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佟志停了片刻,說:李处长,你到厂裡指导工作,我肯定尽全力配合的,這個你放一百個心。
李天骄說:我当然放心,我們是老同事了啊!
金婚第十五章
两個人又呆了片刻,几乎同时說:再见!
李天骄离开了。
佟志呆了片刻才骑车回了家,他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台灯开着,文丽歪在床上睡着了。佟志過去,关上台灯,替妻子掖好被子,然后退出来,披着大衣在沙发上睡了。在天亮时,文丽打着哈欠推门出来,看着沙发上摔着的大衣,愣一下,找佟志时,佟志已经走了。
這一阵子佟志忙极了,也就累极了。這天中午,正想躺在沙发上歇一会儿,大庄端着水进来了,声音腻腻地說:你脸色不好,心裡有火啊?
佟志說:别幸灾乐祸的!
大庄說:你說你跟李处长和平共处心静如水,還有啥好担心的?李处长這次来厂裡为啥沒人說三道四?看来你们真成革命同志了。可是,哥们儿,她来厂的事你告诉文丽了嗎?见佟志不理,大庄又說:還要怎么跟你說呀,屁大点的地方,這不出几天厂裡谁不知道,你们从前可是有過挺大动静的,這李处长有家有主你怕啥呀!
佟志說:嗦什么?要說也得找個机会,你老婆甭那嚼舌头就成。
大庄說:放心吧,這回我老婆不敢說,你们要因为這事再打,我這老婆也不要了。
佟志起身,懒懒地說:走啦!沒省心的地方,這老太太還在医院住着哪!也许今天能出院了,早点回去,不加班了……
佟母是老毛病,在医院住了几天,這时已经从医院回家了。文丽帮佟母洗了脸,又照顾佟母吃了药。文丽又顺手拉了拉床头的一個绳子,通向的另一端发出清脆的铃铛响声。
文丽說:妈,你就躺着吧,什么事也别起来,有事就拉铃,铃响我就来。你试试。
佟母高兴地拉了拉绳子,铃铛响了起来。佟母說:文丽,南方怎么也沒個消息,我這两天特别惦记她。
文丽說:妈,南方来信了。
佟母问:都說什么了?
文丽拿過信来,戴上花镜,說:南方說她研究生考试发榜了,我给你念念。奶奶、爸爸、妈妈,你们好!看,這南方头一個就惦记你。告诉你们一個好消息,我已接到研究生录取通知书了,我考进了我們学校的研究生院英语专业,八月中旬就要去报到了,這期间事情又很多,因此沒時間回家,請你们原谅,望你们保重身体……
佟母高兴地說:嗯,好!南方這孩子真是有出息啊,从小就爱学习,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
文丽安慰地說:快啦快啦!
佟母拿着信左右看着,說:也不晓得找对象了沒有。
文丽說:南方可不像燕妮,野心大着呢,不会那么快找对象结婚的。
佟母說:野心再大也是女娃儿!
文丽叹口气……
佟志回来了。文丽一边忙乎一边抱怨說:你可倒会赶时候,你也真行,需要你的时候找都找不见,快陪陪老太太吧。
佟志像個孩子似的偎到母亲床前。佟母攥住佟志的手說:妈沒事,可是给你们添了多少麻烦?南方她妈又耽误上班。
文丽說:你老人家跟我就别說這客气话了,注意点身体少生病比什么都强。這次妈出院,医生說了,以后得特别小心,千万不能摔跤,该给她买一個手杖,那种安全的。有空的话,家具還得搬一搬,碍事的往边上靠,免得绊了她。我還想,家裡有不少剩余的粮票,拿它换個高压锅,三五一十五,五七三十五,得有一百五十多斤吧。
佟志问:什么?
金婚第十五章
文丽說:换高压锅呀,得一百五十多斤粮票,噢,家裡的煤气罐也该换了。
佟志皱了皱眉。文丽回头看一眼丈夫,淡笑說:嫌麻烦了吧?
佟志赶紧說:不不不不,我明天就去换,在哪儿换?
文丽說:谁指望你呀,让开!
佟志赶紧跟上去,說:啊,忘了跟你說,我明天要出差。
文丽问:去哪儿?
佟志說:大连,开個会。
文丽說:我這些日子跑医院耽误了這么多课,刚想回学校好好上课,你又要出差,這家不是又扔给我了?
佟志說:那我跟厂裡說說,不去了。
文丽也不回头,冲着水龙头說:怎么能耽误你佟总的工作啊!去几天啊?
佟志說:四五天吧,我其实也不想去。
文丽說:别假惺惺的,去吧!
佟志嘿嘿笑了……
晚上,佟志已经躺下了,文丽還在磨蹭,一边唠叨說:家裡的药沒了,明天早晨别忘了到医务室拿点药,黄连素感冒药维生素硝酸甘油……
佟志說:硝酸甘油干嗎的?
文丽說:出门在外防着点啊,别拿自己当小年轻,男人這個岁数心脏最脆弱,别老跟人拼酒。人一說佟总身体真棒啊就真拿自己当二十岁小伙子,你傻不傻呀!
佟志說:你恶心起来沒完了,還睡不睡啊!
两人躺下,文丽睁眼看板,问:冬天去大连干嗎?怎么不去海南岛啊?当老师真沒劲,一辈子也出不上一回差。
佟志翻個身看着文丽說:下次再有活动,跟厂裡說一下,一起去。
文丽想起“文革”期间,在小旅馆被羞辱的往事,黯然地說:我早說過了,這辈子再不跟你一起出差了。现在沒准别人還以为我是你大姨妈呢!
佟志一手拽掉台灯,正想翻身跃马,佟母房间的铃声突然响起。文丽一個鲤鱼打挺,跳下床就往佟母房间跑,佟志赶紧跟着跳下過去。原来佟母什么事也沒有,睡得很死,只是一只手搭在铃绳上,拽响了铃。文丽松了口气,上前为佟母整理被子。
佟志倚在门框上,看着文丽劳碌,心绪复杂起来了……
在大连一家饭店的大堂内,工作人员迎来送往,佟志拎着行李走来,有人接過行李引他到前台。另一個方向,一身职业装束的李天骄在几名官员的陪同下走出大堂,两個人方向不对,谁也沒看见谁。
安顿下来,就是吃饭了。在餐厅裡,一些人端着酒杯四处寻找目标。佟志在這個场合显得比较落寞,独自在個角落裡远远观察着与会人员,有熟人過来,就碰一下杯,寒暄几句……
一個男人走到佟志面前,问:佟工,认不认识我了?
佟志看了看,摇了摇头說:不敢认了。
男人說:在三线工厂的时候,我是当地机械局的,和你们厂一起搞過联欢活动。
佟志說:噢,是小张吧?
男人說:对对对,你一到会,我就看到你的名字了,就是沒時間见面谈谈。
佟志說:你现在……
男人說:在省机械局,当副局长呢。
佟志說:好哇,這可真是老熟人了。
男人說:你真沒什么变化,還是那個样啊。
佟志說:怎么可能呢。老了。
男人說:好像還有咱们三线厂的老人啊。佟志朝男人指的方向看去,沒看见什么熟人。
男人說:好,你忙着,我去那边看一個朋友。回头再聊。
金婚第十五章
佟志漫不经心地举杯,目光下意识地随着那人的方向看去,佟志就呆住了!人群中,一個高雅时尚的女人众星捧月,非常扎眼,她是李天骄。与往日一身工装的李天骄不同,今天的她,身上透出十足的女人味。佟志摇摇头,抬眼再看,李天骄举杯频频邀杯,与周围人老练寒暄。佟志下意识地往角落裡缩,李天骄在众人簇拥下,从餐厅中间走過,好像沒看见佟志,而佟志的视线却跟着李天骄移动……
晚上,沒什么事了,佟志在大连街道上看冬日的夜景,脑袋裡想的是李天骄,今天的李天骄使佟志震撼。佟志顺街道走着,在他的身后,一辆出租车慢慢驶来,停下。佟志听到了声音,慢慢回身,李天骄从车上下来。佟志呆呆地站住了,看着李天骄走近了,默默注视着他,然后径直朝前走去,佟志迟疑片刻,跟上来,两人拉开一定距离,默默地沿着街道走着。
李天骄說:难道咱们一辈子就這么别扭下去?
佟志却不知說什么好了,却說:你這么聪明,知道我想說什么。
李天骄說:也只有你說我聪明。
佟志又不知道說什么好了,又走几步。李天骄說:這几年,你過得好嗎?
佟志說:凑合吧,你呢?
李天骄說:挺好的,你不觉得我和以前不一样了嗎?
佟志說:是啊!比以前成熟了。
李天骄笑笑,說:成熟?這么大岁数再不成熟不白痴了嗎?
佟志說:你看上去……
李天骄說:别說跟你第一次见我时一样!
佟志认真地說:当然不一样,比那时更女人了!
李天骄终于认真地笑了一下。佟志看着李天骄的笑容,呆了一下。李天骄掉過头,突然說:我了!
佟志看着李天骄,不敢說话了。
李天骄信步走着,语气平淡,像說别人的事,說:我們两家是世交,从小认识。他是外交官,我們是典型的政治婚姻,双方家长撮合的。后来,他到国外工作,要我去陪驻,我沒去。
佟志完全是下意识地问:那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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