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初筛背后的真实目的
圣旨传完,翰林学士们顿时沒了高谈阔论的兴致,各自钻回房中。
初筛的话,那么就是凭文章,所有人都是对手!
通過初筛之后,下一步再怎么遴选?
“所有被奏請举荐的都要過這一道!”王琼对王守仁說道,“以你之才,這初筛自不在话下。不過若想坐上那御书房的一把交椅,你要做好舌辩群儒的准备了!”
王守仁只感觉自己這個靶子已经亮得发光了。
侍讲学士還一次都沒侍讲過,根本沒准备好好学心学的皇帝只想拿他作为工具啊!
但這御书房首席……确实很适合他。
不用去任什么实职后受到理学下属的掣肘,既能发挥他于国事方面历练丰富的经验、影响到诸多大事的走向,又足够显要、青史上浓墨重彩。
也很香啊……
他颇有从心不逾矩的坦然:“若得此位,那平乱之功不叙也罢。舌辩群儒嘛……陛下這也算是赏我一個机会。”
皇帝虽然不准备因学问之争生出大乱,但毕竟還是给了他一個充分展示见解的机会。
“不着急,由浅入深,慢慢来。就用朕教的法子,你之前见過怎么做啊。先是性……”
想到哪說道哪,引经据典时也不给你写個出处。你要是不够博学,记忆力不够好,有些文章得看吐你。
朱厚熜已经看完了這道疏,放下之后看着他:“說說。”
完全不系统,针对性极差!
身为皇帝就是這点好,要不然在這個时代,哪裡能一道旨意就搞来這么多有针对性的“论文材料”?
做学问,是要讲方法滴。
刚刚开始筹算着在另外两個阁臣及御书房首席伴读学士的推选上下功夫,皇帝又一道圣旨传出来:這御书房首席,从三品以上官员均可举荐才识超卓之士。先筛以学问,再以辩论选捷思,最后国策会议定人选。
“你们已经是御书房伴读,但若想成为首席,就要加倍,每人六篇!”
朱厚熜看她熟悉了方法,施施然地背着手往中圆殿那边去了。
“臣遵旨。”严嵩巴不得。
只是可惜,晚了一些……
但這算乱嗎?
杨廷和自从那天国策会议回来后在书房裡坐了许久后对杨慎說了“严惟中若来访,直接請”之后,才知道儿子已经阻過他几次。
世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皇帝大张旗鼓地搞這场御书房首席“大选”,真实的目的竟然令人心疼。
他得用他更系统的方法。
杨廷和回過神来,开口指点:“伱這三篇经义心得,要往务实处写。陛下并非要宣扬心学、取代理学,陛下只想這汪水活起来。”
朱厚熜也学会了不必每天都把全部奏疏批完,一心要求进步的严嵩在他的要求下暂时非常竭力地按奏疏內容分出轻重缓急,因此朱厚熜又会多出一些時間。
“……父亲。”送完客人回来的杨慎担忧地看着他。
“……陛下,這么多,奴婢都要喘不過气来了。”
诸多见解,突出一個云裡雾裡并随意。
杨慎沉默地点了点头,這几天他的心情同样沉重:既被父亲大大训斥一顿,又彻底明白了父亲现在处境之难。
“那這回還藏拙否?”
于是次日当他再看到一封奏疏时,凭他现在已经对朱厚熜形成的了解,他在朱厚熜来到御书房后就郑重地說道:“臣以为,這道奏疏内阁的票拟不妥!”
真的心累了。
杨廷和遍观如今满朝,认定严嵩既有充足动力、也有充足的实力。
她得先按皇帝定下的法子,从四书五经等经典中找到出处,然后把皇帝写在一张纸上的编号索引标注在那些经义心得见解上,就像去做句读一样。
同时呢,又对已经初步有点熟悉的理学重要名词,整理出不同的人对它的阐述,摘录到专门的册子裡。
“快马去催了嗎?”现在他问的是自己的弟弟杨廷仪。
现在首先感觉到疼的是朱清萍。
……
补两個阁臣,会连带着搅动多少三品以上的高位?
杨廷和颇有些心力交瘁的感觉,還要去把自己领办的清理皇庄皇店一事办好。
“正德九年,吴侍郎任广东右布政使时擅立《番舶进贡交易之法》,藩夷商船可随时来我大明,船到广东便可上税、交易。此举一出,藩夷商船接踵而来。只是此法虽有开源之妙,吴侍郎亦倍受弹劾。自弗朗机商船也来后,更是弹章毕至。其前情又是:我大明朝贡国之一,位于南洋之满剌加于正德六年被弗朗机人倾覆……”
严嵩在一旁简要的解說,這是這段時間以来形成的“工作默契”:“虽說正德十四年朝廷允许弗朗机人入京朝见、商议朝贡之事,但言官一直因大行皇帝欲习弗朗机语,弗朗机人又贿赂江彬,因而上疏請求驱逐屯门岛上之弗朗机人。今又上疏言其事,内阁以为可,臣却想起此事源头。”
……
入睡前,两人尝试了几晚之后发现姿势不对,因此朱厚熜就改变了思路。
王守仁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阳明既知兵,自然力求全功。”
与其让王守仁走到那個位置,不如推选严嵩。
這种情况下又哪裡谈得上齐心协力呢?
刘龙不想做什么御书房首席,但他不敢多嘴认怂。
一边能跟朱清萍私聊交流,一边還得听讲——反正听讲时只用听,沒人逼着他问什么問題或者考较他什么。
朱熹也好,其后诸多理学大家也好,沒有人用朱厚熜熟悉的方式更有條理地去做梳理,将理学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方法论等东西表达清楚。
朱厚熜正在看。
十八张交椅的事情传出,前浪翻涌不停,而后浪也开始奋力拍去。
朱厚熜听他有條有理地讲着這桩与广东朝贡贸易有关的事情,包括吴廷举此人,包括高州电白港之外海上航路的海盗及倭患,也包括吴廷举在任时广东市舶司收获的丰厚利润。
“已经安排了。无论如何也会請动他们都入京的,不为那御书房首席伴读学士的位置,也不能让王守仁就此光明正大入御书房。”杨廷仪凝重无比,随后又看向杨慎,“用修,這次你也需要全力以赴。三篇经义心得见解,一定要用心做!”
在府中商议了许久,独坐在椅子上的杨廷和還真的露出了梁储想象中的悲伤表情。
這就是朱厚熜的归纳分析方法,而朱清萍是工具美人。
习惯,会是很强大的力量,這就是严嵩现在全力以赴的原因。
纵然是他,现在也不确定皇帝心目中的御书房首席人选,到底是王守仁還是严嵩,又或者有其他目标。
杨家要和所有其他臣子为敌嗎?
换一句话說,他们做学术啊,并沒有后世所谓学术论文规范。
朱厚熜本来的目的也是给出意见之后看下面的反饋或者执行效果,這就是一個学习過程,所以抱着先尊重内阁大臣的意见、信任他们能力的态度,现在的奏疏批复工作已经有效率多了。
所以现在,朱清萍开始做琐碎的工作了。
“今天讲《礼记》。”
对话內容引人遐思,但這是非常正经的学术研究。
中圆殿那边也是工具人,黄锦和严嵩、刘龙每天上午都先一起看一遍呈送到御书房的待批奏疏。
皇帝既让文臣进入了批红环节,又放了不少权给阁臣九卿,父亲找不到任何一個立场去反对這样的变动。
风高浪急。
這么多個回合下来,杨廷和也终于越来越了解朱厚熜了。
“還有一法!”杨廷仪說道,“如今只是王宪還借口裁撤冒滥及重设三大营一事陛下忧切,压着宸濠叙功的事說下一步再办。若是能及早叙功,齐心协力推动王伯安授爵,则可解此忧。”
“如今我只愿把陛下登基诏书中所心忧之几桩新政推行好,此外就是理学根本之事了。”杨廷和缓缓說道,“阁臣九卿之外,想要将王伯安挡在第三关,就只有那下月群辩时让他哑口无言。几位宿儒和致仕耆老,论学问、论历事都各有所长,定要让他们月内能抵京。”
杨潭戴罪之身,他倒是不敢怠慢,可蔡震所代表的宗亲和张锦背后的内臣们……
杨廷和当然知道這個法子,但此时此刻,“齐心协力”四字显得很刺耳。
朱清萍苦着脸给皇帝打工,拿着笔开始整理翰林学士及满朝有进士出身、受到举荐的大佬们呈上来的经义心得见解。
严嵩也难得地开始享受到可以按时回家的日子——虽然严世蕃已经被送到锦衣卫舍人的官学那边去了,严嵩其实希望多跟皇帝呆着。
三道关卡,設置得非常合理:御书房首席是要辅助皇帝决策批朱的,那么大的奏疏批复量,确实需要非常敏捷的思维。
由三人辅助,对内阁票拟意见的审核,是准還是不准,原因及可以给下去的意见,严嵩和刘龙都可以說——当然了,主要還是严嵩說。
他静静地听完才看着严嵩,随后问黄锦:“這道疏何时呈来的?”
“今日常朝后刚到。”
朱厚熜深深地看着严嵩。
真有這么渊博的见识,看到這道疏后就能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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