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用心良苦 作者:恕恕 傍晚时分,各家各院都点起了灯,此时苏氏刚用過晚饭,正歪在外室的暖炕上躺着,奶娘在一旁不时的和她說些话,主要是想分散她的注意力,這样一来,呕吐的感觉也许会好些。 “怀了四個……”奶娘一顿,“哪個也沒有像這個這般折腾,這可怎么好。” 苏氏娘苦笑:“月份大了也就好了。”說完又是一阵呕吐,苏氏只觉得腹中翻江倒海,眼前翻天覆地,简直恨不能把胃也一齐吐出来,倒也干净。 奶娘连忙拿来了一旁的痰盂,待苏氏吐得干净了,忙吩咐丫头们把秽物端了下去,又拿来清水漱口,换了一個新的痰盂,這才完事。 奶娘连忙拣了一颗蜜枣放进苏氏的嘴裡,又用帕子帮她拭了嘴,這才道:“怎么样,舒服些了嗎?” 苏氏早已吐得沒了力气,只得点点头,又靠在了拼花的靠枕上,连眼睛也懒得睁,整個人恹恹的。 奶娘放心不下,又问:“可想吃些什么,我命人去准备。” 苏氏摇了摇头,“我哪裡吃得下。” 奶娘知道她是为了三小姐的事情放心不下,想劝又无从劝起,只得道:“姨娘莫急,老太太不是心硬得人,早早晚晚会让小姐回来的。” “她?”苏姨娘连個敬语也沒用,只道:“她的心思都在娘家呢!怎么会想着阿离。” 奶娘大惊,一把上前捂住了苏氏的嘴:“姨娘,說不得。” 苏氏和着奶娘,见她眼裡盛满着急的神色,心裡一软,缓和了下来,這個世界上哪怕所有人都背离自己,至少還有奶娘在站在她身边的。 奶娘见苏氏這般神情,知道她已经知晓了這事情的厉害,便安慰道:“小姐,我知道你苦,心裡想着三小姐,哪怕她是個不懂事的,也毕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她這回被罚到乡下,一走就是三個多月,你……” 正說着,却听见门外小丫头们喊了句:“万妈妈来了。” 二人皆惊,连忙整理好情绪。 太夫人方氏身边,有三個最信任的管事妈妈,其中這個万妈妈,却最得其重看,大事小情都和她有商有量,就算是心腹大事,也沒少听取她的意见,从娘家带過来的人,也许终究是不一样的,就像苏氏,最信任的,還是奶娘一人而已。 奶娘连忙起身,上前迎了万妈妈:“這大冷天的,還劳烦妈妈亲自過来,真是……”言情热切,真挚无虚。 万妈妈還是一副平和的样子,只对着苏氏道:“听說害喜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可曾請了大夫看過?晚饭吃了嗎?” “只喝了半碗小米粥,刚刚又吐了。”奶娘急道。 “這样下去可不行,就是大人不饿,也要顾着肚子裡那位呀!”万妈妈上前一步,握着苏氏的手,轻拍道:“我這裡有一剂‘良药’姨娘听了,怕是好了一半了,吃什么都香。” 苏氏和奶娘皆是不解,只得用疑惑的目光向万妈妈求解。 万妈妈见二人看向自己,便不在矫情,直言道:“老太太今天放出了话,說是明天就让人把三小姐从庄子裡接出来,不過几十裡的路程,半日也就到了,姨娘還不吃什么都香。” 這到是一個好消息,女儿能回到府裡来,苏氏确实是高兴的,可她不解的是,为何单单這個时候让她回来,如果沒有记错的话,后天便是贾府举办赏梅聚会的日子,明天接回来,不就是等于默认了阿离去贾府嗎? 苏氏暗地裡思量,面上却沒有带出来,只是眼睛裡都盛满了闪亮亮的笑意。 “老太太见怜,三小姐是個知恩的。”這话中话,說得颇有深意。 难道真是老太太转变了心思? 一语双观,万妈妈怎么会听不出来,笑着又說了几句应景的话,便起身离开了。 “小姐,您的好日子来了。”奶娘万般欢喜,心裡实在是高兴。她是個沒福气的,三個孩子都沒能养活,夫家黑着脸把她赶出了家,一纸休书让她成了一個有家不能回的人,就在她万念俱灰准备一死的时候,是已故苏夫人救了她,收留了她,小姐是她看着长大的,和自己的骨肉一般,只要小姐好,她就好。 “怕是沒有那般的简单。”苏氏一脸担心,丝毫不见了刚才的喜悦。 “怎么說?”好事就摆在眼前,怎么小姐還不能放宽心呢? “奶娘還记得当初阿离是怎么被太夫人罚到乡下的嗎?”苏氏想起過往,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奶娘道:“怎么会不记得,贾府来人求娶三小姐,方氏以她年纪還小为由,說是要再留两年。其实這些事,府裡的人都清楚,她不過是想把二小姐嫁放贾家罢了。” “可不是。”苏氏摸了摸還未显怀的小腹,感叹道:“阿离也是個沒福气的,平日裡的小性子說来就来,心思也藏不住脾气,全都写在脸上了,如果不是這样,怎么能差点丢了性命。” 奶娘安慰道:“過了這几年,嫁进了贾家也就好了。” “哪有那么容易。”苏氏此时已顾不上胃中呕吐的感,只想着事有蹊跷,還该谨慎些的好。 “老太太不是让把人接回来?她怕是也觉得夫人有些离谱,只好出面管管。”奶娘想法一向简单,往往看不到层面下的事情。 苏氏道:“先前可是她要把阿离送去江家做填房的,怎么突然就想开了?” 奶娘细想了一下,觉得苏氏的担心不无道理,问道:“或许是日子长了,老太太生出了几分不忍?毕竟是祖孙俩,看在老爷的面子上也许就想开了。贾家一直沒有放弃求娶三小姐,那势头可有非卿不娶的架式,怕是有些招架不住了吧?” 這话到也有几分道理,只盼不要再生别的事端才好。 “說了半天的话,可饿了?”奶娘试探着问了一句。 苏氏一笑:“是有些饿了,让人做些东西送来吧!” 奶娘自然欢喜万分,忙吩咐丫头们去准备了。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方婉茹得知了老太太的意思,心裡急得不是一点半点,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怎么偏让她在這個节骨眼回来? “娘,您倒是說句话啊。”方婉茹坐在老太太的炕边上,急急的问。 方老夫人的屋子裡,只有万妈妈一個人在一旁伺候,方婉茹知道,自己這個婆婆最信任她,所以沒有避讳,直接质问着闭目养神的老太太。 万妈妈道:“夫人且放宽心,凡事老太太心裡有数。” 方氏身穿一件半新不旧的宝石蓝色素纹小袄,底下穿了件同色的束裙,头上只插了几根玉簪,无金无银。只是耳朵上挂了二只珊瑚的耳坠子,手裡好大一串翡翠的佛珠。 “你怎么就這么沉不住气呢!”老太太依旧是闭着眼睛道:“三丫头咬着牙在乡下苦挨,不就是想嫁进贾家嗎?” “那您還让她回来?”语气裡沒有媳妇对婆婆的敬意,倒有八分侄女儿跟姑母置气的意思。 “她不肯嫁入江家做填房,出言顶撞长辈,我這才让她去了乡下养着。”老太太睁开眼睛,问道:“你可知我为何沒和那江家结亲?” “媳妇不知,怕是母亲看不上吧!”方婉茹此时心裡堵着气呢,口气自然不好。 老太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道:“如果把三丫头嫁进江家,我們如和跟贾家交待?江家无势,贾家势大,你怎么连這個也分不清楚?丫头们的婚事我還做不了主不成?不就是忌惮贾家,這才沒逼她嫁,想着给二丫头制造些机会嗎?” 方婉茹为之气结,却又不得不承认。小声的嘀咕道:“那您就忍心看您的亲孙女失望?” “哪個不是我的亲孙女?”老太太不由得加重了语气,又道:“三個多月了,贾家盯着三丫头不放,你又沒個稳妥的主意,我若不叫三丫头回来,怕是亲结不成,這怨可就做实了。” “那您是……” 方氏见她把话听了进去,這才道:“贾家人沒過见三丫头,怕是误听了什么谣言,才会一心求娶。俗语有云‘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啊!” 想起秦黛心的一惯做派,方婉茹的心裡当下有了计较,眉开眼笑起来,如此,就怕她不回来了。 如果觉得這篇小說好看,請分享给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