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晚上,喫完了飯,文麗突然情緒好了,拉過大寶給揉着屁股,充滿慈愛,問:寶啊,媽媽打你疼不疼?
大寶說:不疼。
文麗說:不疼你使勁哭。特疼吧?
大寶說:一點也不疼,我哭是因爲惹媽媽生氣了。
文麗眼睛溼潤了,說:寶啊,媽媽就你一個兒子,媽最疼你,你要給媽媽爭氣啊!
大寶擡手擦文麗的眼淚,說:媽媽我以後不讓你傷心了!
文麗流淚……
多多已經睡着了,睡得不踏實,慢慢睜開眼睛,眼前一個巨大的黑影,嚇得立刻坐起,大喊:媽!
燈亮了,文麗直眉立眼地瞪着多多。多多嚇得魂不附體,擡手在文麗眼前揮動,說:媽,你夢遊呢吧?
文麗擡手打多多的手,說:你才夢遊。你老說我不管你,我管你你聽嗎?你說你兩晚上不回家,去哪兒啦?
多多恢復過來,立刻愛理不理地躺下了,說:現在管晚了,要有什麼事早就有了,早幹嗎去了?
文麗傷心了,又哭了。多多立刻煩得不行,說:得得得,一說你就哭,好啦好啦,我以後回家住,好好讀書,找個好工作,成不成?
文麗說:多多,你是媽最小的女兒……
多多搶着說:甭跟我說你最疼我,我早就知道我最多餘,要不也不能叫多多!
文麗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了。佟志從門外進來,看着多多,說:別老跟媽媽頂,媽媽說什麼就聽着,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多多說:我夢裏都加勉哪!
佟志拉着文麗回了房間。他沒告訴文麗,他看見多多逃課不上電大,在街上坐一個小夥子的三輪車上瞎跑。
在文麗莫名其妙老生氣的時候,總算有了一件高興事,是燕妮從劉強部隊回來了。佟母、多多在看燕妮和劉強的結婚照片。文麗拉着燕妮走到一邊,悄聲說:你這丫頭,但願你的選擇是對的。媽問你,你那什麼有措施嗎?
燕妮紅臉了,說:媽,說什麼呢!
文麗瞪眼睛,說:別傻乎乎的,剛結婚就弄個孩子,媽還沒有當姥姥的思想準備呢!
燕妮嗔道:媽!有了孩子我自己可以帶的!
多多過來,抱着燕妮說:大姐你可回來了,媽這下面的重點肯定轉移到你身上了,我嘛就重新迴歸少數民族啦。不過,我都習慣少數民族了,這冷不丁當回重點,真受不了,我自由了。
文麗伸手點多多的頭,說:甭那兒挑撥離間啊!
多多嘿嘿笑,說:你罵我打我都成,就甭不理我!
文麗繃不住笑了……
金婚第十五章
公元1984年的冬天比較冷,佟家的孩子們工作的工作,上大學的上大學,當然偷偷不務正業的還在不務正業,但是佟志卻比較忙。在這天一大早,佟志坐一輛桑塔納在機械局辦公樓前停下,從車裏出來,夾上公文包,匆匆走進機械局大樓。在科技處門口停下,抱着文件包的左手也輕輕顫抖了,因爲佟志聽到了李天驕說話的聲音,他舉起敲門的右手也停在半空了。而門卻開了,一個工作人員從裏面走出來,看見佟志,說:噢,佟總,怎麼不進去?
佟志點了點頭,定了定神,走進了科技處辦公室。佟志看着李天驕,張張嘴,不知道如何稱呼了。站在一旁的祕書上前爲佟志介紹:佟總,這是咱們科技處新調來的李天驕處長。
李天驕此時一身中性裝束,相貌依舊,只是臉部線條更顯堅硬。她擡頭看見佟志,但她沒有表情。祕書接着介紹:李處長,這位是紅光重機的佟總。
佟志尷尬地笑着,想伸手,但伸到一半又在半空懸着,嘴裏下意識地說着客套話:你好,李處長!
李天驕客氣地說:你好!李天驕說着伸出手,禮節性挨一下佟志的手。佟志的手耷拉下來。
祕書出去了,屋裏只剩下佟志和李天驕兩個人。李天驕微低頭,轉動着手裏的鉛筆看着文件,用仍是公事公辦的語氣說:你的材料帶來了嗎?
佟志急忙打開公文包掏出材料說:噢,帶來了,帶來了,你看。
佟志把材料遞給李天驕,李天驕接過材料放在桌上,立刻埋頭工作,又把佟志晾在一邊。佟志尷尬地站了片刻,李天驕擡頭問:你還有什麼事兒嗎?
佟志說:沒有沒有!佟志匆忙轉身,因爲慌亂差點撞着文件櫃,走到門口時,佟志猶豫片刻,猛地回身,李天驕正不錯眼珠地看着他,兩人目光瞬間接觸時,都晃了一下。佟志不由得說:我不知道你回來。
李天驕說:現在知道了!
佟志囁嚅着說:如果你感覺不方便,以後我會讓別人來。
李天驕若無其事地說:我沒有什麼不方便,你有嗎?佟總!
佟志急忙道:當然沒有。
這時,有人進來了。佟志衝李天驕點點頭,說:李處長,就這樣吧,我走了。
李天驕沒有回答……
文麗下班到了家推門進來,就聽見多多在電話裏聊得來勁,聽多多說:我告訴你以後甭往我家打電話。老太太一聽電話就搶着接,甭管誰的,還老刨根問底兒:你誰呀?和佟多多什麼關係啊?
文麗開始還沒太在意,聽到此,回過頭。多多沒察覺仍那兒瞎侃,說:行,你會跳什麼呀?不就貼面嘛,沒勁……
文麗走到多多面前瞪着她。多多嚇一跳,趕緊掛斷,衝着媽媽喊:你想嚇死我啊?
文麗問:什麼老太太,說誰呢?
多多一驚,說:什麼說誰?說我奶奶呀!奶奶,你不是老太太嗎?
佟母一旁不理會,一扭身進了廚房。
文麗恨道:甭一進屋就打電話,成你專用的了。
多多進自己房間,邊走邊丟下話:我不打也沒人找你啊。
文麗氣得直喊:你說什麼?
多多趕快進了房間,關上了門。
佟志回來了,見文麗對着窗戶坐着,一個勁抹眼淚。聽見佟志進來,不回身,但眼淚流得更多。佟志見狀愣一下,拉張椅子坐下,問:又怎麼啦?
文麗流着淚不理會。
佟志又問:今天吃藥了嗎?
金婚第十五章
文麗恨道:你纔有病,你怎麼不吃藥!
佟志衝着空氣做一個齜牙咧嘴的動作,將怒氣釋放掉,然後回過頭,做出和顏悅色的表情,說:又是多多招你了吧?你不知道,我們辦公室新來大學生還問我是不是結婚特晚啊,是不是三八式,因爲我這麼老了老婆還那麼年輕水靈,皮膚特好體形一點沒變!
文麗多少得到了安慰,不流淚了,卻嗔道:胡說吧你!
佟志一見文麗緩過勁了,立刻就要往牀上倒。文麗趕緊說:哎哎,換衣服沒有啊,不能躺,要喫飯了啊。
佟志沒什麼胃口,躺在牀上也不想起來,腦袋裏在想李天驕……
也許是心想事成,佟志在第二天又見到了李天驕,那是在廠長的辦公室裏。祕書帶着李天驕走進門來,佟志站起來,李天驕依然是一臉職業表情,跟秦廠長握手,然後轉向佟志,伸出手。佟志機械地伸手,兩隻手又是輕輕握了一下。
秦廠長說:像李處長這樣懂技術,又有經驗的年輕人可是不多啊。我想你們能合作好的。
李天驕說:我和佟工合作過,彼此瞭解。
佟志心裏一凜,急忙說:是啊,是啊。
秦廠長是外面調來的新人,不知道這兩個人的過去,聞言笑着說:哦?是老朋友啦,那我就更放心啦!
李天驕和佟志互視,李天驕眼神平靜如水,佟志的心也靜下來了。幾天下來,這兩個人一直這樣正常着,看不出有過朦朦朧朧的過去的樣子。一點意外發生的地點是在工廠的設計室,佟志進去的時候李天驕正埋頭看圖紙,佟志推門進來,正要喊什麼,突然看到李天驕,愣一下,本能地就想往外走。李天驕擡頭,兩人目光對着,李天驕客氣地問:有事嗎?
佟志說:沒事兒,沒事兒,就來拿張圖紙。
佟志說着到桌上拿圖紙,因爲緊張手哆嗦了,把桌上的圖紙翻得亂七八糟,就是找不着想找的那張,還差點碰倒一杯水。
李天驕看着佟志忙亂,無動於衷。這樣的態度終於令佟志鎮靜下來,拿起一張圖紙自嘲地說:整個一騎驢找驢,不就在這兒嘛。
佟志說完拿着圖紙要走,李天驕看着那張圖紙,說:那是我要用的。
佟志趕緊放下,說:哦,對不起,我看錯了。
李天驕重新彎腰看圖紙。佟志放下圖紙,也沒再找別的,撒腿就走,走得挺狼狽的,這就泄底了。佟志走了,李天驕慢慢站起,走到窗前,看着佟志的身影遠去了……
佟志推着車要往家走,那時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了,天也黑了。佟志擡腿要上車,旁邊插過一個人,路燈下看清是李天驕,佟志愣了愣,車偏了,差點摔倒,趕緊用腳支住車。看着李天驕從身旁經過,他只好推着車,跟在李天驕後面慢慢走,不敢騎車超過去。
兩個人就這樣一前一後慢慢走着,前邊是分岔路口,李天驕似要往旁邊拐,佟志呢,似要擡腿上車。李天驕卻慢慢轉過身,佟志也停下來。
在昏暗的燈光下面,誰也看不清誰的臉。李天驕看着佟志,佟志既不能低頭也不敢直視,只好呆着。
李天驕一笑,說:佟工,你對我是不是有什麼意見?
佟志愣愣地說:我,沒沒,怎麼可能有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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