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大雨中，大恐怖
声音传到仁寿宫中，张太后的脸色更白了一些。
這才十天，皇帝在内宫之中的威望就已经到了這种程度。
太监们服从皇帝，這是理所当然。可落在张太后眼裡，她心底终究是惊惧更甚。
這件事……跟她真的沒有关系啊！
“你们看着我們干什么？武定侯，你什么意思？”
承天门外，张鹤龄沉着脸怒视着郭勋。
“哼！”郭勋什么都沒說，只是仍旧沉着脸忧心不已地看着承天门那边。
事情未免来得太凑巧。
不论是哪种情况，今天都凶险无比。
心思更灵活的，不免想到皇帝为什么要用這种方式对群臣示恩？
杨廷和犹豫了一下，還是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等到了第三通鼓，午门左掖门和右掖门都洞开。
“大朝之日，众臣侯朝！”
是大朝会之后的赐宴，在刚刚遭遇火灾的乾清宫。
“咚！”一通鼓。
雨幕之中，年迈的、身体不好的自然也不少。
杨廷和的請奏沒有得到正面回应，但现在御座正要被撤去。
“今日雨大，沒想到大朝会竟会持续這么长時間。”朱厚熜终于开口了，“文臣去文华殿，武臣到武英殿。张锦，让朝食多备一些姜汤。”
要不然這大朝会成百上千的人，哪能仓促之间准备過来？
既然能在那裡赐宴，想来火灾并不严重？
为大朝会准备的卤簿大驾已经在往乾清宫移动，文臣武将中有资格的人，一同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抬头时，御座上终于出现了皇帝的身影。
但无形的压力之中，他们就這么自然而然地站在了雨中，而且不交头接耳。
郭勋穿過右掖门，走到西角门外第一個看到的就是被任为勋卫散骑舍人的仇鸾。
天子会出现的赐宴场合，起居注官按规矩是要出现的。
若是天灾，那么之前大礼之争刚刚结束，现在就有天象示警，会不会有人头铁？
“咚！”二通鼓。
抬头望去，是肃立在雨中、铠甲泛着幽光的禁卫。
杨廷和反而松了一口气，有什么事私下裡商议好，那是稳重的表现。
但今天呢？
公侯伯加上驸马都尉，人数一下子是超過四個内阁大臣加九卿的。
当他被黄锦背着在雨中狂奔时，朱厚熜深刻地感受到为什么皇帝会多疑，也切身地感受到了那夜色宫殿群落间隐蔽的可能杀意。
若還沒有什么事情，就该散朝了。
现在的朱厚熜并不知道歷史上真的有发生這件事，還是自己在登基前后与大礼议一事上的做法引来了這件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可有本奏来？”朱厚熜开口问了一句。
可今天沒有一人敢于表现出什么怨言，谁知道现在平静坐在那裡的皇帝会因为哪一句话、哪一個字怒起来？
他寝宫的院墙和院门，刚刚被烧了啊！
“天子升坐，群臣陛见！”
沒人站出来奏事，但杨廷和很紧张地站了出来：“陛下，听闻日精门遇雷击起火，乾清宫可有损？臣請工部即刻着手重修，另整饬清宁宫以待兴献王妃宫眷抵京。”
咸宁侯病重来不了，但他的孙子還是以這种方式参加了大朝会。
但像這次這样的安排，那倒意味着是提前准备好的，能吃上口热乎东西。
不，是示恩嗎？大朝会，进宫来的文武群臣数目過千！
文华殿、武英殿挤得进這么多人同时进朝食嗎？
是暂时看管！
宫中禁卫把各门一守，谁出得去？
皇帝還沒发话呢。
阁臣和九卿這等人物，不至于沒脑子。
为了朝仪考虑，很多人都是靴子外面再套一层软靴。此刻他们把外面的软靴脱了下来，默默地来到午门前排队。
想到昨夜火灾时皇帝還安排了這件事，不少人一时心中暖烘烘的。
“阁老，陛下赐宴，起居注官是否……”严嵩赶紧上前问道。
雷击起火，什么火能烧得那么快，让两個近在咫尺的太监察觉不了，一直被烧死在原地？
又或者，天雷不是自上而下，而是斜斜地越過日精门的门廊屋檐，同时劈死了他们？
一左一右，日精门并不小。是他们的脚搭在了一起，還是天雷劈了岔？
朱厚熜沉默着，冷汗从西角门中文武群臣的额头滴落，而外面的群臣脸颊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冷汗。
三通鼓還沒响，此刻本不用先在這裡整整齐齐地排好队。
郭勋心头的大石落了地，沒见到真人之前，谁也不敢肯定皇宫裡发生了什么。
沉闷的声音中，承天门的左右侧门缓缓打开。
鼓乐齐鸣中，百官跪拜致贺。
今天会不会有很多人走不出来了？
大雨中，大恐怖。
大雨中靠在日精门廊下睡着的两個当值太监被烧死了？
朱厚熜是真的不信。
闷雷阵阵，大雨更滂沱。
历来绝少有臣子在大朝会真的奏事，皇帝在這個场合也不问政。
除了太祖皇帝时。
站在雨中的解昌杰比什么时候都更渴望能位列三品以上，进入能遮风挡雨的地方站着。
杨廷和焦急地看向皇帝，只听朱厚熜又淡淡說道：“公侯伯，驸马都尉，四位阁老，九卿，乾清宫赐宴。散朝！”
李鐩正要站出去表态，在他旁边的王琼略微摇了摇头。
杨廷和、袁宗皋、王琼都不约而同地长长舒出一口气：要上朝，就必须有皇帝。
大雨之中，锦衣卫陈设的卤簿仪仗庄重而辉煌，教坊司陈列大乐。
但散朝的時間不固定，這朝食一般也难吃得紧：毕竟不是第一時間烹制好的。
那天不提，這几天不提，今天倒是主动提出来了，他怕什么？
以张佐的脑子，他想不明白。
“臣！谢陛下隆恩！”
就在這种令人窒息的气氛裡，常规的大朝会流程终于到达尾声，群臣都看向了皇帝。
张锦身后的张佐不免抬头看了看杨廷和。
现在他既然能端坐在這裡，那就是宫中局势已经尽在掌握。
若是人祸……那更令人难以想象。
陛下他人沒事！
朱厚熜看着杨廷和。
他不记得老秦說過有這场火灾。
严嵩岂能不抓住這样的机会？
“众卿平身。”皇帝的声音不明喜怒，平静无波。
从皇帝登基后，他们将要第一次踏足奉天门之内。
但谁也不认为去那裡是要打起来，但又一定有什么不方便在這裡說的，不方便在這裡发的火。
朔望大朝会纯粹是礼仪性的。
硬着头皮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走进了承天门，并不整齐的油纸伞下，每個人都惴惴不安。
谁都不知道此刻宫内的情况，直到麦福急匆匆赶到张永身边，低头說了什么之后，张永点了点头。
但走上外金水桥的臣子们看着那幽深的门洞却胆寒起来。
到了侯朝的区域，這裡已经不会再有泥土了。
面对郭勋的目光，仇鸾目不斜视，一动不动挺立在雨中。
“……臣，谢陛下隆恩。”
今天的天子并不体恤群臣，大朝会的仪礼一项项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散朝后赐朝食，古来是有這個规矩。
谁也沒把這些放在心上。
“今日之事，慎重落笔。”他凝重地叮嘱着严嵩。
“下官明白！”
和刘龙起随這些大明最顶层的文武群臣一起走入奉天门内的雨中，严嵩的心却火热无比。
前方，会是怎样一段让杨廷和也叮嘱他要慎重落笔的史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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