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情深 作者:未知 谢芳华咬着唇瓣,额头的汗珠不停地滚下,她眉峰拧紧,显然极其难受,却是一声也不吭,任何人见了,都跟着她揪起心。 “皇上,让這孩子回去吧!老侯爷說得对,她进宫也折腾半日了。如今她這般模样,定是难受,還如此忍着,实在是让人看着心疼。”英亲王妃见皇上不开口放人,顿时站起身。 皇帝闻言看向英亲王妃。 “皇上,你刚下旨赐了婚,我刚有了准儿媳妇儿,可不想還沒来得及高兴她就出了事儿。”英亲王妃迎上皇帝的眼神,不避不退,有些坚决。 “皇上,老臣的儿子和媳妇儿早亡,孙子身子骨不好,這個丫头可是老臣多年来用好药将命吊到现在,她若是有個三长两短,老臣也沒法去九泉之下见他父母啊。”忠勇侯红了眼眶。 “皇叔,侄子可是赐婚的圣旨刚拿到手裡,還沒攥热乎呢!她若是死了,侄子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势必要追随她去九泉了。”秦铮忽然插进话来。 “你敢!你若是死了,還让不让娘活了?”英亲王妃顿时大怒。 “您从小就教导儿子,一诺千金,儿子今日不小心已经许了诺出去,总不能收回来吧?”秦铮无奈地看着英亲王妃,“娘,她若是死了,儿子只能跟着她去,您還有我爹和妹妹。” “混账!你爹有侧妃小妾一大堆,你妹妹有皇后娘娘,她们都不怎么需要我。你……”英亲王妃气怒道,“你若是死,我也不活了!” “胡說!都在說什么荤话?忠勇侯府的小丫头不是好好的站在這儿嗎?只不過就是病症发作了而已。”英亲王坐不住了,他了解皇上今日憋闷的心情,灵雀台沒拿住秦铮和谢芳华,定然是想在宫宴找回场子,就算治不了秦铮,他也会对谢芳华出手难为。本来他不想开口,可是见他的王妃和儿子都說一块儿死了,顿时恼怒。 皇帝将英亲王一家转眼就闹开了锅,脸色沉了沉。 大殿上的群臣和家眷都屏息,大气不出。靠近皇权中心的人们都有几分敏锐,知道皇上不想放谢芳华,但是谢芳华這副样子的确是真真实实的病症发作了,任人看了都替她揪着。 一時間,大殿内气氛凝固。 “皇上,依臣妾看,今日芳华丫头也进宫了,我們也都见過她了。接下来的宴席无非是互相熟络熟络,看看各府小姐们的才艺,欣赏一番舞女们的舞技,热闹一番。她在忠勇侯府想必素来清静惯了,加之身子不好,多年未出府门,一番操劳下,受不住了。就让人送她回去用药休息吧!”皇后在静寂中缓缓开口,“如今她吃了漠北神医的药已经有了起色,想来以后出来走动的机会多得是。改日她身体好些了,再进宫来游玩,也是一样。” “不错!皇弟,這丫头以后可是我的准儿媳妇儿了,也是咱们皇家的人了。您想见她,以后日子长着呢!不在這一日半日。”英亲王妃也缓和了口气。 “瞧瞧你们一個個的,都是通情达理,似乎就朕不通情达理一般?這华丫头是谢英兄的骨肉,与朕的公主沒甚区别。朕多年不得见她,今日给她赐了婚,想多看看她热闹热闹,讨一杯她敬的喜酒罢了。”皇帝收敛起情绪,终于开口,摆摆手,对身后吩咐,“吴权,你亲自带着人,送芳华丫头回忠勇侯府!” “是皇上!”吴权立即走向谢芳华。 “皇叔,何必劳烦吴公公,我送她回府就成。反正宫宴对于侄儿来說也沒什么意思。”秦铮站起身。 “你给朕规矩地坐下!”皇帝板起脸,威严地道,“今日朕给你们赐了婚,华丫头身体不适,朕喝不到她敬的喜酒也就罢了。朕宠你這么多年,难道還喝不上你一口喜酒?你若是敢给朕离开,朕现在就收回赐婚的圣旨。” “不送就不送!”秦铮闻言顿时笑了,规矩地又坐下,懒洋洋地对吴权道,“吴公公,你可要照顾好爷的未婚妻,安全给她送回忠勇侯府,若是少一根汗毛,爷扒了你的皮!” 吴权激灵灵打了個寒颤,当着皇上的面对他這個皇上身边的内廷大总管威胁扒皮,举南秦上下,也就秦铮能做得出来,他顿时苦着脸对他作了個揖,“铮二公子,您就放心吧!老奴一定把人安全送回去。出不了岔子。” 秦铮满意地“嗯”了一声,对他摆摆手。 吴权走到谢芳华面前,小心翼翼地做了個請的姿势。 忠勇侯暗暗吐了一口气,对谢芳华嘱咐,“小心些,让侍书去寻你哥哥照顾你。” “爷爷放心!”谢芳华虚弱地点点头,看向侍画、侍墨,是以扶她离开。 侍画、侍墨立即搀扶着她向大殿外走去。 谢芳华慢慢地走着,感觉无数目光聚在她身上,她越发地虚弱,几乎将整個身子都靠在侍画、侍墨二人的身上。 吴权不敢怠慢,亦步亦趋地跟着三人出了大殿。 秦铮一直目送谢芳华身影消失,才百无聊赖地收回视线,似乎随着谢芳华离去,還沒开始的宫宴更让他觉得半分味道沒有了,整個人如被抽光了精气神,一副神色不振的模样。 皇帝脸色有些青地看了秦铮一眼,吩咐开宴。 侍从们立即端着珍馐美味鱼贯而出,逐一摆在各桌的席面前。 不多时,歌舞登上了殿堂,缓缓的丝竹声声驱散了早先因谢芳华离开的些许郁气。 谢伊悄声对谢氏六房的明夫人道,“娘,芳华姐姐不会有事儿吧?” 谢氏六房的明夫人向上首面色不愉的皇帝看了一眼,又向坐在他们這一排首位的忠勇侯看了一眼,又偏头看了一眼一旁英亲王府无精打采的秦铮,捏了捏谢伊的手指头,“别說话。” “娘,我担心芳华姐姐。”谢伊担忧地道,“她刚刚看起来好吓人。” “她不会有事儿。”谢氏六房的明夫人摇摇头。 谢伊還是有些不放心,每次参加宫宴,她都对宫裡分外有兴趣,好玩的东西太多,见识的人也多,让她与各府邸的女儿们一样,跟从笼子裡放出来的鸟,欢喜不已,可是今日因为谢芳华,感受到了她勉强支撑的难受,心裡总觉得往日很期待很美好的宫宴全然沒了滋味。 谢氏六房的明夫人暗暗叹了口气,她這些年,一直暗中观察京中的局势,也不像一般高门大院府邸的夫人一般将女儿圈养着,时常带着女儿出府见世面,费了很多心力,但是還是觉得女儿太实心眼太天真善良了。早先谢芳华虽然虚弱苍白,却是好模好样地坐在她们身边,面对铮二公子的时候,那一双眸子喜怒波动明显,不像是坚持不下来宫宴的人儿,可是随着皇上出现,仅仅是一跪一拜,再看她,模样似乎难以支撑,揪心得骇人。不是她多疑,而是有一种感觉,谢芳华是有意趁宫宴沒开始就发病,避开皇上。可是她的模样太過真实,几乎无人去怀疑作假的成分,让她也不敢更深地去猜测证实是否如此。总之,今日一见,忠勇侯府的芳华小姐绝对不是個简单的,无论她是真有病,還是有什么原因,都不能去探究。 谢伊自然不了解她娘心裡的一番心思,沒了谢芳华在身旁,她有些闷闷不乐。 “呦,我說伊妹妹,我們从小一起长大,可沒见過你对我這么关心過?感情還是你和忠勇侯府最亲近,我們這一支子得靠边站。”谢茵不满谢伊的模样,出言讽刺。 谢伊抬头看了谢茵一眼,又垂下头,沒說话。 “怎么?你是真觉得你也是忠勇侯府的小姐嗎?可别笑死人了。你虽然和忠勇侯府近一些,也不過是知近的旁支而已。一样是旁支,你再怎么巴结谢芳华,也成不了忠勇侯府的小姐。”谢茵见她不理会,气血上涌,尖酸刻薄地道。 谢氏六房明夫人顿时恼怒,向谢茵看了過去。 谢伊猛地抬起头,抿了抿唇,一双纯澈的眸子染上怒火,却压低声音道,“茵姐姐,无论是嫡支,還是旁支,我們都姓谢。谢氏有古训,凡是冠以谢姓,便终此一生都姓谢。外人的眼裡,我們是一家,一家人写不出两個谢来。你這样讥讽嘲笑挖苦我,自己就好受嗎?還這么大声,不怕人看了笑话?就算我不是忠勇侯府的小姐,我也姓谢。只要姓谢一日,我就因這個姓氏而骄傲。你若是心地不纯,看不起头上的姓氏,不友爱姐妹,你就不配姓谢。” 谢茵一噎。 “說得好!”忠勇侯在前面回過头,看了谢伊一眼,和蔼地问,“你是六房的伊姐儿吧?难得小小年纪,有這份胸怀和承担。不错!” 谢伊脸一红,向她娘看了一眼,明夫人本来恼怒的面上露出笑意,她低声道,“老侯爷夸奖了,自小父母就教导我,不可妄自菲薄,不可忘记自己头上的姓,我們是诗礼传家,所有的一切,都是谢氏历代先祖留给我們的骄傲,我們该担负起肩上的责任,对得起自己的姓氏。” 忠勇侯点点头,满眼赞赏,感慨地看着谢伊,似乎看到了多年前一個小小的身子笔直地站在他面前,对他坚定地說,“爷爷,我要去无名山。” 那时候,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同意的,一個女孩子家,何况還那么小,无名山是什么地方?那是地狱,皇室隐卫向来不曾收容培养女隐卫,若是被人发现,那么她只有死路一條。 但是,她却坚决地义无反顾地不顾他阻拦地混去了无名山。 一去八年。 曾经多少次,他都以为自己的孙女回不来了,肩负着谢氏和忠勇侯府的家族重担埋在了无名山上不知道哪個地方,也许尸骨无存。但是三年后,收到了她的来信,一切安好,那一瞬间他老泪纵横。 为了這一代忠勇侯府出现了這么一個孙女而骄傲! 也感谢谢氏先祖保佑,沒让那個孩子魂魄陨落伤亡! 今日,他又看到了這样的一個女孩子,虽然她如今的年龄比多年前那個小身影的年龄大,已经是個豆蔻少女,但她的身上依然有着纯真和清澈,沒被世俗的某些东西污浊,保持着一颗对于自己的姓氏和家族荣辱看重的责任心。虽然還只是一株嫩芽,未曾领会到世事艰辛,但让他看到了下一代潜在的生命力,难能可贵。 “好,很好。”忠勇侯收回思绪,感慨万千,对明夫人道,“你将孩子教养得很好,无论是忠勇侯府,還是谢氏旁支,都姓谢。以后让這孩子多去忠勇侯府走动,华丫头身子骨爽利的时候,也能有人陪着說說话。” 明夫人连忙点头,“只要老侯爷不觉得叨扰,侄媳妇儿就会让伊姐儿常去。” 忠勇侯点点头,转回了身子,看也沒看谢氏长房的敏夫人和谢茵一眼,连一句苛责的话都不曾說。 谢氏长房的敏夫人脸色有些发白,攥着娟帕的手第一次出满了汗。 谢茵又羞又愧又是不服气,待忠勇侯转過身后,对谢伊狠狠地挖了一眼,但是到底再也不敢再說什么了。 谢伊往日都觉得忠勇侯是谢氏這一族人的神邸,高高地被人仰望,所有谢氏族人都不敢在他面前造次,她以为老侯爷是那种威严的老者,今日第一次觉得老侯爷是如此的可亲慈爱。心中有着小小的激动,伸手拽住明夫人的袖子,低声道,“娘,老侯爷夸我了呢。” 明夫人对她笑笑,摸摸她的脑袋,柔声道,“我家的伊姐儿长大了,像你的爷爷和父亲。他们以自己的姓氏和家族荣耀而觉得骄傲。可惜都身子骨弱,不能帮助家族分担责任,一直觉得愧对谢氏先祖,希望你不论什么时候,哪怕以后嫁人,去了夫家,也不要忘记自己姓谢。” 谢伊脸庞染上红晕,“娘,我嫁人還早呢!芳华姐姐要三年后才能大婚,我总不会比她早了,還要好几年呢。”话落,不好意思地道,“您放心吧!我不会忘记我姓谢的。” 明夫人撤回手,点点头,将一盘她爱吃的菜挪到了她面前。 谢伊对于谢芳华离席的闷闷不乐因了忠勇侯的夸奖散去,欢喜地拿起筷子。 秦铮忽然向這边看過来一眼,端起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谢芳华自然不知道在她离开宫宴后還有這么一出事儿,她由侍画、侍墨扶着出了宫宴的宫殿。一路来到宫门。 吴权亮出自己的内廷大总管的腰牌,守门的宫廷禁卫军立即打开宫门放人。 宫门口,谢芳华回身对吴权虚弱疲惫地道,“吴公公,您回去侍候皇上吧!我有這两個婢女送我回府就成。” 吴权摇摇头,“芳华小姐,皇上有令,铮二公子也有命令,老奴得把您安全送回忠勇侯府。否则路上出了丝毫差错,就算皇上饶了我,铮二公子也饶不了我啊。” 谢芳华也就是客气一下,见他坚决,想起秦铮对他的威胁,笑了笑,上了轿子。 轿夫待她坐稳,稳稳地抬着离开宫门向忠勇侯府走去。 侍画、侍墨走着跟在轿子旁。 吴权自己独自承了一抬轿子,跟在谢芳华轿子之后,另外点了百人的护卫队护送着前往忠勇侯府。 午时,京中的大街上沒有什么人,有些安静。 一路很是太平,皇宫距离忠勇侯府不远,不多时,便来到了忠勇侯府。 两台轿子停下,侍画、侍墨扶着谢芳华下了轿子,吴权也下了轿子,不等她开口,吴权便对她道,“芳华小姐,老奴得将您送去自己的院子,方才好回去交差。” 谢芳华点点头,由侍画、侍墨扶着迈进了府门。 吴权跟在他身后。 因为過年,忠勇侯府被打扫得干净无尘,每一道门墙两边都贴了对联,凡是有门窗的地方,都贴了红绿的福字剪纸,其它的假山石雕盆景都有吉祥物装饰,阳光照耀下,府内亭台楼阁,画楼湖畔,雅致华美,不但分毫不次于皇宫的精致,甚至比皇宫的精致看起来還要典雅和华贵。 吴权暗暗叹息,忠勇侯府即便沒有不臣之心,就這一份超越天子的华贵,也是扎眼。 据他在宫廷内虚度大半生,接触皇权最近的人来看,曾经南秦的江山有一半是依靠谢氏扶持才走到今日,每一代忠勇侯府都有杰出的人才,扶持着南秦江山的同时,也让忠勇侯府屹立不倒。如今南秦的江山已经壮大到一定的强盛,沒有外面的蟒蛇来患,自然就看到了内裡的猛虎了。谢氏和忠勇侯府成了沒有外忧的江山下的那只必除的猛虎。 府内分外安静,沒有丝毫吵闹。 下人们今日也放假休息,有一部分人回家過年,一部分沒家的人聚在一起過年。 来到海棠苑门口,谢芳华停住脚步,虚弱不堪地道,“公公留步吧!” 吴权虽然是個太监,但也不能进小姐的内院闺阁,止住脚步,和气地道,“芳华小姐仔细调养身子,铮二公子钟灵毓秀,南秦皇室宗室各府邸裡挑不出這样的一個人物来。虽然皇上不满意你们的婚事儿,但事在人为,你若是能自個儿将养好身子,铮二公子便能护住你,将来娶你過门。老奴看着铮二公子长大,错不了。” 谢芳华一怔,沒想到吴权对他說起這样的话,似乎沒有因为自己是皇帝大总管而对她试探或者谨慎言语,她不由得仔细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說完后准备告辞,她立即道,“多谢公公辛苦相送。侍画,我的小库房收着一個千年前的烟嘴,你去拿来,送给公公吧!” 吴权脚步一顿,看了谢芳华一眼,“芳华小姐不必客气,老奴昔日得你父亲救過一命。送你回来是皇上的命令,对你說些体己话也是念着恩人的情分。” 谢芳华笑笑,虚弱地道,“公公别推辞了,收下吧!侍墨,你扶我回房。” 侍墨点点头,扶着谢芳华向房中走去。 “吴公公,既然我家小姐要给您,您就在這裡等片刻,奴婢去取来。”侍画对吴权一礼,向小库房走去。 吴权本想再推辞,见谢芳华虚弱地不想再因此费神,便也作罢,等在了门口。 不多时,侍画取来一個十分精致的锦盒,递给吴权,吴权接過,看了一眼,面色露出激动的情绪,谢芳华手裡拿出来的這個千年前的烟嘴,自然比皇后今日赏给他的那個好数倍,流传千年,已然不是价值能够衡量的。他对侍画道,“老奴谢谢芳华小姐了。” 侍画规矩地微笑,“奴婢送您出府。” 吴权点点头,将锦盒揣进了怀裡,离开了海棠苑。他一颗心全部拴在了得到的千年烟嘴上,沒有听到海棠苑后院传来隐约带着醉意的熟悉的哭音。 谢芳华进了房间,侍墨立即关上了房门。 谢芳华解了披风,缓缓地坐在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清水,从怀中拿出一颗药放进了嘴裡。 “小姐,您怎么样?”侍墨走過来担心地看着她,如今沒人了,她额头還有细密的汗。 谢芳华吞下去药丸,摇摇头,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对她道,“在宫宴上,我催动了内力,又强行的发作了药效,沒事儿,我如今服了解药,休息片刻便好了。” “小姐,以后您能别进宫就别进宫了,這样总是吃药,体内积压药物太多,我担心您的身子受不住。”侍墨走到谢芳华身后,给她轻轻捏捏肩,低声道。 谢芳华点点头,通過今日秦铮逼婚一事,皇上对忠勇侯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从目光裡就能透露出不悦和伪善。有些事情,必须要做了,并且刻不容缓,她不能让皇帝先于她出手。那么即便沒有了无名山的背椅,但是南秦国力强盛,兵马百万,忠勇侯府哪怕再繁华势大,她学艺再多,一旦处于被动,也是不敌皇上的铁血手腕和皇权压制。 所以,此次宫宴過去,她短時間内自然不能再进宫,她从来不敢小看九五之尊的皇帝。 “小姐,海棠亭裡似乎有人在哭,奴婢去看看?”侍墨见谢芳华额头不再出汗,向窗外看了一眼,轻声询问。 “应该是哥哥和燕亭。”谢芳华揉揉额头,“你去看看吧!问问哥哥有什么需要?” 侍墨点点头,出了房门。 不多时,侍画从外面回来,进了房间,见谢芳华闭目养神,气色不再苍白虚弱,有淡淡的莹润,她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小姐,您睡了嗎?” 谢芳华摇摇头,“沒有。” 侍画轻声道,“奴婢将吴公公送走了。” 谢芳华点点头。 “吴公公离开时又說了一句话,他說,忠勇侯府嫁出去的姑奶奶在北齐病了。老侯爷想必是不知道,当初老侯爷的這個女儿是代替大长公主嫁去北齐的,一生无儿无女,北齐王虽然敬重她,但后宫裡女人太多,北齐王的敬重也不過是杯水温暖。她的病榻前怕是也沒個尽孝的人。”侍画学着吴权的语气,叹息连连。 谢芳华猛地睁开眼睛,看向侍画,“他可說了姑姑什么时候病的?” 侍画摇摇头,“不曾說。” 谢芳华眸光泛起寒意,“若不是病得严重,小病小灾的话,消息怎么会传回南秦?怎么会传到了皇上的耳中?”话落,她忽然抓起桌案上的茶杯摔在了地上,冷笑地道,“一個病重之人,又怎么会联合家人通敌卖国帮助北齐南下夺疆土。南秦的皇室可真是将消息瞒得紧,谢氏自诩势大如虎,威胁江山,夹着尾巴做人,可是到头来,却被骗了!明明皇帝要封锁消息的话,自家姑奶奶病重的消息都传不到忠勇侯府的耳朵裡。還有什么理由不出手?” 侍画一惊,虽然与谢芳华接触時間仅仅一日,但是自小就由世子与她们說一些關於自家小姐的事情,小小年纪,就能在无名山立足,且毁了无名山,這份坚韧,她们对她不止钦佩,還有敬服,以为小姐是個柔韧意志坚定但凡有事情便是打掉牙和血吞的人,不轻易恼怒,此时却是亲眼所见,原来小姐不是那样,她也与常人一样,有笑有怒,分外真实。 茶杯碎裂数瓣,散开在地上铺着的金贵的毛毯上。 谢芳华重新闭上眼睛,脸色的怒意瞬间褪去,一脸平静。 侍画看着她更是惊异不已,能转眼间便将怒火控制住,她自诩被世子训练多年也不能。她弯下腰,蹲下身,将茶盏的碎片轻轻捡起来,放入木桶裡,又将地毯上的水渍擦干净。 屋中一片静寂。 不多时,侍墨从后院走回来,推开门进了屋,屋中沉闷的气氛令她敏感地一跳,看向收拾屋子的侍画。 侍画对她摇摇头。 侍墨走到谢芳华身边,轻声道,“小姐,海棠亭裡待着的真是世子和燕小侯爷。燕小侯爷沒有喝醉,见奴婢過去,大约是猜到您回来了,說想要见见您。” 谢芳华沉声道,“沒什么好见的。” 侍墨见谢芳华脸色不太好,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世子說,若您身子不是太难受能支撑的话,让您去见见他。” 谢芳华睁开眼睛,看着侍墨,微微疑惑,“哥哥真是這样吩咐?让我去见见他?” “世子是這样說的。”侍墨点点头。 谢芳华蹙眉,静静揣测片刻,站起身,“既然哥哥吩咐,那我就去见见他吧!他喜歡我,虽然与我无关,但是也因我而起。沒有個了断,他這一生便過不去一個坎,我不讨厌燕亭,所以,他沒必要因我而废。” 侍画、侍墨觉得小姐說得对,赞同地陪着她出了房门。 走出门口,侍画立即道,“小姐,您等一下,奴婢给您去拿披风,您披上。” 谢芳华脚步顿住,想着数日前感冒了多天,這副身子是该好好调养了,点点头。 侍画转回屋子,捧了谢芳华早先解下的披风,拿出来给她披在了身上。 谢芳华缓步走进后院。 海棠亭满庭花开,沒有落梅居裡面每一株红梅白梅的铮铮傲骨,却也有着冬日裡顶着严寒开放的娇嫩柔软和别养骄傲。 正中央一处海棠树下,一座小亭子裡,坐着两個人,一個是谢墨含,一個是燕亭。 亭中生了暖炉,暖炉上放了一個瓷器的酒壶,酒壶的壶嘴上冒着蒸蒸热气,淡淡的酒香飘散在院落裡,与海棠的香气融合在一起,令进来的人心神欲醉。 谢芳华在远处停住脚步,静静地看着亭中,谢墨含和燕亭坐在桌案前,桌上摆了几個小菜,两壶酒,两個白玉杯,酒杯和酒壶都是玉做的,甚是剔透,她目力极好,阳光下,甚至能看到酒杯和酒壶裡面的酒水。寻常人家别說拿出這样的酒壶酒杯喝酒,就是有這么一件物事儿,也够一家人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忠勇侯府的财富和奢华是积累了几百年谢氏无数代嫡系子息艰难支撑的心血。 所以,怎么能拱手让人一朝消亡磨灭一切功劳流传史册的只剩下通敌卖国的罪责? “妹妹来了?”谢墨含向這边看来,对她招了招手,温和地道,“過来。” 燕亭本来低垂着头,一只手搭在腿上,一只手把着桌案,不知道在想什么,此时听见谢墨含的话语,猛地抬起头,向谢芳华看来,眸光就那样定住不动。 谢芳华沒有立即走過去,隔着距离看着燕亭,也任他看着她。 她对于燕亭,久远的记忆,也无非是九年前他捂着流血的伤口找她帮助遮掩,后来她冷冷地警告了他一番之后,赶他出了海棠苑。她不知道時間過去九年,她再未与他见面,如何就让他心中记住了她,并且闹着要娶她,是如何有這样的感情的?她一直不明白。 今日,遥远的距离裡,他凝定的目光,她看着,连她自己都怀疑,若這样的目光不是深情,不是情深,不是积累的深刻的印迹,那么還有什么样的目光是? 可惜,她不是藏在深闺不知愁滋味的闺阁小姐,为谁的情深感动。 可惜,她离开京城在无名山待了八年早已经丢却了为谁情丝波动的资格。 更可惜,哪怕被這样的一双眼睛看着,也提不起半丝關於情的痕迹和伤感。 她向来觉得无名山上的活僵尸是最骇人的,這一刻,她恍然觉得,自己也许都不如无名山上的活僵尸。丢却了女儿最宝贵的情丝柔肠,却完好地活着,且有血有肉有灵魂。 谢芳华收回视线,垂下头,看了一眼地面,午时的阳光,她的影子和她的人重叠,她自嘲地笑了笑,缓步走向那座小亭子。 燕亭的目光一直随着她的脚步看着她一步步走向自己,尺寸不移。 谢芳华来到近前,对谢墨含喊了一声,“哥哥!” 谢墨含看了一眼燕亭,叹了一口气,温声道,“燕亭兄,我妹妹如今和秦铮兄有了婚约,我身为哥哥,将她给你叫出来,算是不合礼数。你有什么话,长话短說吧。” 燕亭攸地收回视线,垂下头,身子轻轻颤栗。 谢芳华缓缓坐在谢墨含身边的矮凳上,看着燕亭,淡淡道,“燕小侯爷,人這一生,不止是为情爱而活着。对于你我来說,你应该知道,永远是不可能的。” 燕亭身子一僵,不說话。 谢芳华对谢墨含道,“哥哥,给我也倒一杯酒吧!” 谢墨含犹豫了一下,见她脸色清凉,点点头,取過一旁干净的杯子,给她倒了一杯酒。 酒从火炉上拿下来,倒入杯中,丝丝冷风中,杯中酒冒着淡淡温热的酒气。 谢芳华端起酒杯,一口一口地小酌着,就如喝水一般。 燕亭终于抬起头,眼中有着明显的血丝,看着谢芳华捧着杯子静静地坐着,他盯着她看了片刻,沙哑地问,“为什么?” 谢芳华眉梢动了动,看着他。 燕亭声音加重,“为什么我們永远不可能?” 谢芳华握着酒杯笑了笑,“因为你是永康侯府的小侯爷,我是忠勇侯府的谢芳华。” 燕亭顿时激动起来,盯着她,紧紧地,声音凌寒,“为什么秦铮就可以?为什么你们就可能?他是英亲王府的嫡子,将来爵位也要靠他继承?家世门第,比我永康侯府還要好。为什么他就行?” 谢芳华握着杯子的手缓缓松开,放在了桌案上,眉眼清淡,容色清凉,“我和秦铮也未必可能。” 燕亭一怔。 谢芳华有些孤冷地看着眼前的海棠道,“今日不過是圣旨赐婚,若得大婚,也要三年。三年裡,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也许,秦铮改变了心意,不想娶我了。也许,三年内,忠勇侯府和我就不存在了。那么,婚事儿自然也就沒有了。” 燕亭直觉地反驳,“不可能!” 谢芳华看着他,浅浅一笑,如寻常好友叙话一般反问,“为何不可能?是秦铮不可能改变心意不娶我?還是忠勇侯府和我不可能不存在?” “都不可能!”燕亭沙哑地道。 谢芳华伸手将一旁垂落的一株海棠枝桠拽住,转眼便折了一段在手裡,须臾,她将一串串海棠花扯掉,不多时,海棠花瓣铺在她面前厚厚的一层,她手中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根树枝,她拿着沒有花的树枝对燕亭问,“好看嗎?” 燕亭忽然說不出话来。 “花在枝上,看着繁花似锦,才惹人喜爱倾慕。若是,花不在枝上了,零落成泥碾作尘,融为了土,你可還觉得它美,可還去倾慕土?我若不是谢芳华,不是忠勇侯府的小姐,不是這钟鸣鼎食之家裡的一朵长在枝桠上的繁花,你可還认识我,倾慕我?想娶我?”谢芳华晃动着光秃秃地枝桠,微微挑眉。 燕亭动了动唇,想說什么,终是沒开口。 谢芳华不看他,径自道,“燕亭,你我相遇,也不過是九年前那一個时光剪影。你用了九年,记住了我,我却若不是再见到你,不是别人提起你的名字,我都想不起有你這样的一個人。你对我深情,可觉得值得?” 燕亭看着她,眸光缩了缩。 “九年的光阴裡,你已经不值,若是用一生来折磨自己,闹得家无宁日,更是不值。”谢芳华平静地放下光秃秃的枝桠,捏起一把海棠,放入火炉上温热的酒壶裡,酒水融了海棠,顿时飘出海棠般的酒香,她缓慢地道,“我沒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不過是這枝上花,酒中花,不想被零落成泥,不想被酒侵蚀融化,总要做些什么。” 燕亭身子猛地一震,心口钝钝地痛了起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這一刻对她的感情,就如今日在灵雀台上,她面无表情地开口对他算起了九年前的账,說不想再见到他时的凉薄神色,让他觉得,世间還有這样的颜色,苍白得他一颗灼热的心都烫不化。 谢芳华饮干杯中的酒,对谢墨含道,“哥哥,再给我倒一杯。” 谢墨含蹙眉,“你身子不好,别喝了吧。” “我敬燕小侯爷一杯,就不喝了。”谢芳华道。 谢墨含看向燕亭,见他握着心口,脸色呈现一种奇异的苍白,他拿過酒壶,又给谢芳华倒了一杯酒,之后,又给燕亭倒了一杯酒。 “你来尝尝,煮了海棠的酒,是不是味道不一样。”谢芳华端起酒杯,对燕亭道。 燕亭看着她,不动面前的酒杯。 谢芳华笑了笑,晃动着白玉杯中的酒,阳光照耀下,酒水融了海棠花,有淡淡的粉色,她轻声道,“也许,有朝一日,你会想明白,你喜歡的人,并不是我,而是被時間给开了一场玩笑,不知不觉地便记住了我,所以,觉得情深了。” 燕亭抿起嘴角,不說话。 “今日在皇宫,我见到你娘了,她挽着范阳卢氏裡面最出色的女儿卢雪妍。”谢芳华语气平静,“我与永康侯夫人的见面并不愉快,但若是我也心中有你,也许,我会争上一争。但是很可惜,我心中沒你。一個人与一個家族抗衡,也需要手中有东西,才能让家族不支配你的想法。燕小侯爷,我今日与你說這些,不是笑话你,也不是可怜你,只是想說,人這一生,心中装着的,不止有情爱,還可以有别的。朗朗乾坤,昭昭盛世。可做的事情太多,情爱不過是生命的点滴。” 燕亭忽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谢芳华也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两個空酒杯同时被放在了桌子上,滴酒未剩。 燕亭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 谢墨含腾地站起身,急声问,“燕亭兄,你要去哪裡?” 燕亭脚步顿住,静静站了片刻,不回头,声音暗哑地道,“谢芳华,我记住你的话了!我也不怪秦铮,我与家裡闹了一年,他都不曾出手干涉,已经是对得起我。今日他出手,也算是帮我做了個了断。你說得对,人這一生,不止靠情爱活着。可以做些别的。今日我沒出息,不代表它日我依然沒出息。” 谢芳华转過身,看着燕亭的背影,冷风裡,阳光下,他背影笔直如松竹。从回京后见到他不下数次,第一次让她感觉到了他骨子裡的挺拔。 “子归兄,我今日出城,去漠北戍边的军营,你不必送我了。”燕亭丢下一句话,快步出了海棠亭,转眼间,门扉处便消失了他的身影。 谢墨含挪步想要追去,走了一步,又堪堪顿住,看着他离开。 谢芳华静静地坐着,看着门扉处消失的身影,這一瞬间,她有一种惆怅。漠北,她待了八年。风雪严寒,冷风狂沙,那裡的人,都被磨练了一份筋皮铁骨,是雄鹰,是鸷鸟,注定会从那裡翱翔。当然,也可能此去不回。 燕亭,他這是弃家而出,選擇了一條不受家族掌控的路。 谢墨含站了许久,缓缓坐下身,叹息道,“走了也好。” 谢芳华收回视线,静静地坐着,不說话。 “京中勋贵世家子弟太多,但是能玩在一处的人却是不多。燕亭自小和秦铮玩在一处,骨子裡未必沒有隽狂和骄傲。只是秦铮有一個宠他至极的德慈太后,宠他随意任性胡闹的娘,燕亭沒有,他有的只是祖母和娘的事事掌控和安排,不能自主。也许不因为你,他为了摆脱控制,早晚也会离家远走。”谢墨含看了谢芳华一眼,语气带着微微宽慰。 谢芳华轻轻抿起唇,過了片刻,淡如云烟地笑了笑,她对燕亭不過是几次见面,了解得不多。除了刚刚他的话和他离开的背影给了她些许感慨外,再升不起别的。既然這是注定的结果,她自然不会为此庸人自扰。 谢墨含有些怜惜心疼地看着谢芳华,温声道,“回房去吧!這裡凉,你大病初愈,刚好两日,别再這裡待着了,仔细染了寒气。” 谢芳华摇摇头,“有火炉,不冷。” 谢墨含见她沒回房的打算,弯身往火炉裡添了些炭火,火炉着旺了些,亭子内霎时又温暖许多。他坐正身子,用娟怕擦了手,抛开燕亭,低声道,“妹妹,你和秦铮……”见谢芳华看向他,他顿了顿,皱眉道,“如今你被他……又得皇上赐了婚……你有什么想法?” 谢芳华见谢墨含吞吞吐吐,在她的记忆裡,哥哥温柔、平和、心思细腻、性情温淡、如风月一般的人,难得见他吞吐郁郁的神色,自从她回京来,哥哥一颗温和平淡的心怕是日日受她的事情煎熬劳神,到也让他少了些敏感心思和对他自己的身体病症的负担,也不见得是坏事儿。不由笑了,“不過就是赐婚而已,能有什么想法?” 谢墨含一怔,眉头更是拧紧,不满地训斥,“你是女儿家,這等婚姻大事儿怎么能不在意?圣旨赐婚,而且和你赐婚的人是秦铮,你怎么能沒有想法?” 谢芳华叹了一口气,“哥哥,你让我该有什么想法?” 谢墨含一噎,看了她半响,有些泄气,揉揉额头,“我這些日子总觉得秦铮不对劲,今日才知道,原来他是真的冲你来的,弄了半天,就是要娶你。你离开八年,我和爷爷认为将你隐藏得天衣无缝,连宫裡都沒透半丝探究,你說他到底是怎么得知你是……” “世子!”外面传来侍书的声音。 谢墨含话语顿住,看向外面,平和了语气询问,“何事?” 侍书从门口探出头,向海棠亭看了一眼,目光略過谢芳华,缩了缩脖子,沒了下文。 谢墨含看着他的作态,不由皱眉,“到底是什么事情?妹妹又不是外人,你過来說。” 侍书挠挠脑袋,立即走過来,站在谢墨含面前,低声道,“漠北戍边的舅老爷来了书信。”话落,见谢墨含眼睛一亮,谢芳华神色一动,他看了二人一眼,慢腾腾地拿出书信,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說道,“舅老爷說這封信是交给您的,不让小姐看见。” 谢芳华挑了挑眉,伸手去拿信封。 侍书不敢躲,无辜地看向谢墨含。 谢墨含对他摆摆手,有些好奇地看着被谢芳华要在手裡的信,疑惑地道,“舅舅为何說不让你看到這封信?你先拿来,给我先看看裡面写了什么。” 谢芳华将信封拿在手裡,前后左右随意地扫了一遍,信封上写着“墨含亲启,不准让华儿看到。”的字样,笔迹的确是她舅舅的字迹,她不以为然,不给谢墨含,自己伸手撕开了信封。 谢墨含只能撤回手,等着她先看完信。 谢芳华从裡面抽出两张信纸,将內容快速地看了一遍,当看到末尾处一段话,眼睛眯起,脸色瞬间奇异地变幻了一下,握着信纸的手一时有些僵硬。 谢墨含打量谢芳华的脸色,更是好奇,对她伸出手,“看完了嗎?给我!” 谢芳华抬起头,看了谢墨含一眼,将信纸递给了他。 ------题外话------ 昨天亲爱的们的所有留言我都仔细地一一地看過了。因烂七八糟的背后言论影响到大家的心情,我很抱歉。 感谢一直相信陪伴、鼓励、支持、守护、关爱、为我付出的西家所有最亲爱的美人们,我归来不是为了不喜歡我的人,而是为了喜歡我的人。你们是我最美好的幸福! 京门风格转换,本身就是一件冒险。因各种争议,我在坚持和選擇的路上煎熬。但因为有你们,我义无反顾。路還很远,也许不会太辉煌,但至少,這裡承载着我的努力和你们的欢喜。永不言悔! 今日的上墙空白下来,给所有的你们! 今日我多更一点儿,放心,我沒有受到影响,大家以后安心看书。我能承受得住多少辉煌,便能承受得起平淡!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