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高考 作者:未知 在梦境中呼喊了几句,王桥猛然醒了過来。睁开眼时,借着月光,看到晏琳安静的睡容。他神情有短暂恍惚,随后从梦境回到了现实。他将被角朝上拉了拉,遮住晏琳光滑的肩头。然后躺进被窝,将光滑温热的身体抱在怀裡。 晏琳将头埋在王桥的怀裡,梦意全无。 她无意中看到王桥的信件,吕琪的名字便牢牢刻在了心裡,今天晚上被王桥的梦话惊醒,一声声“吕琪”的呼唤如此清晰地传了過来,在耳中萦绕旋转,始终不停。 一夜无眠,晏琳睁着眼到天明,当第一缕光线射进屋,她起身为王桥煮早饭。 王桥睁开眼睛,见到枕边无人,耳中传来锅碗的响声。他走到厨房边,见晏琳正在全神贯注煮稀饭,道:“你脸色不太好,怎么回事,昨晚沒有睡好?” 晏琳回過头,挤出些笑容,道:“女人早上起来都是蓬头垢面的,你别在這裡守着,要么回床上睡觉,要么去看书。” 王桥自然无法了解到晏琳心态的变化,道:“素面朝天的女人最好看,只有自信的女人才能素面朝天。” 等到王桥回到客厅时,晏琳眼中的泪水顺着脸颊不停地滑了下来。她在少女时代读了太多白马王子和公主的故事,对初恋充满着幻想和憧憬,此时品尝了初恋的味道,虽然美好,却并不完美,让她生出强烈的失望和痛苦。 晏琳能容忍王桥谈過恋爱,能容忍王桥過去的所有事情,但是她不能容忍的是王桥对以前的恋人至今耿耿于怀,在煮稀饭时,她不断說服自己:“王桥与吕琪是過去的故事,只要他是真心对我,我就不要去纠缠他的過去。”虽然是如此安慰自己,可是在夜晚那一声声“吕琪”的呼唤就如钻心之刺,让其无论如何也不能释怀。 高考即将来临,晏琳不愿意在此时表现出任何小女儿态,擦干眼泪以后,又与王桥有說有笑。 时光飞逝如梭,高考日终于来临。 高考到来之际,伸头是一刀,缩头亦是一刀,积压在复读班同学心头的重压反而得到削减,少数人离开了大寝室,和父母一起住进了旅馆。多数人留在复读班,中午時間,在教室裡复习的同学被老师们赶了出来,或睡觉,或到操场锻炼。贴在教室裡距离高考還有多少天的時間表被撕了下来,丢弃在垃圾桶裡。学校广播放了些古典音乐,竭力营造出轻松的考前氛围。 王桥给家裡打了电话,明确要求家裡不要来人,来人反而会让自己分心。自从王桥到广南闯荡以来就一直脱离了父母的羽翼,王永德和杜宗芬都习惯于他特立独行。 王永德经历過艰难的看守所岁月,他将儿子视为成年人,不再過多干涉其選擇,如今他最喜歡說的一句话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們当家长的不用瞎操心了。”杜宗芬曾有到静州陪考的心思,接到儿子电话后便打消了此念头。 7月7日,王桥拿着2B铅笔、橡皮、三角尺,早早地来到了设在静州一中的考场,铁门前人头攒动,无数望子成龙成凤的家长脸色沉重地站在铁门外,参加考试的考生或多或少神情有些麻木。附近有执勤的民警在走动,橄榄绿警服有一种天然威慑,让现场产生一种凝重感。 去年全国高考升学率约为20%,静州一中尖子班的升学率在40%左右,全校平均在30%左右,這也就意味着在這裡等待的学生中绝大多数最终会以失败告终。 极個别考生利用最后一点時間复习,不停地翻着书,恨不得把书塞进脑袋裡面。王桥对這种临时抱佛脚的做法不以为然,寻了一個相对安静的地方,小幅度地来回踱步,心裡還闪過晏琳的身影,暗道:“晏琳成绩比我好,应该沒有什么問題,但愿她能考出好成绩。” 8点30分,广播裡开始播放考生须知,铁门打开,考生鱼贯而入。进了考场后,考生们按照门前的示意图找到了教室。 9点钟,铃声大作,高考大幕正式拉开。 大幕拉开后,无数人的命运将被改变。大学与户口、工作紧紧联系在一起,考上大学意味着至少有一份正式工作,不犯大错误,一辈子衣食无忧,少数人将以大学为,踏上精英之路。考不上大学意味着人生之路要艰难许多,就得早早踏入社会,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很难有踏入精英社会的机会。女生比男生普遍成熟得早,明白這场考试将决定人生道路,心理负担反而沉重许多。 王桥拿到卷子以后,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心情平静,然后按照老师提示填好名字、考号,检查一遍后开始看题。刚刚动笔不久,前排传来“扑通”一声,一個女生昏倒在地,试卷掉到地上。一名监考老师迅速将试卷从地上捡起,放回桌上,再蹲下来照顾女生。另一名监考老师急匆匆到教室外請求支援。很快,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赶到教室,检查一番以后,召来了担架,将女生抬了出去。 這個女生是王桥班上的同学,平时沉默不语,学习极为刻苦,属于长期在教室坚持学习的勤奋学生,成绩也還优秀,全班前十名左右。刻苦学习一年,却倒在了冲锋的出发点,让王桥不禁唏嘘。 短暂的唏嘘以后,王桥将昏倒女孩抛在脑后,全神贯注地做题。 第一科结束,王桥自我感觉還好。走出教室,为了保持良好的心态,他沒有与同学核对答案,快步离开考试现场。 艰难的三天转眼间就過去,最后一科出来,王桥只觉得全身轻松,一年来的艰苦终于得到解放。一個考生站在大门外,把钢笔、铅笔朝天上扔,然后用脚踩得稀烂,還将书本丢进垃圾箱裡。他的行为引来无数模仿者,一时之间,天上飞舞着钢笔铅笔文具盒以及撕碎的课本。几個神情明显放松的警察站在一旁,沒有制止考生们的行为。 一個弯腰驼背的环卫工人拿着扫帚走了過来,骂道:“這些挨千刀的娃儿,好好的东西扔了,害得我又要扫一遍。”她用力扫地,弄得灰尘飞扬。 以前站在考场外面的家长们齐刷刷地消失,這三天時間,对他们来說同样是一场折磨。子女们還未经历過社会,对于高考决定人的命运理解并不深刻,他们全部是過来人,懂得高考的利害之处,因此比子女更加紧张。 王桥在考场外与吴重斌等人汇合,略谈了几句考试情况,吴重斌提议道:“晚上喝酒,我們大醉一场。明天晏琳就要回来,一起到大雁湖玩两天。” 大雁湖位于静州南郊,是静州著名的旅游景点,在静州读過小学初中的同学都有全班组织到大雁湖的经历。王桥从小学到初中,至少去過大雁湖五次。以前都是以班级春游名义去的,這一次则是小集体活动。 等到田峰等人聚齐以后,几人来到小钟烧烤,点了一箱每瓶640毫升的山南啤酒。小钟与众人打過招呼,又递了一张报纸给王桥,道:“杨红兵都上报纸了,這是第一次啊。” 這是一份五月份的山南日报,第四版上有一篇《千裡走双骑,只为擒真凶》的报道,恰好在王桥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杨红兵和静州另外一個民警,远赴遥远的北国去追踪静州的一個恶性杀人案的犯罪嫌疑人,克服重重险阻,最终将犯罪嫌疑人捉拿归案。 小钟是来自县城最普通家庭的女儿,从来沒有想到自家人能上电视或者登在报纸上,拿到《山南日报》以后,骄傲了挺久,凡是遇到熟人就会拿出报纸来展示一番。她接過递還的报纸,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问道:“蛮子,高考怎么样?你从来沒有读過高中,复读一年如果能考起就是一個奇迹。其实考上大学也沒有什么意思,出来工作沒几個钱,你做菜有天赋,干脆就在美食街开一個店,绝对比考大学划算。读四年大学,你在美食街就算一年找六七万,四年也就是二三十万。” 小钟初中毕业就出来自谋职业,文化水平不高,說话直来直去。王桥暗自有“燕雀焉知鸿鹄之志哉”的想法,不与小钟争辩。 等到小钟离开,刘沪打起抱不平,道:“這是沒有见识,进了大学就海阔天空,說不准就成了国家人才。在美食街开馆子,一辈子也就這么点出息。” 红旗厂属于部委厂矿,裡面的人来自天南海北,发展渠道宽,眼界自然比静州当地人要高。吴重斌等人都支持刘沪的說法,你一言我一语地反击小钟的說法。不久话题就转向,开始探讨考上大学的可能性。 得知王桥自报有“九成”把握,吴重斌等人還不太相信,他们几個都是理科班,对文科班情况了解不深,只是对其“九分”印象根深蒂固,不太相信王桥居然真有“九成”把握。 (第七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