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文母一时无话,掉转身,进了文丽的房间。南方拉着爸爸的手进来。文丽的房门打开,文秀搀着文丽出来了。
他们一起回家了。文母和文秀看着文丽一家走出了门,母女两人都是满脸忧虑……
终于,到了夏天,文丽挺着大肚子躺在产科病房的床上,垂头丧气的。文秀给她从饭盒裡拿出面條。文丽摇摇头不吃。
文秀說:不吃呆会儿哪有力气生啊。你都生仨孩子了,這還不懂?
文丽說:唉,我烦死了。
文秀說:都這样了就别老把烦挂在嘴边上了,对孩子也不好!
文丽說:你儿女双全,你站着說话不腰疼。
文秀說:你看我說是儿子你非說不是。得,我不說了。
文丽說:唉,我算服我那歹毒的婆婆了。我告诉你啊姐,這回這闺女生下来,你帮我把着,别让我看啊,一眼我都不看,赶紧让我婆婆带走。我要看一眼准保舍不得。记住了啊。
文秀說:想那么多干嗎!赶紧生了吧。這一天到晚听你唠叨,耳朵都磨起茧子了,你說我是你姐都烦,那佟子不定被你折磨成啥样了呢。
文丽說:甭提他,听到他就烦,一辈子都不想见他!
文秀說:别老跟佟子犯急,他也不是沒脾气的人,回头真惹毛了,你又受不了。
文丽說:唉,也不知多少人等着看热闹哪。你說那庄大妈,什么什么都跟我沒法儿比,就一條,她生了儿子,瞧她神气的,我這要再生個闺女,哎哟!
文秀說:你心眼儿怎么那么小啊,成天计较這個還怎么活啊!
文丽不语了,隔了一会儿,又开始转儿子的念头了,說:可你說吧,昨天出院那女的,两女儿两儿子,也不是一张桌子四條腿嘛。
文秀赶紧用手捂住了耳朵。文丽瞪文秀,终于不說了。可是文丽开始阵疼了,就被推进了产房。
佟志和文秀等在产房外面。佟志表情平静,掏出根烟想抽,看看墙上禁烟的标志,又放回兜裡。文秀也显得疲惫,心不在焉地问:這回要再是闺女,可怎么办啊?
佟志懒懒的表情,沒說话。這时产房内传来响亮的婴儿哭声。佟志和文秀互看一眼。文秀问:是咱家的吧?
佟志說:就进去文丽一個产妇,应该是吧。
两人這么說着,并沒有兴奋和激动的表情,也沒有行动。
护士出来了,看一眼佟志,說:你是文丽的家属?见佟志无动于衷地点头,护士诧异了,說:沒见過生了儿子不高兴的。去看看你儿子吧。
佟志喃喃地问:啥子?是儿子?见护士点头,佟志身子一晃,差点晕過去。文秀在一旁,差点哭了……
文丽出院了。佟志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搀着文丽进了家门。一进门只见屋裡香烟缭绕,佟母双手合十在祷告:菩萨保佑佟家后继有人,让我媳妇生個大胖小子吧,她也够苦的……
佟志和文丽抱着儿子在佟母背后站着,憋不住笑。佟母回身,看着儿子媳妇和儿子手中的孙子,一时不敢上前,看着佟志,问:志儿,你抱的啥子?
佟志将孩子递到佟母的手上,佟母眼疾手快接過孩子,立刻极熟练地拨开尿布,一眼看去,以为老花眼,贴到眼睛上看,手哆嗦着,佟志和文丽同时上前抓住孩子。佟母哆嗦着问:我沒看错吧!
金婚第八章
文丽說:妈,你得孙子了,嘿……
佟母咕咚一声坐下,捶胸:哎呀我的個先人啊,我的孙儿啊……
佟母說着又起身,抱住孙子,說:让奶奶看看,让奶奶看看,真是個孙娃儿,志儿,志儿……
佟母老泪横流。
佟志說:妈!高兴噻!
佟母擦着眼泪說:是,是高兴的……
金婚第九章
文丽生的儿子叫大宝,在過春节时,已经半岁了。大宝被放在竹制的婴儿车上,三個姐姐围着车,逗大宝玩儿。佟母過来,把一個银制的小猪挂在大宝的脖上。
燕妮姐三個看着眼热。燕妮问:奶奶,這是什么呀?
佟母說:大宝是属猪的,和你们爷爷是一個属相,属猪的男孩呀,命好,有钱能做大官。
燕妮问:我爷爷有钱嗎?是大官嗎?
佟母支吾着說:那当然当然!
文丽過来,抱起大宝,說:妈,别跟孩子讲這些。什么年头啊,钱啊官啊,都是封资修,我們大宝啊,将来要当科学家当工程师。
佟母說:科学家和工程师不也是臭老九嘛。
文丽也不生气,抱着儿子,左看右看,說:反正啊,我儿子脑门宽后胸勺大,一看就聪明,比你们几個丫头片子强多了。
三個女儿不高兴了,燕妮說:什么脑门宽啊,我奶奶說那是缺钙,瞧大宝那头发稀稀松松的,像個小秃子。
文丽抬头看佟母。佟母装沒听见,起身去了厨房。燕妮突然蹦起,直往后蹿,叫着:讨厌,又往人身上尿!這小屁孩儿怎么专往人身上撒尿啊,不是有尿布嘛,真是的!
文丽笑着抱起大宝說:男孩子和女孩子能一样嗎?谁让你站他眼前儿。文丽正给儿子换尿布,门推开了,佟志和大庄夫妇进来。庄嫂喊着:大妈,给你拜年来啦!
佟母从厨房裡出来,笑着說:谢谢,谢谢。
燕妮几個女孩迎上去。
庄嫂悄悄塞给燕妮一個红包,說:干妈给妮儿的压岁钱,别嚷嚷啊!
燕妮得意地笑了。
文丽见大庄夫妇来,却不赶紧换新尿布,儿子的裆裤就那么敞着。庄嫂接過大宝,立刻满脸惊讶:哟,這屁股凉的,這大冬天的棉裤开這么大裆,把儿子都冻着喽。哟,這棉裤腿有点湿啊,尿布哪?怎么不换尿布啊!
佟志赶紧說:就是,就是。
文丽瞪着佟志說:還說呢,這屋裡刚有点暖和气儿,出出进进的,凉风一個劲儿往裡带。文丽說着给大宝换尿布,当着大庄和庄嫂面,换得特仔细,特慢,那小鸡朝天竖着,特别扎眼。
大庄和佟志对视一眼,明白文丽的用意,暗笑。
庄嫂不高兴了,說:嗨,這不拜年嘛,要搁平时,你這屋裡有這大宝贝儿,咱哪敢過来啊,咱成天在外边跑,一身的细菌,回头有個感冒啥的,那可說不清楚了。唉,咱回吧。
庄嫂拍了大庄一下,就往外走。
文丽抱着大宝,语气淡然地說:嗨,這不谁的孩子谁心疼嘛。大宝,给庄叔庄婶拜年,過年好過年好,革命进步新年新气象。唉,好,再拜一個。
文丽摆弄着大宝的小手,那尿布可就开了,小鸡霍然暴露。
庄嫂回過身,一眼看见,提醒道:尿布又松了。
文丽也不低头,随便弄几把,那小鸡反倒直立起来了。庄嫂讪讪笑着,拉着大庄出门了。
佟志关门时,庄嫂趁机冲着佟志說:瞧你媳妇美的,大冬天的显摆什么呀,回头把你儿子那小宝贝儿冻掉了,可就毁了這大宝贝儿子啦!
佟志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关上门,见文丽抱着大宝像举着奖牌一样冲向大门。佟志上前接過儿子,三下两下把尿布掖好了,低声說:這大冷天老露屁股干嗎!
文丽问:庄大妈又跟你那儿嚼什么舌头呢?
佟志說:人家能說什么?提醒你别冻着孩子呗。
金婚第九章
文丽沒好气地說:算了吧,還不知道她心裡想什么!嫉妒死了吧!
佟志說:嫉妒你什么?人家也有儿子!
文丽抱過儿子,端详着說:他儿子属狗,我儿子可属猪,大官的命。說着亲一口,再亲一口。
孩子房间的门开着,燕妮三姐妹瞪着母亲,佟志都看见了。佟志一脸正经地对文丽說:我可跟你說啊,燕妮都要上中学了,当着孩子的面别一天到晚男孩啊儿子啊挂嘴边上,這么明摆着重男轻女,不怕伤孩子的心啊?
文丽說:就你事事儿的,燕妮都那么大了,要搁农村,都能带孩子了。现在倒好,一天到晚跟小弟弟争這個那個的,都让你给惯的,沒個姐姐样!你不說好好教育教育你闺女,倒跟那儿挑拨是非,差劲!
佟志說:得,我早看透了,你现在眼裡除了你這大宝贝儿,還有谁?
文丽說:我還不知道又那俩大妈跟你這挑事儿呢吧?
佟志诧异地问:什么俩大妈?
文丽說:那庄玉心跟高淑贞不是俩姐妹啊,一天到晚搬弄是非、挑拨离间,整個俩老娘儿们!
佟志想一想,也笑了。
文丽喂完奶把儿子在手上颠着,說:我還不知道那两口子怎么想,死乞白赖非跟咱住对门,好像就可以跟咱平起平坐了,可谁心裡沒杆秤啊,他凭什么跟我們比啊,不就有属狗的儿子嗎!现而今她還有脸比嗎?嘿,這大宝真给爹妈长脸!
佟志无奈起身朝外走。文丽把脸贴在儿子的脸上,问佟志:干嗎去呀?
佟志說:拜年去!稍晚点回来,也许可能去你妈家,你去就先走。
文丽嘴裡答应着,仍抱着儿子亲個沒完……
佟志走了。文丽就带着儿子回娘家,自然的,三個女儿都跟着。佟母就一個人呆在家裡。
文丽一路上神气活现地抱着大宝走进娘家的门。文母、文秀、文慧都迎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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