要参加的,不能避开她。”英亲王妃叹息一声,来到中屋门口,挑开帘幕,走了进去。 秦铮跟了进去。 谢芳华见英亲王妃进了她的房间,推开被子,从软榻上起来,给她见礼。 “這脸怎么瞧着這么白?”英亲王妃见到谢芳华,惊了一下。 谢芳华笑笑,這一场大病来得急,又赶上初葵,她如今能起来床就不错了。气色自然好不了。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的模样。 “女儿家娇气是正常的,快躺下吧!”英亲王妃走過来,对她摆摆手。 谢芳华不客气地又躺回了软榻上,重新盖上薄被。 “可喝药了?”英亲王妃询问秦铮。 “喝了!”秦铮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英亲王妃也坐下身,面色松快了些,笑盈盈地道,“初次就是這样,往后时日长了,便就好了。”话落,对秦铮道,“女儿家有时候需要爱护着,你向来粗鲁,以后多学着些。” 秦铮咳嗽了一声,点点头。 谢芳华不由皱眉,初次?英亲王妃知道她来葵水了?知道丢了布包?他看向秦铮。 秦铮并不看她,而是对英亲王妃道,“娘接着說。” “接着說什么?秦浩嗎?”英亲王妃看了一眼秦铮,见他默认,也就不盯着谢芳华了,继续道,“這件事儿也算是打了秦浩一個脸面。但是偏偏咱们大公子被打得情愿,半丝怨言沒有。对左相和夫人依然恭恭敬敬。” 秦铮笑了一声,“他惯于伏低做小,左相和夫人估计对他满意极了。” “是啊,左相当时就训斥了卢雪莹,脸色极其难看。左相夫人一直疼宠女儿,今日也罕见地不向着她。哪怕往日对秦浩的身份還有几丝的轻视,今日便半分沒有了。”英亲王妃揉揉额头,“就算他今日是做戏,但是這出戏也是做得极好。以后卢雪莹若是真进了咱们府,他钳住了她,左相和夫人也不会說他什么。咱们府有這样的心机庶长子,对你将来继承爵位,可不是什么好事儿。秦浩的心可不像你父王培养他当初所想的那样另立门户,天地广阔。這份家业,怕是要争上一争。” 秦铮眯了眯眼睛,“爹今日呢?做了什么?” 英亲王妃闻言缓和了面色,笑道,“你爹這两日還是有转变的,虽然别人看不出来,但我与他相处多年,总是有几分体会。他的心如今被你闹了一场還真给纠正了几分。从那日到今日,自始至终,沒对此事再置寰半句。” 秦铮挑了挑眉。 英亲王妃又道,“以前,内院的事儿,他虽然也是听我的,但是私下裡,总要为秦浩和西院的刘侧妃說上两句。我也总是依了他。如今纳彩之礼,单子列出来,刘侧妃虽然有些地方不满意,找他背地裡說過,但是他却只言片语沒往我這露一句。” 秦铮撇撇嘴,“沒出息!這您就满意了?” 英亲王妃顿时瞪眼,“我不满意還能让他如何?他是你爹!” 秦铮轻哼一声,“拿出你照料那些花草一半的心思用在栓男人身上,看他還往别的院跑?這些年他不尽心,您也沒尽心对他。” 英亲王妃伸手敲了秦铮脑袋一下,佯怒道,“我的心都尽在你這個兔崽子身上了。你到教训起我来了。管好你自己吧!别欺负了人,到时候喜新厌旧。” 秦铮翻了個白眼,“我沒那么花心。” 英亲王妃“噗嗤”笑了,扭头看向谢芳华,见她仿佛沒听见他们說话,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即便是這副苍白的颜色,但眉宇间也一派沉静,她满意地点点头,笑着站起身,“我就是過来看看,顺便与你說說今日的事儿。喜顺稍后還要给我拿给各府送年礼的礼单過目,你好好照顾听音,我回去了。” 秦铮摆摆手,起身送英亲王妃。 英亲王妃带着四名近身大婢女离开了落梅居。 秦铮回到屋子裡,对谢芳华吩咐,“去床上歇着。” 谢芳华瞅了他一眼,摇摇头,沒力气地道,“给我拿针线来。” 秦铮眨了眨眼睛,“你要缝制那個东西?” 谢芳华点点头,不缝制待身上這個用完了之后就沒有用的了,她不做谁做? 秦铮沉默片刻,对她道,“你上床去歇着,我想办法再给你弄些来。” 谢芳华无语地看着他,這种东西是說弄到就能弄到的嗎?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对他道,“累不着,不過是几针而已,喝了药我好多了。用不了多大会儿就能做几個。” “那好吧!”秦铮犹豫了一下,也觉得這個事儿沒那么容易去弄来,便去给她找针线。 谢芳华的针线都是固定地放在一個地方,不多时,秦铮便给她拿了来,顺便還找了棉花和上等的娟绸。 “這個娟绸不行,给我找麻布或者棉布来。”谢芳华道。 秦铮皱眉,“這個是上等的,你用那下等的布料做什么?爷又不是供不起你。” 谢芳华白了他一眼,忍着脸红解释道,“這個不是供不起供得起的事儿。而是……”顿了顿,咬牙道,“娟绸不易吸水。明白嗎?” 秦铮恍然,“哦,明白了,你等等。”话落,他动作利索地走了出去。 谢芳华想抽自己,落梅居除了她沒第二個女人,对她来說可真是遭罪。 不多时,秦铮果然找来了一大批棉布和麻布。 “公子爷,用不了這么多。”谢芳华语气怪异地提醒他。 “不是月月来那個嗎?你又不是今天用完明天就不用了?留着慢慢用。”秦铮道。 谢芳华无言半响,对他道,“你该干嘛干嘛去吧!不用管我了。” “我帮你裁剪好,你缝起来才会快些。”秦铮說着,便拿起了剪子。 谢芳华本来想說不用,想想都到這個地步了,不用他白不用,便也不再阻止。 秦铮大约在英亲王妃那裡对這种布包见得多了,或者是他本来就聪明,看一眼就知道多长尺寸。所以,不多时,他就裁剪出了一大堆长度一样的布块。 谢芳华拿起针线,将布块地放了棉花,裡面又夹了一层吸水的麻布,缝制起来。 秦铮将一匹布都裁剪成了长度一样的布块,堆叠起来,整整一大堆,他留出几個给谢芳华,剩余的全部抱起来放在了柜子裡,对她道,“你今日就缝制這几個,够用了吧?剩余的明日你伤寒好些再缝制。” 谢芳华点点头,“够用了!” 秦铮回身,洗了手,坐在椅子上,喝着茶,看着她。 谢芳华的脸早已经不红了,虽然還是有些别扭,但到底她多年来学了很多不拘世俗的东西,便也不理会他,任他在一旁待着。 秦铮喝了三盏茶,谢芳华将六個布包全部缝制完。 秦铮走過来,将针线收起,顺带将布包拿起来看了一眼,一起收进篮子裡,对她吩咐,“去床上歇着。” 谢芳华起身,去了床上,盖上被子,缓缓躺下。 秦铮将篮子放进柜子裡,回身往火炉裡添了些炭,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了出去,不多时,他拿了一個牛皮制作的水囊进来,将铁壶裡的热水倒进水囊裡,然后拧紧囊塞,走到床前,递给谢芳华。 谢芳华看着他。 “我娘生了秦怜之后,每個月那几日都手足发冷,兰姨便灌了热水囊给她暖身子。”秦铮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你手足也是冷的吧?强撑着做什么?女人就是女人,娇弱也沒人笑话你。拿着!” 谢芳华垂下眼睫,接過水囊,放入了被子裡。 “你睡吧!我去书房。”秦铮丢下一句话,转身出了房间。 谢芳华将水囊放在脚下,冰凉的脚顿时暖了几分,不多时,疲惫晕眩感再度袭来,她闭上眼睛,又沉沉地睡了去。 落梅居安静,沒有半丝吵闹。 谢芳华這一觉总算睡得舒服了些,醒来的时候,发现天色已黑,她出了一身的虚汗,将身下的被褥都给浸透了。屋中无人,只她躺在床上。 她推开被子起身,走到衣柜拿了干松的衣物换上,又拿了一個布包,出了房门。 院中安静,小厨房沒动静,书房点着灯,透過格子窗,她看到秦铮坐在窗前读书。 谢芳华想着外面的传言真是不可信,說秦铮不学无术纯熟是胡言乱语,就她這么些日子熟悉,他虽然行止狂傲,性喜目中无人,但是极其聪明好学,用在学业上的時間也许沒有他玩的時間多,但他若是学起来,能投入百分之百的心。 她拿着布包去了茅房。 不多时,她从茅房出来,便见一個熟悉的身影急冲冲地冲进了落梅居。她一怔,看清楚是谢墨含无疑,有些奇怪,哥哥有什么事情這么急?刚要出声喊他,又住了嘴,脚下踢了一個小土块,对着他打去。 “啪”地一声,土块打在了谢墨含的脚边。 谢墨含猛地停住脚步扭头,见到她,神色一顿,脸色极其难看地看了她一眼,沒說话,径自冲去了书房。 谢芳华一怔,哥哥来者不善,這副样子像是来找秦铮打架的。她立即跟了過去。 “秦铮,你给我出来!”谢芳华来到书房门口,本来要冲进去,想起什么,又顿住脚步,对立面低喝了一声,声音带着沉沉的怒意。 秦铮在书房裡向外看了一眼,清晰地将谢墨含的怒意看入眼底,微微一怔,放下书本,站起身,推开房门,微笑道,“子归兄,你這副气冲冲的样子来寻我,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出了什么事儿?你做的好事儿,你自己知道。”谢墨含恼怒地瞪着他,目光喷火。 秦铮疑惑不解,慢悠悠地笑问,“我這两日都未曾出府,不知道做了什么好事儿?招惹了子归兄如此动怒了。你說明白一些,让我不至于被你冤枉。” “冤枉?你觉得我会冤枉你?”谢墨含看着他含笑的样子就有气,猛地对他挥出一拳。 秦铮自然不会等着挨打,偏头躲過,轻松地道,“那可說不定,我时常被人冤枉。” 谢墨含一拳沒打着人,听到他的话,住了手,死死地盯着他,“我问你,你可是对……”话說到一半,见谢芳华来到近前,他猛地住了嘴,转過头恼怒地看着她。 谢芳华挑了挑眉,他眼神传递的信息是与她有关了?她神色不动,对他微微一礼。 谢墨含怒意一僵,动了动嘴角,沒发出声来。 秦铮拍拍谢墨含的肩膀,笑道,“子归兄,不是我得罪了你,难道是我的听音得罪了你?有什么事儿你只管說出来,若是哪裡我們做得不对,和你赔礼道歉。” 谢芳华猛地打开他的手,气恼地道,“若你真做了什么?赔罪管什么用!”话落,他死死地抿住嘴角,眸底闪過片刻挣扎,须臾,似乎强力地压下,归于平静,扭头就要离开。 秦铮一把拽住他,“子归兄,就這么走了?” “我不走难道還留在你這裡用晚膳?”谢墨含冷冷地打开他的手。 秦铮攸地一笑,“是该晚膳的时候了,你留下用膳也无不可。” “不用!”谢墨含不领情,转身大步离开。 谢芳华立即给谢墨含让开道。 谢墨含脚步匆匆,走的时候比来的时候還快,不多时,身影就出了落梅居。 谢芳华目送他来了又离开,有些莫名其妙,收回视线看向秦铮。 秦铮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眸光神色涌动,片刻后,对谢芳华询问,“你說,我哪裡得罪了他,你可知道?” 谢芳华轻哼一声,她今日在床上睡了一日,哪裡知道他做了什么得罪了她哥哥? 秦铮低下头,沉思片刻,忽然勾了勾唇角,笑吟吟地道,“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了。他来了又走,又不說原由,這可麻烦了。我若是想娶忠勇侯府的小姐,他就是我的大舅哥,我该在他面前多留些好感,不能造成什么误会,否则的话,他就是我的一大阻力啊。” 谢芳华狠狠地挖了他一眼,转身向屋裡走去。 秦铮见她身影很快就进了屋,将珠帘摔得噼啪地响,忽然扯开嘴角,无声地笑起来。 “公子,您傻笑什么?”听言从大厨房端晚膳走进院子,就见到秦铮在笑,不由疑惑。 秦铮收了笑意,挖了听言一眼,“爷乐意笑就笑,你管得着嗎?” 听言咳嗽了一声,委屈地道,“我哪裡敢管您?就是觉得,您可别让听音看见您這副傻笑的样子,实在是太不爷们了。会降低您的腔调。” 秦铮挑了挑眉,轻哼一声,关上书房的门,问道,“今日大厨房都做了什么菜?” “今日可都是好吃的。王妃特意吩咐大厨房了,给咱们落梅居做了四個荤菜,四個素菜,两個羹汤。”听言乐呵呵地道,“八宝桂鱼、酱烧牛肉、雪菜烧鹅、蜜酿醉虾,都是您爱吃的菜。” “大晚上的,太荤了。”秦铮皱了皱眉。 “您嫌弃荤,您可以吃素嘛!我可不嫌弃,您不吃,我吃。”听言端着菜往屋子裡走。 “你最好吃胖成猪。”秦铮看着听言美滋滋的,嗤之以鼻,嘴毒地道。 “胖猪也不怕。”听言回了一句,进了屋。 秦铮跟着走进了屋,见谢芳华已经坐在了桌前,怀裡抱着他早先给她的那個暖水的水囊。他笑了笑,坐在了桌前。 谢芳华看了他一眼,沒說话。 听言摆好菜,絮絮叨叨地說话,“听音,我今日可是沾了你的光了呢。要不是王妃特意吩咐,大厨房可不给咱们另做這样的好菜。” “平日也沒少了你的好吃的,用不着這副馋鬼的样子。”秦铮将素菜推到谢芳华那边,瞥了听言一眼。 听言夹起一块鹅肉,大口地咀嚼,口中含糊地道,“您不懂,对我来說,日日都得有好吃的祭奠五脏庙,生活才有滋味。” 秦铮似乎懒得理他,不再說话。 谢芳华懒洋洋地吃一边吃着菜,一边想着刚刚离开的谢墨含。从上辈子到這辈子,她所认识的哥哥都是温文尔雅的人,他心思虽然敏感细腻,但是身为忠勇侯府世子,而且是唯一嫡子,他很早就学会了控制自己的脾性和情绪,很少有能让他动怒的事情,除非是什么让他失去控制的大事儿,他才会怒气冲冲地跑来找秦铮算账。 会是什么大事儿呢?還是關於她的事儿?谢芳华百思不得其解,暗暗想着,看来明日她该去私下裡找侍书小时候的玩伴林七让他递過话去问问。 秦铮扫了谢芳华若有所思的眉目一眼,并沒打扰她的思绪。 “公子,给听音治哑症的药如今停了,孙太医說什么时候再让她喝嗎?”听言忽然问。 “以后她都不喝那個药了。”秦铮道。 听言一愣,“不喝药了?为什么?那她的哑症什么时候才能治好啊?” “治不好就一直哑着,总之药是不能再喝了。”秦铮沒点破谢芳华已经开口說话的事儿,今日英亲王妃来了她沒說话,英亲王妃也沒发现,如今听言问起,他却是给瞒了。 听言睁大眼睛,看了秦铮半响,又看向谢芳华。 谢芳华沒有什么食欲,吃了個半饱,放下筷子,不理会听言,回了中屋。 听言呆了片刻,又想要說什么,忽然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秦铮兄,你不够意思啊,你和听音姑娘有了*,开了荤腥,应该庆祝不是?你却悄悄猫在院子裡不出来,我們等不到你招呼,只能集体来给你道喜了!” 谢芳华刚要往火炉地添炭火,闻言手猛地一顿,转头看向院外。 秦铮筷子亦是一顿,同样看向院外,只见以燕亭为首,一群人顶着夜色进了落梅居。 ------题外话------ 七日已過,感谢大家陪伴我走過七天的大更,接下来万更,我尽量坚持,能坚持多久是多久。为了码字,我几乎取消了一切活动宅在家裡,我也是蛮拼的! 另外感谢咱们月票每日在大家的努力下提升,我已经足够满足。爱你们! 今日上墙者:昕玥格格,lv2,童生[2015—01—21]“啊啊啊~我居然在思考芳华的脏衣服谁给她洗呢~她现在可不能沾凉水哦,屋裡也沒有小丫头~而且,铮二爷也沒打算戳穿误会,他肯定也不会舍得别的男人碰自己未来媳妇儿的内衣~难道?难道!哦哦哦,不知道明天情大会不会写這個問題捏~铮二爷洗脏衣?這可比喂药有震撼力啊╮(╯▽╰)╭” 作者有话:我不得不佩服咱们家小伙伴们,這也能猜到,你们的情商真是太强大了!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