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母女夜话 作者:恕恕 入夜时分,街道之上冷冷清清的,除了偶尔响彻街道的梆子声之外,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假如這個時間還有人敢在街上游荡,那么他一定会被查夜巡逻的卫抓住,然后被扔进大牢裡关上三天! 打更的罗老汉打了個哈欠,巡完這條街,他就可以回去休息一会儿了,虽然是直勾勾的盯着滴漏,但也好過一條街又一條街走的好,虽然是一個时辰出来一次,可人整宿的不睡觉,黑白都颠倒了。老罗在心裡叹了一声,年轻的时候他体力好,从来沒觉得巡夜辛苦,可现在上了年纪,身体却是一天不如一天喽! 老罗便打起了精神敲起木梆子和铜锣来,唉,谁让他姓锣呢?天生就是個巡夜打更的命!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前面就是富人街了,住在這儿的人非富即贵,可不能马虎行事。 老罗想了想,便提着灯笼走了過去,想好好的敲打一遍。還沒走出巷子,老锣就是一愣。 嚯!好大的阵仗! 只见对面街道上的贾府门前停着十几辆马车,拉车的马儿矫健硕壮,個個马蹄子都有碗口那么粗,马车华丽异常,什么色都有,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马车,车旁還有几名青衣随从站立在一旁,看起来像是保护主人的家丁护院。 老罗头把身子往巷子裡藏了藏,别說他老罗沒见识,好马好车谁都见過,可他却沒见過十几辆好马车排成一溜這种情况。不過话又說回来,這贾家他是知道的,府裡几位男主人都捧着天子的饭碗呢!听說這贾老爷還在京裡当官,老大能耐了。所以說贾家门口有這么多好马好车一起出现,不稀奇! 只是這会都二更天了,這么晚了,怎么還有這么多马车停在這儿呢! 老罗头正想着,突然就见贾府正门打开了。 哎呦不得了了,开正门大门了! 老罗头听人說過,這官户人家的正门大门是不轻易开的,除了家裡的贵宾和顶重要的人以外,其他人给你走侧门是看得起你,走偏门是正常中的正常,走后门的则就是那些下人了。 啧啧,老罗头暗中咂了两下舌,便不在說话了。 贾府门前亮如白昼,十几盏灯笼分别提在十几個穿蓝底布小厮的手裡,他们排成两排,高举着灯笼,为的是给出门的女眷们归路。 宴請结束,被請来的女眷们要各自回府了,长公主早已离席休息了,贾夫人正陪着,来送她们出门子的,是贾府的长媳,吏部侍郎的女儿张氏。 张氏笑吟吟的与众女眷们话别,好巧不巧的齐夫人白氏带着人也匆匆赶来! 众人皆惊,齐夫人是何时来的?她不是回府去了嗎? 张氏道:“夫人這是要回去了?” 白氏脸上扬起好大一抹笑容,“正是,小女劳烦了府上一天,我們也该回去了。” 小女?齐大小姐?难不成真如张氏所言,那姑娘自己個儿掉井裡去了? 众夫人像约好了似的朝白氏身后望去,只见齐宝珠全须全尾的站在那裡,气色似乎還不错,并沒有看出哪裡不妥来! “齐夫人,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沒到厅裡来跟大伙聚聚?” “就是就是。”有人出声附和着,想来也想瞧瞧白氏怎么說。 白氏忙道:“是我忙糊涂了,得了大奶的信儿,我立刻就赶了過来,忙着和小女說话,倒是忘了厅裡,是我的不是,各位夫人别见怪。” 一位夫人忙道:“哪儿能啊!” “是啊,白夫人過虑了,咱们可不是小心眼的人。” 白氏忙道:“岂敢岂敢,各位,小女掉入井中,受了一点点惊吓,大夫說要吃一剂安神的茶来,我就失陪了,先行回去照料小女,改日在去府上蹬门赔罪。” 张氏听了這话,故作惊讶道:“要吃安神茶嗎?”她“眼尖”的发现那位大夫尚未走,便道:“大夫,齐大小姐如何?” 是啊,到底如何?众夫人也想知道呢! 那白胡子老头背着药箱颤颤巍巍的从人群裡站了出来,文绉绉的道:“脉象平和充盈,乃是身体康健的表现,那位姑娘未无大碍,只是眼底略有血丝,想必是受到了一点点惊吓,安神茶可用可不用,若求心安,就吃一剂吧!”說完便朝张氏拱了拱手,“老夫告辞了。” 众人這才回過神来,敢情這齐大小姐還真掉枯井裡去了?也不知道她是命好還是命坏,好好的怎么会掉到井裡去?也幸好是口枯井,沒有水,也才三四米深,不過也算她命大了,竟一点外伤都沒受! 齐宝珠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她飞快的来到张氏面前,道:“今日這事還要谢過大奶了,宝珠改日再来拜访。”随后她又在人群中寻了方婉茹,“夫人,今日多夸了妹妹,我才能从那井裡逃脱出来,否则不知道還要吃多少苦呢!妹妹为了寻我离席,還請夫人别怪罪她了。” 方婉茹忙道:“大小姐严重了,我怎么会怪罪她呢!”這话說得口不对心,不過是碍着在外头,她不好发作罢了。 秦黛心在角落裡看了方婉茹的表现,微微的叹了口气,這女人,就不能大度点嗎? 夜已深,各府女眷身心疲累,对齐大小姐的事儿也失去了兴趣,便一個個的告辞,乘着马车回府去了。白氏带着齐宝珠,又谢了方婉茹一回,并且称改日要登门拜访,也坐着马车离开了贾府。 方婉茹心中纵有不快,也不会当着张氏的面发作,她跟张氏道了别,亦带着三位小姐打道回府了。 送走了最后一辆马车后,张氏那几乎笑僵的脸也终于可以休息了,她面带沉重之色,转身道:“回去。” 贾府的大门“吱呀”一声被合上了,直到街道又恢复了黑暗和宁静,打更的罗老汉才重新点燃灯笼从角落裡走了出来。 巡街去,改天他可得把今天晚上看到的事情好好的跟别人吹嘘一下,免得他们总說自己沒见過世面…… 街道上又响起了人们见怪不怪的梆子声。 送走了众女眷的张氏回府以后,直接去了贾夫人的住处,公主已经歇下了,可贾夫人却睡意无全,见张氏来了,忙问道:“怎么回事啊?” 张氏忙把齐宝珠的事儿跟她說了一遍。 贾夫人听后,半天沒言语,過了大概一盏茶的時間,才道:“山上那口井都多少年了,你今日不提,我都忘了還有這么一口废井在呢!” 张氏忙道:“我明白了,這事儿就交给儿媳去查吧!” 贾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道:“不過话又說回来,這位秦三小姐,可真是有福气的人,齐家大小姐掉到那么偏僻的地方去了,都被她找到了,不得不說她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点。” 张氏知道婆婆又动了那心思,当即道:“我看她倒也是個心思细腻,聪慧机敏的。”随即便把自己留下人探听消息的事儿說了,“……侍棋什么消息也沒听到,只說齐在小姐似乎有心要讲什么,却突然不再提及了,想必也是這位秦三小姐看出了什么,制止了她。” 贾夫人点点头,却沒說话。 张氏又道:“齐大小姐,本不愿意看大夫,秦三小姐却出声支援了儿媳,娘,儿媳越发的看不懂這裡面的事儿了。”那個秦三小姐不是与齐小姐交好嗎?怎么会偏帮自己呢?又或是她高看了那位秦三小姐,对方的心思還留在二爷那儿? 贾夫人只道:“我累了,你回去休息吧!”說着便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冥想什么。 张氏忙起身,“您早些休息,儿媳這就回去了。”說完便离开了贾夫人的房间。回到自己的院子裡去了。 再說齐宝珠和白氏一行人,母女二人匆匆回府,早早等候在厅裡的齐富贵和齐猛父子俩见了齐宝珠,自然不胜欢喜。 齐富贵得知女儿平安无事,一颗悬着的心登时放回了肚子裡,对楚家,他总算能有個交待了。 “猛儿,不要老是缠着你妹妹问东问西的,你妹妹遭了一天的罪,此时肯定累了,你让她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說。”齐胖子的小眼睛一闪一闪的,看不出他又要算计什么。 原本一直拉着妹妹說话的齐猛也反应了過来,他猛的拍了自己脑袋一下,“你瞧我,一高兴就得意忘形了。妹妹,你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情我們明天再說,如果让我抓到那個想害你的混蛋,我非活剐了他不可。” “行了行了,大半夜的,說什么剐不剐的,也不怕吓到你妹妹。”白氏叹了一口气,连猛儿都看出了這裡面的门道,别人又怎么会看不出呢!虽然贾府的张氏为宝珠安排了一出失足落井的戏以保她的声誉,可真正能相信的又有几人呢? “宝珠,你跟娘過来,娘有话问你。” “哦!”齐宝珠到现在還有点浑浑噩噩的,她跟在白氏后头,直到坐稳了才发现她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宝珠,你怎么了?刚才跟你說话你都沒有回答娘。”白氏紧紧的盯着齐宝珠看,突然想起自己捡到的那個肚兜,她一惊,连忙拉起女儿的袖子,仔细查看起来,直到看到她上臂上一块红豆大小的赤色守宫砂,這才安下心来,還好還好,只要這個守宫砂還在,就证明女儿的清白還在。 齐宝珠晃過神来,才虚弱的笑笑,“娘,我沒事。”她放下袖子,“你别紧张了。” “我能不紧张嗎?”白氏叹了一口气,拉着女儿的手道:“你跟娘說說白天的事儿,你究竟是怎么掉进那口枯井裡的?依我看,事情决不会像张氏說得那么简单。” 齐宝珠的耳边突然响起秦黛心的低语声:“宝珠姐,事情的真相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相信我,不要把真相告诉你的双亲,否则只怕齐家会有祸事。” 鬼使神差的,齐宝珠把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道:“女儿被贾府的小丫头叫走,行至偏僻的地方便被人打晕了,等我醒来时,就已经身在枯井之中了,别的,女儿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